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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乌云 风雨欲来 ...

  •   梁汇其实并不怎么生气,因为知道指使这小学士的人正是太后。政治相争,必有牺牲者和弃子,而他只不过不太幸运。

      下朝之后,那小学士便被革了职,此生仕途堪忧。

      没想到的是,太后却将此事大肆宣扬,说陛下听信小人谗言,愧对忠臣。

      梁汇听着心里发笑,太后口中所谓的忠臣入朝不过半个月,哪能担得起“忠”这个字。可百姓不会管这么多,有人这么说,他们便信。

      民间传了一些时日的闲话,不过是些站不住脚、没有根基的言论,不过多久便散了,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可梁汇知道这是此番博弈的先导,对方也只是试试水,连正儿八经的损害都没有。

      也是因为此事,她也算是明白对方想用哪种法子压制自己了。

      手中的能堪当大任的人不足,于是便采用舆论战。虽然效果不能立竿见影,但长久下来便如腐烂的树根,早晚便能将参天大树砍倒。

      然而面对舆论战,先下手的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占据上风。此事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要么革沈宴廷的职、要么严惩小学士。

      两种结果对比之下,她毫无疑问的选择第二种,即便京城内外流言蜚语咸多。

      然而,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另一个糟糕的消息随之而来。

      梁汇猛得一拍桌子,眼神凌厉的扫过下面跪着的人,说:“什么!赵玉媛失踪了?!你们怎么跟的?”

      赵玉媛前些日子去城外赎人,身边跟着武功高强的十九,后面还跟着不少暗卫。

      在京城自己的地盘,他们却把人跟丢了!

      “属下失误,求主子恕罪。”

      梁汇看着他们几个,太阳穴一阵一阵发疼,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继续找人。

      当时的情况不算复杂,只是绑匪之所以选中城外的交易地点,是因为城外没有掩体,那些躲起来的人极其容易被发现。

      也因为这个原因,暗卫一直不敢贴得太近,想着在京城的地界,不一定会出事。

      没想到一阵迷眼的沙风吹过,人即刻便没了踪影,即便现在还要去找,他们也没有什么方向。

      暗卫都自喻能力出众,可一件接一件失手的事出现,他们都愧疚不安。

      但梁汇知道此事与他们没有干系,大概率也是太后从中作祟。

      找到‘山河帮’的事情刻不容缓,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他们对‘山河帮’一点都不了解,万一未来需要交手,即便占着有利的资源也难取胜。

      梁汇思来想去,最终写下了一封发送豫城的密函,想着自己这边走投无路,看看那边的人有无办法。

      日子一天一天向前,朝会上吵闹纷纷,真正要紧的政事却耽搁了起来。

      梁汇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把朝廷中搞得一团糟,这样对她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直到一道弹劾裴云川的奏折被递到案前,她虚虚的展开翻了一遍,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是弹劾他隐瞒罪恶不报的罪责。

      豫城的事情一直都是个隐患,他们仗着身份,处理的大刀阔斧,没有向任何人交代前因后果,连案后总结都写得敷衍。

      豫城的百姓只看见天子巡查一趟,午时的行刑场前便有了一个接一个被斩杀的头颅,残忍又无声。

      上到官员下到胡商,比比皆是。

      豫城人早已习惯了胡商的出现,并不明白他们的经商行为为何会扰乱市场环境。

      新上任的官员给出的解释堵不住他们的嘴,一连好些天府衙门前都站着举着牌匾追寻正义的人。

      官员安抚着,但效果甚微,因为胡商的缩减已经影响了不少人的便捷,有些在家门口便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得花好几日的脚程跑到边境互市贸易。

      不好的事情真真切切落在自己头上,那愿意出手维权的人便多了。

      后来苏文舟的事添油加醋的传到了百姓的耳朵里,更是将民愤刺激到了极点。

      有一说一,苏文舟对普通的百姓极好,不然豫城人不会这般拥护他。

      众人一听说他蒙冤而死,也不管真假,三三两两的人之间聚在一起直接去府衙要说法。

      府衙解释了无数遍他的罪行,可惜他们像被人控制思维的木头人一样,一概不听,只是固执己见。

      短时间内,豫城这个繁荣之城一下子变得人人自危。不少游历四海做生意的商人都避如蛇蝎,生怕遭受牵连。

      豫城刺史是她的人,都不得不上书陈述民间怨恨,看样子是真的镇压不下去了。

      此事亲历者四人,赵玉媛至今下落不明、沈宴廷负伤,梁汇作为天子众人不太好指责,只能将一切的矛头都指向在朝中有个虚官的裴云川身上。

      蛊惑圣上再加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朝中不少人联合上奏清查御史台和御史大夫一家,言辞恳切,像是真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裴云川因为这些罪名,也不得不在牢狱里待上一段时间,年纪稍大、功勋深厚的裴颂被圈禁在府里禁足,任何人不许探望。

      梁汇手指握着朱笔,抿着唇,被这些烦心事刺激的头皮发麻,脑中总是浮现裴颂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

      他先说,无论是御史台,还是他一家,皆是被陷害,绝非奏折上所言。

      梁汇点点头,她自然知晓这一切。

      然后,他看见裴颂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眼里泛着些许泪珠,说:“恕臣无能,没法助陛下走完接下来的路程了。陛下定要小心谨慎,太后手段阴险,宁可自损百八也要伤敌一千。”

      梁汇捏了捏手指,点了点头。

      本以为只是告慰,说完便会自行离开,没想到裴颂的影子依旧晃在眼前,梁汇不明所以的抬前头,看见他露出一个左右为难的神色,手腕忽然发麻,心里有预感他还有话未说完。

      不出所料,裴颂就着先前行的礼,继续磕了一个头,说:“老臣还有一事隐瞒陛下,求陛下恕罪!”

      梁汇让他先说。

      裴颂决定说出来的那一刻便将自己送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他抬着头,泪眼婆娑:“臣……自幼与宰相一同长大、一同考取功名、一同做官,臣对他和他小时候的事情了解颇多……自然也知道他的心属……”

      心属?

      梁汇拧着眉,想着宰相府的正妻和几个妾室,只是这些和现状又有什么关系?

      裴颂看出了她的疑虑,说:“丞相和太后自幼青梅竹马、恩爱非常,直到太后不得不进宫,他们之间的联系才断了几年……只是,情意未断。”

      好一个情意未断。

      梁汇忽然笑了,没想到丞相和太后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裴颂又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仰头看着梁汇一脸震惊的表情,手上的朱笔轱辘辘的掉在地上都没看到。

      “我与宰相认识太久了,他的心思我多少能知道些。”裴颂舔着唇,说:“自从太后出宫之后,他们便又走在一起,也是在同一年……宰相从外面抱了了一个孩子……”

      梁汇瞪大眼睛,之前的事情她还能劝说自己接受,可听到这件事,她真觉得,太震撼了……

      自古以来皇权至上,这天下也不过是陛下的一言堂。只要天子说一句话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自然也会让很多情投意合的爱人抱憾终身。

      她不知道太后因何入宫,只是那么些年岁月,真是改变了她太多太多,儿时真挚的情谊不知在她心里还有几何?

      梁汇愣怔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先起来吧,丞相的事……等他回来了再让他亲自告诉朕。”

      裴颂低声的说‘是’,若非太后所作所为实在可恶,他是不会将这些事告知陛下的。

      其实说完这一切,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像生吞了一个鸡蛋,喉咙里噎得慌。

      过去的秘辛,知道的人不多,连当时的玩伴大多也天人永隔,时间真的过得太久太久了。

      他抿着唇,看着宫内的红墙,低低的嘀咕一声:哥,你别怪我,我不能亲眼看着你走入悬崖。

      其实心里还有一句:回头是岸啊。

      *****

      宫外,太后颇有几分主人家的架势,常住在建宁王府。

      苏太妃一直觉得自己寂寞,心想有个说话的人也是好的,于是也没有多加阻拦,而是在照顾自己儿子的空隙,偶尔找太后诉诉苦。

      太后大多数时间总是言笑晏晏的应着,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只有在院门合上的那一瞬,脸上凶狠的表情才会显露出来。

      “娘娘,应付她辛苦了。”菱花按着太后的肩膀,轻声说。

      太后活动活动肩颈,低声吐槽:“苏太妃不堪大用,但我们不得不借她的地方,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菱花低低的笑着,转而汇报:“娘娘料事如神,事情果然按照您的预料发展,陛下确实坐不住了。”

      太后勾了下唇角,想起自己在豫城做的准备,笑道:“别急,好戏还没开场呢。”

      “裴云川下狱,裴颂被圈禁在府,我们这一招算是砍伤了陛下的左膀右臂,算了至今还因为伤病歇在府中的沈宴廷,陛下这次算是无人可用了。”

      太后眯着眼睛,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告诉咱们的人,别叫人为难裴云川,玉媛可心系的紧呢。”

      菱花眉目带笑,应了一句‘是’。旋即又在太后耳旁奉承了几句,把人哄得天花乱坠,笑得连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外头起风了,卷起几片落叶,吹进屋里。

      太后瞟了一眼,感叹天助我也,下一盘棋,即将开场。

      转而,她又想起了别的事情,睫毛垂了下来,问:“赵研如何了?”

      菱花低声回答:“如娘娘所预料的,丞相和小姐被掳走之后保护起来,并不会受到此事波及。”

      言罢,菱花低声吐槽,语气有几分不屑:“相府那几个儿子确实不堪大用,自己的亲父亲受难既为了自保,没有一个施以援手,当真是窝囊。”

      太后冷哼一声:“也不看看他后来娶进门的姨娘多么不堪重用,就像易碎的脆木一般,稍稍用力便折断了。”

      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所以她从不忧心是赵玉媛以外的人去救赵研。

      因为自己最在意的两个人远离了京城的纷乱,从今以后,她大可以大刀阔斧,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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