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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想我了吗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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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出发了,一路上景色各异,却也着实好看。
头三天是戈壁。
天高地阔,一眼望出去,除了黄还是黄。风把沙吹成一道道波纹,像冻住的浪。中午日头毒,晒得甲片发烫,几个人躲在马肚子底下啃干粮。
方绪安和贺铮远是三年来第一次出西塞,兴奋得不得了,一路指东指西,结果他两个家也是京城附近的。
“闻校尉!你看那个!那个石头长得像不像个人?”
“像你家祖坟。”贺铮远一肘子顶过去。
“你才祖坟!”
闻绎觉躺在沙地上,拿斗笠盖着脸,笑得不行:“你们俩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周承咬着干粮凑过来,压低声音:“闻校尉,说实话,紧张不?”
“紧张什么?”
“京城啊。”周承比划着,“那可是京城!听说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八辆车,听说酒楼里的菜一盘子够咱们吃一个月,听说——”
“听说丞相府的门槛比你的腰还高。”陈砚慢悠悠接了一句。
周承噎住了。
闻绎觉把斗笠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天,又盖回去:“紧张。”
“真紧张?”
“嗯。”他说,“我怕她认不出我。”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三年前他从京城跑出来,是个穿锦袍,金尊玉贵的少爷,身上带着香,说话带笑,走路都不带踩地的。
三年后他站在这儿,皮肤晒黑了不少,手上全是茧,长高了不少。
那个金尊玉贵的少年早就被西塞的风刮没了。
但要是说实话,闻绎觉皮相是真的不错,现在的模样虽不如从前那般白净精致,却多了几分西塞淬炼出来的英气。
眉骨被风沙磨得愈发分明,反倒添了少年人难得的沉稳。
周承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闻校尉,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三年前好看。”
“……”闻绎觉把斗笠拉下来一点,“你什么意思?我以前不好看?”
“以前是好看。”周承认真地说,“但那是公子哥的好看,像画上的。现在是真好看,像——像庙里那个什么金刚?”
“滚。”
陈砚在旁边笑着补刀:“他说的是护法金刚,不是怒目金刚。”
“你们俩——”
沈既白骑在马上,听着后面的吵闹,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
闻绎觉正把斗笠摘下来扇风,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他抬手随意地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点细小的绒毛,也照出他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沈既白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确实好看。
但不是周承说的那种好看。
是那种你明知道他从西塞的风沙里走过来,身上带着伤,手上带着茧,可你还是忍不住会多看两眼的样子。
“走了。天黑前赶到下一站。”
第七天,进了河西走廊。
景色一下子变了。
戈壁退到身后,眼前是连绵的绿洲,渠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路边有胡杨,叶子黄得像火,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远处有村庄,炊烟细细地往上飘,有孩子在田埂上追着羊跑。
如此的赶路日常一点也不无聊。
京城与西塞果真是有差别的。
西塞半月前就吹起了风下起了雪,京城这边还是如此的景色秀丽。
还有三日的时候,宣旨太监说要先行一步,给京城里递个话,要满街敲锣打鼓,热热闹闹。
闻绎觉不太理解,“公公,我就奉旨回京,又不是凯旋,没必要如此吧。”
那太监脸上褶子都笑出来,“是陛下的意思,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办一场。”
“行吧。”
林岁安这几日挺高兴的,在房间里练字。
白梨捧着盒糕点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在她身边瞎转悠,突然就想起来件正事,“小姐,前几天曦澜楼遇了两单,都压下了,还没接,你猜是干嘛的?”
“无非就是杀人,夺宝,要公道,侦查的。”
白梨在她身边坐下,有些严肃,说:“这次还真不一样!”
林岁安去蘸墨水,问:“有多不一样?”
“一单是要介入到西塞玉遥国去,一单也是要去西塞的,让盯梢的。”
林岁安头也不抬,“皇家的不接。”
“听我说完,第一单是女子求的,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被玉遥国的公主害死了,死的冤,现在尸体还没找回来。另一单就单纯盯梢,不过到底盯谁没说,直说接到后再说。”
林岁安听着第一个就停了笔,“第一单,接了。”
林岁安把笔搁下,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白梨愣了:“可小姐,您不是说皇家的不接吗?”
“她不是皇家的。”林岁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她是个死了妹妹的姐姐。玉遥国公主杀了人,官府管不了,朝廷不便插手。她应该是走投无路,才找到曦澜楼,没破坏规矩。”
“那第二单呢?”
“也接了。”林岁安抿了一口茶,“盯梢的活轻松,正好让楼里新来的几个练练手。”
白梨点点头,又有点发愁:“可这两单都往西塞去,我们的人这几天陆声都调去别的地方不是在忙旧案就是在蹲山林,咱们楼里能抽的人不多啊。”
“人手不够,我和你去。”
白梨惊呼一声,“真的吗?我可想去西塞玩玩了!”
林岁安问:“盯梢这单有没有时间?”
“没有,那边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当然越早越好。”
“那就我和你去第一单传信玉遥国分堂,尽快解决,盯梢的先放一放,怎么着也得两个月后了。”
“是,阁主!”
两人刚说完话林穆行就推门进来了,“姐,爹娘叫你呢。”
林岁安指了指自己,“我?”
“嗯,应该是闻绎觉的事情吧。”
“我说呢,还用得着你亲自来。”
林穆行勾住她的肩膀,拉着她就走,说:“快走吧,别让爹娘等着急了。”
走了几步路又回头说。“白梨,你收拾收拾,我们待会儿再去外面玩玩。”
“好!”
林岁安被林穆行一路拽到前厅,刚跨进门槛,就只见了母亲陈雅一人。
“娘亲!”
陈雅问的挺直接的,“过来过来,闻绎觉还有三天就到京城了,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林岁安摇头,“我准备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还没开窍呢?罢了罢了,玩去吧。”
林岁安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待上,就又回去了。
怎么没准备呢,早就备好了。
闻绎觉这个名字,她在心里念了三年。
第三天,闻绎觉进城了。
朱雀大街上锣鼓喧天,彩绸从酒楼檐下一直挂到街对面,风一吹,满街都是红红绿绿的飘带。
小贩把摊子摆到了路沿上,糖画、面人、风车、香包,摆得满满当当。
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喊“闻校尉!闻校尉!”
酒楼的窗户全开了,姑娘们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香囊,看见闻绎觉过来,一个个手腕一扬,香囊便如雨点般落下来。
有绣鸳鸯的,有绣牡丹的,有绣并蒂莲的,五颜六色,带着脂粉香。
闻绎觉一个也没接。
他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像没看见似的。
“闻校尉!接一个嘛!”有人娇声喊。
“闻校尉,这个是给你的!”
香囊砸在他甲胄上,又弹开,滚了一地。周承在后面看得直乐,弯腰捡了一个粉色的,往闻绎觉马背上扔:“闻校尉,这个绣得不错,你——”
话没说完,闻绎觉头也不回,反手一甩,那香囊便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周承脸上。
“……”周承把香囊拿下来,嘿嘿一笑,“懂了懂了。”
陈砚在旁边说:“人家心里有人,你们这些香囊,白绣了。”
方绪安和贺铮远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闻绎觉耳根有点热,但没回头,只是勒了勒缰绳,让马走得快了些。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栋熟悉的楼。
曦澜楼。
闻绎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可就在他目光落在二楼窗口的瞬间,一个荷包从窗口飘了下来。
月白色的缎面,绣着月季花纹,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
和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都是她亲手绣的。
荷包不偏不倚,落进他怀里。
闻绎觉整个人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在曦澜楼。
他根本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那枚荷包,手指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他缓缓抬起头。
二楼窗边,林岁安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头发松松挽着,旁边是白梨,很明媚的一个女孩子。
阳光从林岁安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柔的光。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然后,她趴在窗檐上抬起手,冲他招了招。
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闻绎觉站在马上,仰着头看着她,半天没动。怀里那枚荷包被他攥得发烫,像揣着一团火。
身后传来周承的声音,压低了,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闻校尉,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啊?”
闻绎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承吹了声口哨:“确实好看。”
陈砚也笑了:“比满大街扔香囊的那些,好看多了。”
方绪安和贺铮远凑过来,一个劲地探头看:“哪儿呢哪儿呢?哎哟,真好看!闻校尉,你眼光不错啊!”
闻绎觉没理他们,只是把怀里那枚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和腰间那枚旧的并排放在一起。
林岁安从手边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把短的匕首,也从窗口扔给了他,“礼物!”
白梨一看盒子,那把匕首是林岁安前段时间在黑市里花了十金拍来的。
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