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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圣旨钦点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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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塞都尉闻忆安,自守西塞以来,披坚执锐,屡挫羌狄。狼烟初起之日,亲率部众驰援粮道,破骨笃禄之锋,斩首百余,西塞赖以安。御边有功,擢为西塞守捉使,兼知支度使事,加云麾将军,正四品下。”
“卒伍闻一,本名闻绎觉,乃镇国将军闻氏之幼子。自投军以来,隐姓埋名,与士卒同甘苦。羌人来犯之际,奋不顾身,力战不退,屡立战功,未尝言家世。特授西塞校尉,从七品下。”
“钦此!”
宣旨的内侍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西塞的校场上,冻得直跺脚。尖细的嗓音在寒风里飘出去老远,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将士,鸦雀无声。
闻忆安跪在最前头,她双手接过诏书,叩首谢恩,“臣,领旨谢恩!”
起身时,目光扫过身侧的闻绎觉。
少年跪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
沈既白周承陈砚跪在闻忆安身旁的队列里,三人对视一眼,他们就说这小子能行。
随着闻忆安的起身,众人这才跟随。
三年了,从闻忆安十四岁时,他们就以亲信的身份跟在她身边,十年了,如今她升了守捉使,他们还是她的亲信,他们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当内侍念到“卒伍闻一,本名闻绎觉,乃镇国将军闻氏之幼子”时,校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
“什么?!闻一是镇国将军的儿子闻绎觉?!”
“早就说他身份不凡,你们还不信。”
”闻校尉是闻家的公子?”
“我就说他怎么那么能打!”
“那也不对呀,他不是整日寻欢作乐吗?”
整个校场炸开了锅。
将士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把头盔抛向空中,有人用力拍着身边人的肩膀,笑声喊声口哨声混成一片,震得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圆脸和高个子挤在最前面,圆脸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揪住闻绎觉的胳膊:“闻兄,不,闻校尉!你竟然是镇国将军的儿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高个子也咧着嘴笑,用力拍着闻绎觉的背:“我就说你小子不简单!原来是真的不简单!”
闻绎觉被围在中间,被众人拍得东倒西歪,他笑道:“停停停,再拍散架了!”
有人起哄:“闻校尉,你当初怎么想着隐姓埋名来当兵的?”
闻绎觉揉了揉被拍红的肩膀,笑道:“想自己挣个功名出来,不想靠家里。”
“好!有志气!”
“闻校尉,真男人!”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闻忆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闻绎觉,嘴角微微上扬。沈既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守捉使,他还真就藏了三年。”
闻忆安笑了笑:“他就这性子。”
她抬手压了压,校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
“还愣着做什么?”她扬了扬手里的诏书,“传令下去,今日加餐,每人多分半斤肉。”
“好!”
将士们轰然应诺。
闻绎觉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大姐,我是不是……”
“校尉,从七品下。”闻忆安替他理了理歪掉的护腕,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你挣来的。”
闻绎觉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假装去看远处的烽燧。
闻忆安转头看向沈既白:“传令,贺铮远方绪安擢为闻校尉的亲信,跟着他。”
圆脸和高个子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跪下谢恩。
沈既白应声:“是,守捉使。”
同一日,北境阴山。
风比西塞更硬,卷着碎雪,从阴山北麓一路刮到戍堡下。
闻梦悠,阴山上主,正八品下。
午时刚过,驿马踏雪而来。
马蹄声惊起戍堡外一群寒鸦,黑压压一片掠过灰白天色。驿卒翻身下马,冻得嘴唇发紫,高声喊道:
“朝廷诏书到——”
戍门大开。
闻梦悠率众出迎,甲叶在寒风中轻响。驿卒展开黄绢,尖细的嗓音被北风撕得断断续续,却仍字字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阴山戍主闻梦悠,镇国将军闻氏之次女。自戍阴山以来,枕戈待旦,屡挫狄人。狄骑南牧之日,亲率轻骑夜袭敌营,焚其粮草,斩其酋帅,迫敌远遁三百里,阴山赖以安。御边有功,擢为阴山镇将,加昭武校尉,正六品下。”
“其阴山诸戍将士,随征守御,劳绩可嘉。副将以下,依等第擢授,戍卒赏绢有差;伤者优恤,阵亡者录其家,子弟从优叙用。”
“钦此!”
风忽停了一瞬。
闻梦悠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诏书,叩首道:
“臣,领旨谢恩。”
她起身时,肩甲上的雪被震落,簌簌散在脚边。
亲兵们围上来,脸上都带着笑,却不敢太过放肆。闻梦悠抬手,将诏书递给身旁副将,道:
“收好。”
副将接过,声音发紧:“恭喜镇将!”
闻梦悠笑出声,“大家,可喜可贺!”
“传令下去,今夜加酒。狄人若敢趁雪夜来犯,照旧打。”
“是!”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美,也是在那天晚上,宫中才放出消息。
林岁安三年来让父母拒绝了不知多少贵公子的提亲,陈雅和林正云知道自家女儿和闻绎觉的事,自然也没有多说,反而是由着她来。
三日后,闻绎觉要跟随者宣旨太监奉旨回宫。
他自己已经大概猜到了,他对营中弟兄们说:“等我请你们喝喜酒!”
沈既白诧异地看了闻忆安一眼,很显然,闻忆安也不知道。
陈砚勾上他的肩,“你小子真是不够意思,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入的了你的眼?这么长时间,什么都瞒着我们。”
周围人也附和,“闻兄,不够意思啊!”
闻绎觉笑着纠正,他说:“是我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一眼万年,具体是谁就不说了,现在省的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切!”
闻绎觉又转向闻忆安,说:“阿姐,三年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我是为她来的,我挣军功也是为了娶她。”
圆脸的是方绪安,拍手称奇:“校尉,您还真是”方绪安话没说完,就被贺铮远一肘子顶得踉跄了一下。他咧嘴笑开,嗓门亮得能震落檐上残雪:“您还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个姑娘跑来西塞吃沙子!”
“去你的!”闻绎觉笑骂,抬脚作势要踹,却被周围人七手八脚地围住。
周承勾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挤眉弄眼道:“一见钟情?一眼万年?闻校尉,您这词儿是从哪本话本里抄来的?莫不是在西塞冻傻了,把羌人姑娘看成天仙了?”
“就是就是!”陈砚也凑过来,抱着胳膊斜睨他,“我们一起训了你三年,就没见你正眼瞧过哪个姑娘。”
沈既白站在旁边,难得开口,慢悠悠补了一句:“去年上元节,守捉使让你去镇上买灯,你买了三盏兔子灯,一盏都没送出去,最后全挂自己帐里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方绪安拍着大腿喊:“我就说!我就说校尉帐里那三盏兔子灯不对劲!原来是有心上人!”
闻绎觉被说得没法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一摊:“是,我买了三盏灯。一盏想送她,一盏想送阿姐,一盏想送二姐。但她在京城,阿姐和二姐都在边关,肯定不要,只好自己留着了。”
众人回头盯着闻忆安,闻忆安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周围人又打趣起来。
“我们守捉使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嘶——你刚刚是不是说是京城的姑娘?”
闻绎觉:“……”
沈既白就站在闻忆安身边,他也打趣着闻绎觉:“京城哪家的姑娘?”
闻忆安声音挺小的:“林家的姑娘,等了他三年。”
沈既白怔了怔,“哪个林家?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闻忆涵瞥他一眼,“京城还有哪个林家?”
沈既白实在疑惑,问:“您怎么知道?”
“他一个香囊宝贵的什么似的,这都三年了,做香囊的那料子就我们这地方甚至都找不到,要是现在放在京城,现在说不定还是一尺百两,那可是顶好的料子。”
沈既白低头去看闻绎觉腰间,那枚香囊确实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却仍被系得端端正正,连穗子都梳得一丝不苟。他忽然笑了一声,摇摇头:“我竟从未往那处想。”
陈砚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不过没听到两个人说了什么,他胳膊肘搭在闻忆安肩上,“这小子藏的够深,竟然能把喜欢的人藏在心底藏了这么久!”
闻忆安和他们待了十年了,关系好的没话说,此刻就像是朋友之间打闹一样,耸了耸肩,“走开,重的跟石头一样。”
周承刚凑过来就听到了,“守捉使嫌你重,笑死我了!”
周承话音未落,陈砚已经从闻忆安肩头弹开,顺势往沈既白身上一靠:“守捉使嫌我重,沈兄你总不嫌吧?”
沈既白侧身一让,陈砚扑了个空,差点栽进雪堆里。周承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却故意不拉稳,任他晃了两晃才松手:“你找错人了,沈既白偏偏就嫌话多的。”
陈砚站稳了,拍着胸口喘气:“我话多?周承你昨晚打呼的时候,谁在旁边学马叫来着?”
“我那是,”周承一噎,转头看向闻忆安,“守捉使,他污蔑我。”
闻忆安抱着胳膊,慢悠悠道:“我听见了。学得不像,马厩里的马都没应你。”
沈既白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周承立刻调转矛头:“沈既白你笑什么?你上次巡边迷路,还是我带你回来的。”
“是你迷路,”沈既白面不改色,“拉着我一起走错了方向。”
陈砚立刻接话:“对对对,我还记得,那天我们绕了三个山头,最后闻校尉,哦不,闻校尉当时还是卒伍,他拿着火把来找我们,说‘两位大人,营地在另一边’。”
周承脸一红:“那是……那是雪太大,看不清路标。”
“雪大?”闻忆安挑眉,“那天万里无云。”
三人同时看向她,闻忆安一脸无辜:“怎么?我说错了?”
沈既白笑意更深,周承和陈砚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去:“守捉使,您这是记仇!”
闻忆安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沈既白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退路。她看他一眼:“你也帮他们?”
沈既白摊手:“我只是觉得,守捉使记性太好,有时候不是好事。”
“比如?”
“比如您还记得我三年前欠您一顿酒。”
闻忆安一愣,随即笑了:“那顿酒,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等闻校尉成亲那天,”沈既白看向闻绎觉的方向,“一起还。”
陈砚立刻凑过来:“那我也欠守捉使一顿?我什么时候欠的?”
“你欠的多了。”闻忆安掰着手指头数,“去年偷吃我的干粮,前年弄坏我的弓弦,还有上上个月,你把我的墨汁当酱油拌面吃了。”
“那是意外!”陈砚抱头,“谁把墨汁放在伙房案板上的?”
“我放在案板上,”闻忆安平静道,“是为了提醒你,别再偷吃我的东西。”
周承笑得直不起腰:“拌面?陈砚你味觉是坏了吗?”
“你闭嘴!”陈砚恼羞成怒,“你上次把辣椒当糖塞嘴里,辣得灌了三碗水,我笑你了吗?”
“你笑了。”周承立刻道,“你笑了整整三天。”
“那是你活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闻忆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十年前就是这样,如今他们斗起嘴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沈既白站在她身侧,轻声道:“他们闹他们的,您站这儿不冷吗?”
闻忆安拢了拢披风:“不冷。”
“那再站会儿?”
“嗯。”
两人并肩站着,听周承和陈砚从“偷吃干粮”吵到“谁上次射箭脱靶”,从“谁打呼更响”吵到“谁上次把马骑进了水沟”。
闻绎觉被方绪安和贺铮远拉着,时不时回头朝他们这边看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校场上的雪被踩得有些泥泞,远处的烽燧燃起了晚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周承吵累了,凑过来:“守捉使,明日闻校尉启程,我们真跟着去京城啊?”
“跟着去。”闻忆安点头,“送他到京郊就回来。”
“您不去吗,您都多少年没回去了。”
闻忆安递给他一坛酒,两人碰了一下,她说:“我是主将,无召不得回京,否则就是抗旨。”
“我实在好奇他到底喜欢哪家的姑娘,又是哪家的姑娘让他一见钟情的?”
闻忆安问:“真想听?”
周承的表情挺震惊的,“您不是不知道吗?”
“刚知道,丞相家的。”
“丞相?”
周承手里的酒坛差点掉在地上。陈砚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沈既白倒是没失态,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林家嘛,林正云,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天下。那样的门第,那样的姑娘,等了闻绎觉三年。
“难怪……”周承喃喃道,“难怪闻校尉说‘一眼万年’,原来是丞相府的千金。”
陈砚回过神来,一拍大腿:“那咱们可得好好送送闻校尉!丞相府的嫡女,这排面不能丢!”
“排面?”闻忆安斜睨他一眼,“你们几个,到了京城别给我惹事就是最大的排面。”
“那哪能啊!”周承立刻挺胸,“我们可是守捉使的亲信,走出去代表的是西塞的脸面!”
“你们代表西塞?”闻忆安嗤笑,“我怕你们代表的是西塞的祸害。”
三人同时讪讪地笑了。
沈既白感叹道:“人人都说丞相府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脾气无可挑剔,是世家的典范,而闻绎觉,可以为了她去战场赌命,一个等得起,一个赌得起,但还真是天生一对。”
闻忆安挑眉问他:“羡慕啦?”
“没有,只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