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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风起 谁才是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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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多暴雨,尤其是位处江南一带,几乎每年都要受暴雨的侵袭。
豫城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暴雨,偏偏赶在丰收之前,农民几乎一年的心血颗粒无收,土地泡在浑浊的雨水里,到处都是臭气熏天的味道。
但豫城毕竟是商贾起家,不像别的地方,没有粮食便是死路一条。
豫城人有让自己吃饱饭的本事,但关键的是,随着长期暴雨的影响,疫病在民间小幅度的传播,虽然没造成重大的危害,但不免让人警惕。
之所以是小幅度传播,还是豫城刺史和医馆大有作为。面对危及生命的疫病,第一想法并不是临阵逃脱,而是将染病的百姓隔离起来,第一时间关上了豫城的大门,隔绝了往来的商人,避免二次传染。
消息传到京城,梁汇立马放下手中的杂事,吩咐小部分的锦衣卫和禁军以最快的速度前去豫城维护治安,又把宫里的御医一同派了去,想着和当地医馆联合起来,调制出彻底抑制疫病的法子。
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研制出的,梁汇除了把人派去,自己也只能祈祷。
与此同时,沈十急匆匆的赶到皇宫来报,说陈氏兄妹和地牢中的一男子越狱逃窜,不知所踪。
陈氏兄妹的名头她前些日子在朝中便已听人提过,如今经他一提,脑中立马将人对上。
梁汇拧着眉,问:“逃脱?侯府重兵把守,他们如何逃脱的?”
“趁着侍卫换班的时刻。他们三人武功高强,来去无声无息,是侍卫换班之后清点人数才知晓的。”
怕是因为前些日子她审理陈于姝被他们看到了,所以大胆猜测沈宴廷出事,因而挑准这个时机逃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件事堆着一件,前一件事还没有解决,后一件事就跟了过来。
梁汇眨了眨眼,联想起地牢里关着的人,忽然抬头,道:“什么时候发现他们逃走的?还能追回来吗?”
“这些时日京城重兵把守,他们一出现便招惹了禁军注意,饶是他们几人武功再高,带着一个拖后腿的应该也跑不远。”沈十想了想,下军令状:“一天之内就能把人捉回。”
“不。”梁汇打断他的话:“先别捉,任他们逃。”
沈十不明所以,随即听见梁汇轻声说:“地牢里关押的人诸多,他们大多没有消遣,或许会拿自己的身上的事向旁人分享。朕记得,昔日和侯爷一同出宫,也是缉拿了许多‘山河帮’的人回来……”
沈十很聪明,一点就通。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让人好好跟着他们,绝不会打草惊蛇。”
有着暗卫做事不利的先例,梁汇知道他们一定会小心谨慎。于是也没多嘱咐,反而问了些旁的事:“这件事,侯爷不知道吧?”
沈十摇摇头:“不知。按照陛下的吩咐,侯爷在专心养伤,这些琐事不会叨扰他。”
梁汇点点头,说:“他的伤怎么样了?”
“侯爷体质好,还用了上好的药材,日日喝着补汤。太医说不出十日便可恢复如初,保准连一个伤疤都不会有!”
闻言,梁汇总算露出这些天唯一一个真挚的笑颜。
“那便好,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照顾侯爷。”
沈十笑嘻嘻的拱手,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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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太后利用舆论想要她失去民心,梁汇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行事更加润物细无声,更加能让百姓听信,明明一句话都没多说,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告诉了诸位百姓——谁才是真正的、值得拥护和信赖的明主。
一位说书人在百姓之间声势大噪,走在街道上便能听见闲来无趣的路人讨论话本上的剧情和细节,就连茶馆里都有人根据说书人的描述自发演绎了话剧。
话剧场场爆满、掌声雷霆的的同时,大家也在思索其中的故事所表述的内涵,更在想,话本中的东西是不是在以虚写实、捧着着时代的倒退者。
真与假要靠百姓自己去想,但在想的同时,也需要人的引导。
民间忽然涌现了不少昔日在宫中当值过的太监和宫女,他们在同一时间纷纷站起来的佐证,说,话本里穷凶极恶的太后形象皆是真的。
正是因为太后年轻时罪孽深重,所以才会在晚年隐匿在寺庙前吃斋祈福,恳求上天原谅。
此类留言一经疯传,更是掀起了腥风血雨。
不少人又在猜测 ,民间为何会突然涌起了那么大批说书人和话剧,是否是太后行有不轨之事,陛下却只能以这般方式告诉百姓,不想让百姓被蒙在鼓里?
然此事过于天方夜谭,即便天子的势力再被压制,她也是堂堂正正的真龙天子,那九重阙里面住着的是她,而不是太后。
众人只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人是看话本疯了头,并没有过多理会,只当听了个疯子的话,笑一笑便忘了。
直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读书人站出来,言之凿凿的引出过去文人以诗词歌赋抨击朝政和妄臣的例子,这才让百姓愣怔着,冷静听他分析。
因为读过书,他说话天生带着三分依据,自我朝重文轻武的国策推举出来 ,民间最注重读书人,经常把他们的话奉为真理。
所以,此番被害论本来是少数人持有的观点,可随着这位读书人‘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之中’的话语一出,又有不少人倒戈。
谁都想当那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特立独行,拥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看起来百密无一疏,实际上漏洞百出。
然而,这样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认为的东西是自己想让他们认为的,无论是真是假、实密是漏都没有关系。
事情按梁汇预料的发展,经过数个月训练的锦衣卫行事作风比她预料的还要狠厉,此等大规模的流言竟用了不到一旬便让大部分人都相信了起来。
锦衣卫直属于她的领导,也只听信她的话,凝聚力强、忠实护主,她下令的第一件事就完成得非常漂亮。
太后不可能没有注意这番舆论,当即就派人斩杀了话剧演员和最早兴起的说书人。
然而这样的做法在百姓眼里就是掩藏罪行,反之便能推理出来,他们猜测的,大概率是真的。
有太多人因为太后的所作为站在了陛下那一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太后现客居在建宁王府,于是便拿着为天子讨说法的名义找太后麻烦。
人人都想落个忠实护主的形象,而百姓人数繁多,虽如蝼蚁一般力量弱小,但只要凝聚力够强,蝼蚁也可以打倒大象。
说法是没有的,太后常期闭门不出,受到迫害的也只是无辜的宫女和侍卫。
然而这些事让建宁王府真正的主人感觉有几分不舒服。
苏太妃三次旁敲侧击,问太后什么时候搬走。
太后几乎被逗笑,两人也是直接撕破了脸面,过去的情谊什么的全都化为废纸。
她冷声质问苏太妃:有事时哀家是你亲切的姐姐,无事时我便是累赘。哀家多日来替你担事、疏解郁闷,你把哀家当什么人了?
苏太妃知道自己此行不妥,哆哆嗦嗦的不敢回复。但为了自己儿子能够好好养病,还是强撑着说:“太后娘娘长久住在王府也不是事啊……”
这已经是明面上的逐客令了,太后不是不要脸皮的人,闻言当即冷着脸,想趁着夜色离开。
哪能想即便到了晚上,王府门前也还有蹲守她的人。
因为前面二话不说杀了说书人造成的反噬,她不得不谨慎行事,即便刺耳的尖叫和谩骂在她耳旁响起,她也只能面色平静的匆匆而过。
暗卫和侍卫把她稳稳的护上马车,可隔着重重的车辙还是能听见夹道两方百姓的咒骂,声音如影随形。
太后年纪大了急火攻心,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痛,手指攥成一个拳头,一句话都不说。
菱花陪在她身边多年,好久没见过她受此屈辱。因而也不敢多劝说什么,生怕触了她的眉头。
直到听见太后冷冷的哼笑出声,一字一顿的说:“趁此时豫城灾患不断,即刻吩咐他们动手,一天都不要拖!”
菱花眨了眨眼,拧着眉毛:“太后……这个时候动手是否为期过早?”
太后压着脾气反问:“那小丫头都欺负到哀家头上了,还要哀家忍?”
菱花最能摸清她的脾气,闻言不管多劝,只是兹事体大,往往一个决策就能让他们那么多年的筹谋和心血全部付之东流,她还是想多劝劝。
“我……”
太后闭上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她用指尖挑起菱花的下巴,温声反问:“你也要和他们一样忤逆哀家吗?”
菱花愣怔了一秒,张着嘴摇头,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一生跟随娘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娘娘半句不好。”
马车内安静下来,离开京城主干道,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也渐渐歇了。太后故意拖着不说话,认真的打量菱花的表情,像是要辨别什么东西。
终于,太后松了松手,眼神依旧凌厉,话语却还算温柔:“那就去做,一件事情哀家不喜欢说两遍。”
菱花点头,颤颤巍巍的称‘是’。
“对了,朝中的行动……也要开始了。”
菱花身体一僵,再次迎上太后的眼睛,喉咙里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
“奴婢会给他们递消息的。”
太后闻言微微点了下头,突感太阳穴一阵发晕,这也是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她像往常一样没声张,但菱花通过她眉眼间的褶皱依稀能看见她承受的痛苦。
她又何尝想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