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喜欢你 闻绎觉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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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后院的校练场上，正值晚春时节。一轮残阳正缓缓沉向远处的飞檐，将天际的云霞烧得通红，余晖如熔金般倾泻在青石板上，给满院的花草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暗橘色。
场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解难分。
闻绎觉手中的长枪挽出个凌厉的枪花，带起一阵劲风，将地上的落花卷起半空。
闻梦悠却是不退反进，身形如燕般轻盈一闪，手中木剑借着腰力顺势一挑，“啪”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两人各自借力后退半步，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闻绎觉之前对着几人发誓：“爹、娘，阿姐，我一定能在秋试里拿到第一！”
可偏偏几人不信。
外头人都说这京城第一纨绔名号响亮，可谁又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那纨绔的名声，不过是他给自己套的保护壳，壳底下藏着的，是野心、是思虑、是承诺。
场外，一位妇女静静立在老槐树下，月白色的披风被晚春的暖风吹得微微鼓起。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肩头，为她温婉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
她气质矜贵，周身淡雅温婉中却又是难说的坚毅，这便是三人的母亲——夏沅君。
她一句话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场中的儿女，眼底的慈爱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化不开。
闻梦悠身上的气质遗传了她八分。
夏沅君是这个朝代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女子在军营里本就有诸多不便，早些年还落下了病根，如今气血亏损，只是身上那股劲却没散去分毫。
闻忆安是她一手教导的，十二岁就被早早的送上了战场，如今闻忆安也已经二十有一了。
闻绎觉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浊气缓缓吐出。他握紧长枪，手腕翻转间，枪尖再次化作一道银芒，直刺而出。
闻梦悠眸光微凝，木剑横挡，两人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缠斗。晚春的微风拂过，卷起漫天飞花，落在他们汗湿的衣襟上。
“你太急了。”闻梦悠在一次交锋后停下脚步，声音清冷而平稳，“心浮气躁，是武学大忌。”
闻绎觉咬了咬牙，没有反驳。他知道阿姐说得对，可他就是静不下心来。
说实话，他如今的水平和闻梦悠打个平手不成问题，心里这样想着，自然急躁。
场外，夏沅君依旧静静地立着。夕阳的光晕渐渐黯淡。
她的目光穿过飞舞的花瓣，仿佛落在了极远极远的地方——那是北境的边关，是大女儿闻忆安如今所在的地方。
忆安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十二岁那年便披甲执锐，踏上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那一年，朝中多少武将都摇头叹息，说一个女子上了战场，不过是去送死。可闻忆安用一场又一场的胜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如今的闻忆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了。她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坚毅，让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摄人心魄。
边关将士提起她，无不心悦诚服地唤一声"闻将军"。
思及此，夏沅君飞扑上场，随手挑起一杆银枪。
那杆枪极沉，枪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可被她握在手里，却仿佛轻如柳絮。她手腕猛地一抖，枪尖直刺闻绎觉咽喉，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留情。
眼中的慈爱与周身的温婉瞬间化为利剑与压迫。
这一枪来得太快，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闻绎觉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侧身、沉肩、横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可他站稳了。
“娘，不带这样的！”
夏沅君淡淡一笑，“对手可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枪紧随而至，横扫千军，带着破空之声直逼他的腰际。
闻绎觉咬牙下蹲，长枪竖立，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枪杆弯成一道惊险的弧度，又在他体内那股韧劲的支撑下弹回原位。
"太慢！"夏沅君的声音听写依旧温柔，第三枪已至，这一次是直刺心口，不留余地。
"啪！"
两杆枪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夏沅君的攻势被卸去了三分力道，她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四枪、第五枪……她的攻击越来越密，越来越狠，每一枪都直指要害，逼得闻绎觉只能拼命招架，连呼吸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闻梦悠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让家仆去通知父亲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铅，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娘，让你看看二姐教我的！”
闻忆安十二岁披甲上阵，闻梦悠十六岁上战场历练，她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再来！"闻绎觉忽然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他不再退让，反而迎着母亲的枪势踏前一步，长枪如龙，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直刺而出。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犹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决绝。
夏沅君的枪尖堪堪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风停了。
满场寂静。
侍候的下人鼓起掌来，这确实精彩。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汗如雨下、气喘吁吁的少年，看着他眼中尚未熄灭的火光，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心改变的，改变就好。
她忽然扔了枪，剧烈咳嗽起来。
闻梦悠本想上前，身后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比她还快。
“夫人。”
闻将军来得及时，将人拥在怀里，问:“过瘾了？”
夏沅君笑笑，不说话。
闻将军深深的看了闻绎觉一眼，扶着夏沅君离开。
“秋试第一，”夏沅君的声音极轻，却如玉石相击般清脆，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你若拿不到，就别姓闻。”
闻绎觉拄着长枪，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他不仅没觉得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燃着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听母亲的。”
闻将军稳稳扶住妻子的胳膊，眼中满是笑意：“这小子，竟然能接下你那么多招，倒真是长进了。”
夏沅君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臂，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悠儿那几年陪练时接得比这多得多，怎么不见你说说悠儿？”
“哪能啊，”闻将军连连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慈父的狡黠，“只是你想，这小子平日里天天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如今突然开了窍，还真是让人惊喜。”
……
待父母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闻梦悠才踱步走到弟弟身边，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可以啊你！”
“嘶——疼！”闻绎觉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
闻梦悠立刻后退两步，撇了撇嘴，故作无辜道：“你可别碰瓷啊，我那一下很轻的。”
闻绎觉苦着脸揉着肩膀，无奈地摇头：“不是，是娘！她刚才那一枪震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闻梦悠闻言，“啧啧”两声，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难怪！母亲那可是上过战场的人，你当她的枪是闹着玩的？”
最后，闻绎觉是被家仆半搀半扶着回去的。走在路上，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偏偏右眼皮还跳个不停。
他忍不住顺嘴嘟囔了一句：“这眼皮跳得我心慌。”
闻梦悠在一旁应和着打趣：“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看你这右眼皮跳成这样，怕是要出事了。”
闻绎觉却满不在乎地嘿嘿一笑，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别那么迷信嘛，说不定是好事呢？”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喽！”闻梦悠笑着摇了摇头。
再过两日便是秋试，往年多是世家子弟与武官后人参加，女子极少。但闻家可是年年都参加，只不过出的变故就是闻绎觉了。
翌日清晨，国子学内书声琅琅。
然而，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几个年轻人，今日却像是霜打的茄子。
林岁安坐在案前，正慢慢地揉着手腕；白梨和林穆行也全无往日的活力，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闹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林穆行被林丞相大晚上拉着练武，恰恰相同，林岁安和白梨被莫兰拉着练武，莫兰是这样说的，她说:“你们现在的武功简直差的没眼看，加练！”
闻绎觉也是腰酸背痛，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凑到了林岁安身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少年人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子，还是那般不着调，却带着紧张：“林姑娘，我——”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纸张散落声打断。
林岁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存心想逗逗他，便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闻绎觉，我喜欢你！”
少女的声音软糯轻柔，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绷不住了。
声音很小很小，闻绎觉蹙起眉，手指微微动了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以为闻绎觉没听到，脸也不红了，“没什么。”
闻绎觉却占据了主导地位，“我也喜欢你，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林岁安错愕的抬头，“你听到了？”
闻绎觉带着笑，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你说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