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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罪己 不能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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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汇派人给高扬递信,从她那边入手查一查‘山河帮 ’的诸多事宜。
高扬行事向来利索,不出几日便在百忙之中给她递了回信。
信中详尽描述了‘山河帮’的发源,甚至连各位当家负责的领域和私人喜好都详尽的讲了一遍,着重落笔的是大当家的,其余的说得倒不多。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高扬在信中还提到她的商队似乎发现了‘山河帮’的踪迹,就在……豫城郊外。
梁汇不寒而栗,手指把信纸掐出了几道褶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豫城此时遭遇疫病,宫里的太医和医官合作都没有寻找到根治的法子。这种情况下,若城外还有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梁汇眨了下眼,她实在无法安心啊。
随即,当即亲自写了一封密信,让人快马加鞭保证亲自交到豫城刺史手中,吩咐他近些日子要加紧城门防御,动员士兵做好应战准备,不要因为疫病因小失大。
然,就是这封密信传到豫城刺史的当天夜里,乱子就开始了。
“山河帮”更新换代,新帮主为了稳固民生和势力,选择在豫城最虚弱的时候对他们下手,战事一触即发。
好在豫城刺史有梁汇的提点和预防,稍有应对之策,再加上不少的禁军和锦衣卫的鼎力相助,纷乱很快就平息下来。
千里之外的豫城都有安稳的时候,朝廷没有硝烟的纷乱却终止不休。
某些人自以为抓住了陛下的把柄,又没有御史大夫从中阻拦,弹劾的折子一封接一封被递到梁汇案桌前,就陛下治国不力,发表了诸多攻击性言论。
更有甚者,从豫城的灾乱和战争下手,说这是老天不满陛下的所作所为降下的罪责,却报应到无辜的百姓身上,让他们来承担。
朝中臣子联合一部分人,想要陛下发布‘罪己诏’,昭示罪名,恳求上天的原谅。
梁汇闻言,是真的想笑。
太后连着‘罪己诏’都搬出来了,不知道是脑袋糊涂了,还是下了血本。
‘罪己诏’是无能或骄奢淫逸的天子,因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所做的自我检讨。
但梁汇继位以来,虽然没做出什么大的功绩,但在民间整顿吏治、推广私塾,让太多有才智的人舒展自己的抱负;学问上也算谦卑有理、勤学好问,总归是和‘罪己’这两个字搭不上边的。
太后此番所作所为无非是想挫一挫她的锐气,毕竟自古以来下发‘罪己诏’的君王,没有一个能撑到第二年。
这件事,梁汇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下面的臣子给挡了去。
“陛下勤政爱民,哪用得下‘罪己诏’?”
“夏季多雨是常有的事,疾病通常伴随着传染类疾病,这种事情陛下也不想啊。豫城灾难出现以来,上至刺史下到普通官员,没有一个逃兵,这难道不能说明陛下治理有功吗?”
“陛下看得远,在发生疫病的第一时间便将宫里的太医派了去,这是她能做的最好反击了。”
“更何况,豫城的战乱一日之内便被镇压。这得愧于陛下即位以来鼓励武将……”
有拥护的臣民就是好事,梁汇还未来得及反驳几句,便被忠实的臣子接二连三的护在身后。
她想起今年冬天刚刚继位的时候,那个时候,顶着无数风言风语、刀枪剑眼,她位于高堂之上,舌战群儒,几乎没有一个帮她的。
可短短数月过去,她不会再孤军奋战了。
提起“罪己诏”三个字的人不出所料的被围攻,梁汇冷验旁观的扫了他一眼,眼神居高无上又不近人情。
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此事也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
太后的马前卒兵部尚书微微抬起眼,与梁汇的目光猝然对上。他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梁汇却冷眼瞧着他,忽然开口说:“戚大人,我记得这个是你的学生吧。”
她轻轻瞟了一眼那胆大包天的臣子,不轻不重的反问。
戚玉山应了一声,随即看到梁汇点头,语气平静,眼神却凌厉:“你的学生以上犯下、挑衅朕的权威,按律是要革除官职的,但教不严师之惰,朕今日不想严惩他,只想治治你御下不严之罪。”
戚玉山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无从辩驳:“臣……领罪。”
“你官至兵部尚书,平日里却没有做到一个尚书大人该做的。”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主动替他求情:“陛下,戚大人在朝为官多年,助先帝逐鹿天下、在朝中站稳脚跟,功不可没啊。”
梁汇微微皱眉,也正因为戚玉山曾跟着先帝平定西北、忠心耿耿,她才想不明白他为何主动归于太后阵营,帮着外臣。
好在,她也没想到对他的官位下手,只是说:“兵部尚书渎职,按律不能保管虎符。”
“只因为这一件事就要摘取虎符吗?那我朝法规未免太严苛了些!”
梁汇冷眼旁观的扫了出言不逊的那人:“你在质疑我国律法的严威?”
“微臣不敢。”
“谅你也不敢。”梁汇轻轻抬手,御史台的人转而就站了出来:“御史大夫回府之前向朕检举戚玉山收拢贿赂、私生活不洁之罪,朕正是因为念着他初犯,再加上多年来忠心耿耿所以才决定从轻发落,诸位开口之前要三思而后行,别好心办了坏事啊。”
御史台当堂陈列了证据,不卑不亢。
戚玉山皱了皱眉,赶在替他辩护的人前一秒领罪。
“微臣认罪,虎符假日便交回陛下手中,谢陛下不杀之罪!”
梁汇歪着头,摸索着珠串的手指一顿,脸上冷冰冰的点头应下,想着他还挺识时务,就是不知为何眼光这般差……
跟着一个一眼看不到头的主子。
更好奇,太后是怎么贿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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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城情况不算好,即便刺史和守备军英勇奋战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敌军。
高扬一早便在医馆奔波,她早些年自学医术,手艺还算不错,如今天灾人祸在即,她这种半吊子都派上了用场。
官府的压力很大,为了避免疫病的二次传播,他们只能将豫城城门封锁了起来,外人不让进,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
这对没有患病却人心惶惶等待战争的人来说是一件坏事,左边是患病的邻居、右边是乱臣贼子的炮弹声,连个逃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闷在这死气沉沉的城里,难免心生浮躁和怨气。
他们把这股怨气发泄在无辜的官府身上,府衙门前挤挤囔囔站了不少人。
豫城刺史行得正坐得端,他能应对各种质疑,但多日以来的忙碌摧残人心,再加上与患病之人交往过密,高扬很担心,这疫病早晚有一天会传染到他身上。
真到那时,整个豫城群龙无主,那可就糟糕了。
高扬蹙着眉,指尖一顿,吩咐身边跟着的人备一副纸笔——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求援。
然而一字没有落下,外头的人却拼命跑了进来。
因为这个差错,笔尖的黑墨忽的掉在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丑陋的痕迹。
高扬心里一紧,看见那人手脚并做的跪在她面前,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老板……外面又……”
‘轰隆’一声,整个医馆的地面都在震。
不用他说,高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又打起来了。
“老板……我们走吧,我知道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我们走,先离开这里。”
高扬看着外头浑浊的天色,炮弹卷起了尘埃和黄沙,把晴朗的天空染成了黄色。
战争又打响了。
医馆里人人惊恐,却沉默着没有说话。大家都不想把这种紧张的心情带给身边的人,于是沉默消化,把眼泪憋回去。
高扬手中的笔咕咕噜噜的坐在地上,她回神,猛然想起身边人的话,眼神直接垂了下来,不轻不重的说:“我不会走的。”
高扬的商队四海为家,大部分人都是孤儿,早就没有固定或把某个地方当家的想法。他们不明白高扬在此时迟迟未离开的原因,只是她不离开,没有一个人敢走。
“老板……我们商队一大帮人全依仗你生活,你若有什么差池……”
高扬眉毛颤了颤,轻声叹了口气,再次重复:“我不会走的。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看不得它变得满目疮痍而我无能为力、落荒而逃。”
她扭头看着面前的小伙计,猜测他应该代表着商队中大部分人的意见。因为那一帮人都是惜命的,把命看得比钱还重,要是换到别的地方,他们趋利避害,应该很早就离开了。
“对不起,你们先走吧。”高扬转过身,回想起那根落在地上的笔,慢半拍的想要寻找它掉在哪里。
医馆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个浑身染血的官兵探进头,着急的问:“前线战事吃紧,受伤的人得数不清。郎中忙不过来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会包扎的医师可以去前线支援!”
医者仁心,但医者的命也是命,他们大多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虽会包扎,但难免心里犯怵,脚步迟迟迈不出去。
官兵看他们犹豫不决的样子也没勉强,脚步退了出去,想要换一家医馆再问问
高扬却忽然站了出来,声音很平静:“我可以去。”
身后的小伙计猛的拉着她的衣袖,摇了两下,意思是让她别去,太危险了。
高扬回头笑了笑,轻轻的拂开他的手,大步跨了出去。
外面轰鸣声一阵接一阵,没有停息的意思。高扬心里发紧,跟着小官兵上了城门,又在城门的角落发现了几个负伤的官兵。
都是半大年纪,冒不失失便被赶到了前线,受了那么多苦却一直不吭。
她抿着唇,一丝不苟的上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利落的不行。
小官兵轻轻的道了声谢,高扬脸上扯出一个笑,随即便起身离开了——前面仍有伤者需要他。
就这样,战争打了多久,她就救了多久。
只是,从前线运下来的伤者越来越多,她忙得自顾不暇,也感受到守备军一直在硬撑。
他们不能轻易退却,因为后面有无辜的百姓,还有造成大规模传染的疾病。
一退,相当于把一切拱手让人。
疫病的防范也控制不住。
豫城不比其他,它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上边是虎视眈眈的鞑陀,下面是江州的百姓和臣民,他们若有一丁点退却的心思便会把疆土拱手让人,让肆虐的疾病传染更多无辜的人。
不能退……一定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