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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只为一人 感谢阅读 ...

  •   闻绎觉扬起一抹笑,说:“姐姐,这个嘛,你以后就知道了。”

      闻忆安笑笑,“还挺神秘,算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等他回到营帐,众人早就扯起了鼾,这是第一天,闻绎觉身上就挂了不少彩,再加上这艰苦的条件,他确实不太适应。

      一晚上都是听着众人的大鼾声入睡。

      闻忆安回去后并未休息,案上前铺着西塞的布防图,油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指尖沿着北坡一线缓缓划过,在羌人来袭的方向停住,又往西移了半寸,那是粮道的位置。

      骨笃禄来得太巧了。

      斥候营前日才报过西边草场有异动,今日便有人直扑粮道。若是寻常游骑劫掠,断不会选在狼烟刚起、各营戒备最严的时候。

      她取过朱笔,在图上圈了两处。

      “都尉。”帐外传来沈既白的声音,“末将进来?”

      “进。”

      沈既白掀帘而入,甲胄未卸,脸上还沾着灰。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图,低声道:“伤亡清点完了。我方轻伤二十七人,重伤三人,无一阵亡。羌人那边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骨笃禄的尸首已拖回来了。”

      闻忆安点了点头:“重伤的让军医仔细看着。骨笃禄的尸首先别埋,晾在北坡,让羌人自己来收。”

      沈既白应了一声,闻忆安又说:“明日斥候营往西再探三十里。骨笃禄不会是唯一的一股。”

      “是。”

      “还有,你跟着我巡边,让周承和陈砚加强新兵的训练,各个营都注意着些,让他们两个严肃一点,别再和闻绎觉打打闹闹了。”

      沈既白失笑:“是,都尉。”

      吹灭灯芯已经很晚了。

      姐弟两个都睡得不太好。

      第二日一早,闻绎觉随着众人爬起来训练,边防线上闻忆安亲自带着队巡查。

      天还黑着。

      周承和陈砚分散在各个营,看着不对的地方,亲自上手指导。

      他们三个跟了闻忆安七年,看这样子怕是在谋大事。

      闻绎觉跟着训练,他还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今天比昨天更苦。

      天还没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新兵。赵铁山拎着木棍站在高台上,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昨天都尉说了,你们这帮人连站都站不直,还守什么边?”他扯着嗓子吼,“今天加练,先跑二十圈,再练矛法和阵法,一直练到太阳下山!谁要是掉队,自己去伙房劈柴!”

      队伍里响起一片小声的抱怨。

      闻绎觉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的伤口昨晚上了药,今早结了一层薄痂,握东西时还有点疼,但不碍事。

      “跑!”

      号角一响,新兵们跑了出去。

      闻绎觉跟在队伍中间,节奏和昨天差不多。

      他不冲在前面,也不落在最后,步子稳,呼吸也匀。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那个圆脸的新兵已经喘得不行了,高个儿咬着牙硬撑。闻绎觉从他两个身边经过时,低声说:“跟着我的步子,别乱。”

      两人点了点头,调整呼吸,勉强跟上了。

      二十圈跑完,闻绎觉没有瘫倒,只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冻硬的泥地上,一下子就没了。

      一地的人,全是大喘气。

      陈砚拎着一桶水走过来,挨个递过去:“喝点,别呛着。”

      闻绎觉接过水囊,喝了两口,递还给他。

      他感觉到陈砚和周承今天有点不一样。昨天他俩还会凑过来开玩笑,今天却一直在各个营之间转,偶尔停下来指点两句,语气也比平时严肃得多。

      闻绎觉没多想,只当是昨天那一仗之后,上头绷紧了弦。

      上午练长矛。

      赵铁山亲自下场,和新兵们一个个过招。轮到闻绎觉时,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喝道:“来。”

      闻绎觉握紧木矛,沉下重心。

      赵铁山不客气,一矛直刺过来,力道比其他人重了不止一倍。

      闻绎觉侧身躲开,木矛往上一架,“砰”的一声,虎口又是一阵发麻。他咬着牙没退,趁着赵铁山收矛的空当,顺势往前一送,矛尖点在了赵铁山的肩甲上。

      赵铁山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退后一步,又攻了过来。

      这一次闻绎觉没硬接,而是往后退了半步,等赵铁山的矛势用尽了,才猛地冲上去,矛杆横着一扫。赵铁山举矛挡住,两人僵持了一瞬,闻绎觉手腕一翻,矛尖从下面挑上去,再次点中了赵铁山的胸口。

      赵铁山退了半步,盯着他看了两秒,咧嘴一笑:“行,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新兵,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午列阵,你站前排。”

      闻绎觉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是。”

      身后几个新兵投来羡慕的目光。圆脸小声凑到他身边,说:“闻兄弟,你这是要起飞了啊。”

      闻绎觉低头缠了缠手上的绷带,说:“哪有,不过是以前闲的时候自己瞎琢磨过。”

      高个子凑到另一边,“你教教我们呗。”

      “行啊!”

      闻绎觉也没藏私,趁着午饭后的空当,找了块背风的土坡,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矛法没什么捷径,”他一边画一边说,“关键是重心和时机。刺的时候别把力气全用在胳膊上,腰要跟着转,脚要踩实。躲的时候别往后撤太多,半步就够了,撤多了对方收矛快,你反而被动。”

      圆脸和高个儿蹲在旁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闻绎觉拿起一根木矛,慢慢演示了一遍:“你看,对方刺过来,你先侧身,让矛尖从你身侧擦过去,同时你的矛往上架,借他的力把他的矛带偏。等他收矛的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机会。”

      他又做了一遍,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讲得清楚。

      圆脸看得眼睛发亮,抓起自己的木矛就要试,结果一出手就乱了章法,矛尖歪到了旁边。高个儿在旁边笑他,圆脸瞪了他一眼:“你行你上啊。”

      高个儿还真上了,结果比圆脸好不了多少,矛杆差点打到自己脚面。

      闻绎觉看着他们笑,也不催,等他们闹够了,才说:“再来,慢一点,别急。”

      就这么练了半个时辰,两人总算有点模样了。虽然离能实战还差得远,但至少知道该怎么站、怎么动了。

      下午列阵的时候,闻绎觉果然站在了前排。他举着木盾,跟着口令踏步举盾刺矛,动作不算花哨,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赵铁山在队列前来回走,偶尔停下来纠正某个人的姿势。

      等到了晚饭时候,早已有人累得吐起了酸水,闻绎觉也不例外。

      人和人的体质不同,有的人感觉到的就只有累。

      晚饭是实在吃不下。

      三个人回了营帐早早休息了。

      身下的草垫硬邦邦的,硌得他腰疼。他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天还没亮,号角声又响了。

      闻绎觉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两秒,咬着牙爬起来。腿是酸的,腰是疼的。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闻一,还没醒呢,快点的,别迟到了。”

      军营里就是这样,到处有的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过秋入冬,四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闻梦悠自奉旨抗击北狄,完事后也在北方驻扎下来。

      到西塞的第一个年,只有他和大姐。

      还有军中的伙伴,除去知道的个别几个人,其他人只知道他叫闻一,是个表现优异的普通士兵。

      京城里的日子,和西塞的朔风黄沙,像是隔着一层厚纸。

      纸这边是刀枪与冻土,纸那边是车马与笙歌。

      林岁安的日子照常过。

      春日,丞相府后院的梨花开了,白梨替她簪花,她笑着嫌俗,却还是把那支朱钗别上了。亲近的闺中密友催她相看,她只说缘分未到。夜里她换上轻便衣裳,从墙头翻出去,墨阑阁的人在暗处等她。她处理完事回来,天边已泛白,袖口沾着一点梨花瓣,像从西塞飘来的雪。

      夏日,京中暑气重,她随父亲去了城外的庄子。荷塘边有风,她站在廊下看水,想起闻绎觉从前在酒楼里吊儿郎当的模样。那时她当他是纨绔,后来才知,纨绔也会为了一个人,把命押到战场上。白梨问她是不是在想闻家的公子,她没答,只把一盏凉茶推到白梨面前。

      秋日,曦澜楼的消息传得最快。有人说西塞又起了战事,有人说是闻绎觉领了兵打仗突击,他胜了,也有人说他败了。她听着,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神色未变。墨阑阁的密信送到她手里,她拆开后,只看见“西塞,胜”三个字。

      冬日,初雪落在丞相府的瓦檐上。她在书房里抄药方,抄到一半,笔尖顿住,望向窗外。

      白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炭盆,见她还坐着,便说:“小姐,炭快烧完了,该添了。”

      林岁安“嗯”了一声,把笔搁下。药方抄了一半,墨迹未干,她看了一眼,没再补。

      “白梨,”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多久才能从西塞回来?”

      白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姐又问这个。闻公子不是说了吗,等他立了功就回来。”

      “立功,”林岁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他要立多少功,才算够呢?”

      白梨没答。

      林岁安起身,走到窗边。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

      “罢了,”她说,“闻家有闻家的国土要守。”

      闻绎觉也会在有些时候恍了神,想起自己喜欢的人,想起初见时眉眼弯弯的少女。

      “闻兄,想什么呢?叫你几遍了都不答应。”

      “走神了。”

      闻忆安看着他在西塞的成长,三年来,新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三年后。

      击退羌人,扩张国土。

      三年前至此时。

      闻绎觉名闻一,二十,小小卒伍。

      闻梦悠,二十有四,折冲都尉。

      闻梦悠,二十有一,阴山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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