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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行我道 如同天神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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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哧—————哧—————”
科恩左手提着剑,她的步子有些蹒跚,剑尖在路上一路拖曳,发出刺耳的声音。
右手里老宫监的头有些重,科恩一路提着感觉手腕微微发沉。
这么一条趴在无数弱小者身上敲骨吸髓黑心蚂蝗的头颅自然很重。
脑子天旋地转,自然记不得回去的路,她在复杂的地下迷宫里七拐八拐,最终找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厅,把老宫监的头颅留在了那里。
大厅里有长枪,科恩把头插在了上面。
很显眼的位置。
既可以威慑敌人,也可以大快受害者们的人心。
这种把戏她在过往的城池门口见识了太多次,以至于自己亲手来做时也轻车熟路。
或许我天生适合干这种事。
科恩心想。
额际的冷汗淌下来,顺着锁骨流进领口,她的喘息更加闷而沉。
科恩提着剑一路走过去,遇到囚笼她就劈开门放所有人自由,遇到老宫监的帮凶就杀掉。
她身上的杀伐气太重,战战兢兢、饱受磋磨的奴隶们只敢在她脚步声消失后,鱼贯飞蹿出囚室。
身边的幻影说:“他们都怕你。”
“这很正常,生命只有一次。面对一个浑身是血手上还拿着剑的人,他们理应保持警惕。”
“你是救了他们,但之后怎么保证他们全都活下去呢?继续杀?杀光所有阻止他们路的人?”
“要我提醒你吗?你还处在发热期最严峻的时刻,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找个地方把身上的血洗干净,然后休息一下,喘口气,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一次性受刺激太过猛烈,你的身体和大脑都会坏掉。”
“阿卡加纳还在这里。”科恩握紧剑,她扼制住急促的喘息,“我得去……找到他……”
她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停下,特别是这种时候,好不容易紧绷起一根弦,稍有松懈,本就是靠意志力支撑的身体立即会像蜡一样融化。
“他不会有事,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有没有感觉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跟着追?”
科恩想到了什么,亡魂以为她因自己的话而松动了,结果科恩却说:“有武器……对了,那还有武器,去分给他们……自保,逃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最后一个字音轻得想要飘起来逃走。
她双腿一软,栽倒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
浑身烫得像高烧,科恩是被周遭喧闹的奔跑声、打杀声和尖叫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往腰际一摸,旋即被惊吓到了。
剑不在身边,有人把它拿走了。
“……穿上这身盔甲就脱不掉了……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这是恩赐,别用那种语气。”
“有时候做的事不是我想的。而像是……像是被—————”
注意到科恩睁开了眼,方才交谈的人立即噤声了。
几个士兵……血戮军的打扮。
一人拿着剑鞘,随意捅了捅科恩柔软的小腹,打量物品的语气。
“她也是逃跑的奴隶?这个很漂亮,之前没见过,那老阉货总把好东西藏起来。”
她一身血和污秽,就一件被血水浸得紧贴在身上的单衣。
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得和奴隶和差不多,被认错正常。
闻言,科恩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不认识她,就不会把她押送回去邀功,这是好事。
如果帝都高层知道了她还活着并试着逃离战区的话,或许会勃然大怒的。
“我说过让你赶紧找个地方休息的。”
旁边的亡魂幻影语气恨铁不成钢道。
科恩没空理会她。
她浑身的力量都像被冻结了起来,科恩正在想尽一切办法重新调动自己的身体。
“省省吧,你刚刚透支了自己太多,现在没力气是正常的,知道自己身上叠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负面状态吗?”
“……”
还是没力气,科恩懊恼地盯着自己的手,她连抬一根手指都软绵绵的。
“我早就告诫过你了,可你就!是!不!听!我!的!”
“你在体内有多种力量抗衡的时候,强行把它们都扭到一起运用起来就是这种后果————知道蹲坑蹲久了腿麻得走不动路的人吗?你现在可以好好体会这种感觉吧!不止腿麻,还浑身都僵硬得像尸体,下一秒就要滚下去掉进坑里,浑身都沾满*了。”
话也讲得太糙了,科恩感觉她快气死了。
“能缓解吗?”科恩悄悄用意识问,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对方恐怖惨烈的外表,甚至还会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诡异得可爱的。
“当然不能!只能慢慢缓过来!你就祈祷他们不会在你虚弱的时候对你做什么吧。”
亡魂幻象被科恩气到直接消失了。
那几个血戮骑士抱着剑交谈。
“不知道哪个疯子闯进来把奴隶都放跑了,真麻烦。”
“随它吧,这都是那个老太监要收拾的烂摊子,他有那么多私兵,不归我们管。”
“那老阉货的羊群跑了,让他的牧羊犬来。”
科恩的脸被谁拍了拍,她眼神迷迷瞪瞪,着了甲的血戮军让人分辨不出区别。
“她逃错了方向,不太聪明啊。”
“她眼睛怎么了?”
其中一位血戮骑士声音沙哑地问,他掰过科恩的下颌,展示给另一位同伴看。
“听说异瞳能卖得更贵。”
“你要把她卖掉?”
“难道要一路都带着这个小玩意吗?”
“你也说了是玩意儿……”
“她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俯身下来的血戮骑士正准备掰开科恩的嘴巴检查她是否有舌头,科恩力气终于恢复了点,她偏头用力咬在对方的手腕上。
对方发出一声嗬气,把她推到地上,用剑鞘不轻不重抽了她后腰一下。
“安分点,奴隶。”
被抽到的地方实际在后腰的更下方一些,很难堪,科恩浑身一激灵,她赶紧咬紧牙关。
“够了,别在这胡闹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赶紧找个笼子把她锁进去。”
浑身还是很乏力,她被扛在血戮骑士的肩上,腹部紧硌着坚实的盔甲,一下一下颠簸,科恩险些吐出来。
没事,过会就好了。她心里安慰自己。
旁边另一个提着剑鞘的血戮军说:“表现好就给你把你卖给温柔的贵族,表现不好,就把你交给喜欢剥皮的主人。”
他们到了一个密室,科恩被粗鲁地扔在地上。
俯身拿锁绳的血戮骑士正好在她旁边,他腰间的佩剑科恩一抬手就能够到。
科恩一摸就被发现了。
对方用剑鞘抽了一记她不安分的那只手,没使多大劲,可能是怕损坏了这身卖的上好价的皮囊。
凉意贴在她的腕骨上,先是让她急迫渴望的冷度,再感受到的才是疼痛。
科恩吃痛轻哼唧了一声,通常来说这点痛她都会忍着……她有些无地自容,把脸蜷起来,埋在散落的长发当中。
血戮骑士翻开她的发丝,捧起她的脸稀奇地打量:“脸怎么这么红?兴奋的吗?”
“她不反抗,可能是喜欢。”
恶心,科恩要瞪过去,却下意识蹭了蹭。
手甲很冷,而她浑身烫得快化开。
“滚。”科恩忍无可忍地说,声调里带着点泣音。
如果小亡魂幻象还在这,肯定会嘲笑她自食恶果。
……
科恩有些恍惚,她没事,只是精神上有些萎靡,除此之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只是感觉有些耻辱,源自她对自己的。
她盯着把自己手腕铐在高处的镣铐,暴力挣脱不行,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
不过她似乎可以试着握拳直接穿过去,毕竟这个镣铐挺宽松的。
“大人。”
科恩扭头望过去,一个陌生的青年小心翼翼凑到笼边,她声音压到仅剩气声,“我现在就救您出去。”
她动作迅速,很快就手脚敏捷地把笼锁撬开了。
青年猫着身子钻进笼子,替科恩把身上枷锁都解开。
“谢谢你……能不能扶我一下,但别……”她扼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喘了口气,“别靠得太近。”
科恩靠到石壁上,把裸露的肌肤都贴在上面,试着用凉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被别的人放出来的,他们说有位英勇的大人解救了他们,我一路跟过来,恰好就撞见……我猜那人是您。”
科恩捂着胸口,她终于有了些余力来打量眼前来人。
短发,人类女性,年纪肯定在成年往上,穿着朴素的布衫,虽然身上有许多伤口,但看着精神面貌比她要好上不少。
她依偎着墙休息期间,那个人类女性又走了出去,那时科恩意识混混沌沌,都没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也好,对方已经帮了她大忙,科恩不再奢求别的。
她慢吞吞挪动身体,前方拐角处是一条死路,堆放着几只废弃书架,地上全是卷轴焚烧的灰烬,旁边还有几只破旧的小木箱。
科恩瞥到了小木箱侧边露出的一小点闪亮的明红,果然是她熟悉的东西。
“这地方怎么会有血戮军的东西,哎喂————”
科恩已经熟稔地旋开盖子,把那一整罐晶体都吞了下去。
镇定晶体的效果立竿见影,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不少。
“科恩!!你疯了么。乱吃血戮军的东西!”
亡魂幻象的声音听着有些气急败坏,科恩发觉她的情绪愈发地鲜明了。
“我很冷静。”科恩抹了抹嘴角,她把剩下两罐晶体一起打包装进兜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航海船只有几小罐镇定晶体,那个时候科恩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所以就一直留着。之后她还把它们都留在了石英城里。
肉、体的灼热被缓解了一些。
“我前所未有地清醒。”科恩顿了顿,“放心,我已经好多了,我不会死的。”
她当然要活下去。
前方传来一点动静,科恩警觉地站起来。
不过来的不是敌人。
“大人。”那位陌生的青年去而折返了。“对了,大人,这是您的剑,被一个流窜的男人捡走了,我替您抢了回来。”
她恭恭敬敬地把科恩丢失的那柄剑双手奉上。
“你会用剑吗?”科恩问。
“会一点。”
科恩把剑递到她手里,“这个送给你吧,谢谢你回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大人,我不能收,届时您用什么?”
科恩摇头,“就对上几个人,我不用武器也能取胜的。”
剑只是工具,并非暴力本身。
“你悠着点吧!”亡魂幻象在耳畔无奈地惨叫。
青年神情有些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接过了剑,“大人,我跟着您。”
科恩问她,“为什么跟着我?你可以自己走的。”
“我想报答您。”她语气认真,“所以一路问过来,我想知道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被关在这里的日日夜夜,刚开始,大家还抱着以后能出去的希冀,但渐渐地,许多人都已经彻底麻木了。
因为外表被剔除掉的那一批,上面的那位主人把他们拴在矿道里,日夜不停地劳作,每天都有人死去,在日日被压榨得生不如死的劳作里,死亡甚至算作是解脱。
囚笼被打开的那一瞬,她还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死者的世界。
结果旁人告诉她,有人来救了他们,对他们说————你们自由了。
夜夜祈祷的自由真的到来了。
她想,她必须去见一见这个人————这个如同天神般降临把自由带到她身边的人。
“我没做什么。”科恩说,“你该去感谢那些替你打开牢笼的人。”
“是您救了他们,然后他们又救了我。至少让我跟着您走完这一段吧。我知道他们到最近隘口的路,到出口的路,我可以领您过去的。”
闻言,科恩多看了她一眼。
“大人,我的同伴们都在出口等我,被关在这儿的这些天,我们已经偷偷掌握了那些士兵的出行规律,还知道他们藏匿地图的地方。”
科恩想了想问道:“那你一路走过来时,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男人?眼睛也是绿色的,或者是褐色……长得很漂亮,嗯……也可能很普通。”
科恩不知道阿卡加纳身上的易容药水有没有过期。
对方如实摇头。
“小心————”科恩出声提醒。
青年反应很快,她扬剑砍向出现的血戮骑士。
科恩接力墙壁轻巧地跃起,她从后手肘勒住对方喉管,咔嚓一声,脖颈被清脆拧断了,科恩夺过对方的剑,抬手剑锋向后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对准后来的一个血戮骑士。
片刻后,科恩冷静地数过地上的人头,一、二、三、四、五、六,数量正好,她不用再费力去寻人灭口了。
那罐镇定晶石发挥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作用。
跟随科恩的青年搬来一只油瓮,把他们的尸体堆到一起,都扔进浅坑里,淋完油后又点了火。
科恩把之前遇到的武器仓库位置告诉了她。
青年说:“他们在边缘线设立了一个锚点,是兽人军里一位高层赐予的,有了那个锚点,那一片的地理位置就不会发生偏移,那就是出口。”
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人,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科恩摇摇头,“我还要找人。”
“大人,那老东西不仅结识兽人部族的战士,不少皇宫里的士兵也暗中助力他,他们巡查的主力部队最多每五天就要回来一趟,时间正是今天,他们人很多,而且手段残忍,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得很危险,您留在这,千万要当心。”
“谢谢你……我能请求你做一件事吗?”
青年郑重地点头。
“你们出去的时候,能把楼上客栈里当仆役的孩子都带走吗?……”
临到分别岔路口,追随者慢慢不舍地走下台阶。
“大人,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的。我还有一件事……请问我能知道您的名讳吗?”
“科恩。”半精灵说,她站在高处,垂着眼,不动神色,脸庞却显得很悲悯,翠色的瞳孔里流溢着宝石般的光彩,“我叫科恩,你呢?”
她想她一定会永远记住这张脸。
她被那宝石般的流光溢彩的眼眸迷幻了心神,磕磕绊绊地说:“我没有名字,大人能为我赐名吗?”
科恩沉默了一下,她说:“可我不是你的长辈,更不是你的主人。”
“您赐予了我新生。”
科恩还是摇头,“不,我微不足道……你出去吧,等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你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一切,到时候你自己决定要叫做什么。”
……
或许过了一个多小时,科恩忖度着,没有钟表,她对时间的流逝完全没有概念。
外面那些逃窜奴隶制造的喧闹终于平息了,地下世界恢复了死寂。
空气里到处的血和火的刺激性气味。
“他去哪了?我找不到他。”科恩有些无措,她游荡了那么久,几乎要把这个漫无边际的地方都翻遍。
阿卡加纳应该不会出事,科恩觉得他的武力和自己相当,但也不排除有人用阴谋诡计暗算他。
她后悔了,当时被愤怒迷惑了神志,都没来得及在那个老宫监口中逼问阿卡加纳的下落。
幻象说:“试试寻踪魔法?你还是半精灵呢。”
科恩忧心忡忡:“这里气息紊乱,我刚进来时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亡魂的幻象柔声劝她,“再试试,他以为你还在楼上,说不定现在也正在找你。”
寻踪术阵意外地被点亮了,只是临时用作媒介的扁平石片上,那个象征阿卡加纳踪迹的小光点不稳定地闪动着。
科恩一路寻迹而去,过去的道路空无人烟,只剩下了凌乱的血迹和被泄愤到不成人形的尸体。
科恩再次路过了那个石厅,固定在长枪上的老宫监头颅不止被谁用石头狠狠砸了几个窟窿。
又黑又长的隧道里,石板上的光点突然消失了。
科恩心头一紧,像被谁扼住了呼吸。
这里本就狭窄,沉闷的颗粒漂浮在空气当中,一股难闻的陈腐味。
“快点恢复啊,别在这种时候出岔。”
科恩不死心拍了拍它,她又往其中传输了几缕魔力,手边实在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选择石头这种最不稳定的材质作为媒介。
几声窸窣的皲裂音,石板彻底承受不住魔力,一下裂成了几块。
科恩试着把它拼起来,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头直接磕到了壁顶,她捂住额头,碎石板的裂口蹭到了她手掌的割伤。
血把石板浸润,原本彻底黯淡的石板突然出现了一个刺目的、不停闪动的光点。
位置……
就在她背后。
“科恩……”身后传来一阵悠悠的沙哑的叹息,“又到处乱跑,什么时候能少给我添点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