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天阙》楚雁南飞

152、因果 “我一直以

　　杀了她全家？

　　梁汇立马联想起尚书府灭门惨案，刑部上下查了数月，直到现在也没什么线索。而陈于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如何得知关键的线索？并且还直接杀了所谓的凶手？

　　疑点重重，她恨不得叫刑部当堂询问。

　　只可惜此刻机会难得，陈于姝的情绪迫切的需要一个倾诉的突破口，等她冷静下来，肯定不会这般轻易的倾诉。

　　“你是怎么得知梁崇是杀害你全家的凶手？”

　　陈于姝闭上眼睛，扯着嘴角苦笑：“我亲眼看到了……”

　　梁汇忍不住追问下去：“亲眼看到了什么？”

　　她被两个暗卫按着肩膀，又强迫着把头抬到一个合适与陛下对话的高度，身体几乎没有支撑力，只靠两边的人搀扶着才避免摔倒。

　　陈于姝邪笑着，眼神很轻蔑：“你是想套我的话吗？”

　　可能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死到临头胆子大了，也嚣张了一次，她竟然直视天子的眼睛，话语间连尊称‘陛下’都忘了。

　　未等梁汇说什么，她便自顾自的回答了自己：“没关系的，我也活不了多久，死之前有一个能陪我说说话的人也挺好。”

　　梁汇面无表情，手中拿着一把短鞭，眼神里漫不经心，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冒犯。

　　她沧桑的看着梁汇的眼睛，猛的想起什么似的，说：“今天的刺客不是我派来的，我这人虽然心狠了一些，但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不会牵扯无辜的。”

　　“所以，沈宴廷的事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梁汇点点头，说：“朕知道那不是你所为。”

　　“如此，便好了。”她泄了口气，撑着身子坐在地上，脸上不知何时又落了泪。

　　自己手背轻轻的抹去，叹了口气，说：“梁崇就是杀害我全家的凶手，我查到了、也亲耳听到了。”

　　“怎么查的？怎么亲耳听的？”梁汇后仰到椅子靠背上，说。

　　陈于姝深呼一口气，说:“我的人找到了那晚的目击证人，有个在春熙路值夜班的女孩看见了那夜在长街上奔波的黑影，那群黑影的臂膀上有反光的禽类图案。”

　　“顺着这个线索，我花了很长时间，比对京城各派暗卫，但都一无所获。后来还是凉山吞吞吐吐的带来了消息，他说：我想找的人就在我身边。”

　　她没有解释凉山是谁，但猜也能猜出来，看着那张眼球几乎要瞪出来的脸，梁汇好像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我刚开始没听懂，什么叫‘就在我身边？’，可后来深入调查下去，我发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多么可笑啊，我一直以来想找的杀父仇人原来一直都是想娶我啊那个人！”

　　话本都写不来的剧情，在她身上真实的上演了！

　　陈于姝没有哭，仅存的理智让她第一时间去找梁崇问个清楚。

　　因为这些日子里感受到的关心和爱护不是假的，不能因为一件恐有偏颇的事情就把一切都否决了。

　　于是她跌跌撞撞的奔向梁崇的书房，看见那间有一点门缝的地方隐隐约约透露出光亮，里面传来不甚清晰的交谈。

　　“明天婚礼就是收拢势力最好的时机，彼时所有有身份的人都会到现场，尤其是陈平安先前的部下，一定给我维护住了！”

　　陈于姝听见梁崇清冷的声音响起，向来温柔如仙乐般的声音在这一刻却让她如坠冰窖。

　　“呵，陈于姝在我手里，他们本就不受陛下待见，除了跟我还有更好的归途吗？”

　　陈于姝惊得捂着嘴巴，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她真的不敢相信耳朵旁边听到的。

　　“殿下英明……竟想到先控制陈平安的女儿。就是苦着您自身，还要花时间敷衍着那个小屁孩……”

　　双腿一下子软了，好在扶着一旁栏杆才不至于立刻倒下。

　　那些声音像魔鬼一样在她耳旁回荡，她愣怔在原地，连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

　　如果只凭一个似是而非的翅膀图案无法让她把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和梁崇联系在一起，那加上今夜的所见所闻，便够了。

　　只可惜她得知真相的时候太晚，那是婚礼的前夜，甚至离起床梳妆的时间就还有几个时辰。

　　她没办法直接离开这里，因为想要报仇，她发过誓，一定要亲自杀了自己的仇人，无论是谁都绝不会食言。

　　华丽的婚服下藏着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她一边哭着回忆与殿下的点点滴滴，一边蓄势待发想要找准时机杀了眼前这个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直到夫妻对拜，她却怎么样都弯不了身。

　　——她做不到和自己的仇人结婚，即便是虚伪的演戏也不行。

　　外头的骄阳隔着厚厚的盖头照在她脸上，即便到这个时候，梁崇依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好像昨夜听到的声音不是他。

　　多么讽刺啊，她完美的新婚丈夫竟然是她的杀父仇人。

　　陈于姝紧紧地捏着手中匕首，抿着唇，无论怎么样、无论刺杀的成功与否，她必须得出手。

　　直到自己准备动手的前一秒，后背突然撞到一个熟悉的怀抱，耳边有淡淡的属于殿下身上的木质香气。

　　她愣怔了一瞬，随即耳边响起喊杀声，有刺客。

　　她愣怔了一秒，呆呆的不敢相信这怀抱和温暖来自于眼前这个人。

　　原来……在危险来临之际，殿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护在怀里。

　　陈于姝又在哭，感叹人类真是个神奇的生物，就连演戏都演得那么真，可能这般真实的、戏剧化的故事把两个人都绕进去了吧。

　　耳旁的战况很是激烈，陈于姝却始终没掀开盖头。因为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求生的欲望，要是那乱剑能把她一道砍了也无所谓。

　　只可惜事实并不如愿，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耳旁的打打杀杀的声音渐渐停息，梁崇捏着她肩膀的力道也逐渐放轻。

　　估摸着应该是战况结束，她自己掀开了盖头，看见脚下一片慌乱，抬眼的时候却看见那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翅膀……

　　翅膀……

　　殿下的暗卫，肩膀处果然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翅膀。

　　陈于姝心里一紧，过去所有的回忆化为泡影，脑子里满是报仇二字！

　　肾上腺素狂飙，意识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她咽了口唾沫，死死的捏着匕首，毫无顾忌的冲了过去……

　　血、血……

　　手上真的沾了好多血，面前的人却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颓然地倒在地上。

　　后来，她甚至分不清是谁将她带走，眼前只能浮现那倒在地上的身影，意识回笼的时候便是在这处牢笼，转眼间又被带到陛下身前。

　　梁汇听完久久的无言，等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因为这个？”

　　陈于姝顿了一秒，歪着头反问她：“这些、还不够吗？”

　　陈于姝的状态很不对，梁汇并不期盼她能够清醒、理智的理好这些天的因果并回答自己的问题，得知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到半天的时间接受到梁崇是凶手的讯息，又因为一些神龙不见牛尾的对话决定对他动手……

　　不是动手这件事不对，只是这一切在她看来太冲动了——专挑婚礼之前的间隙，偏偏听到了梁崇议论关于她的事。

　　这一些都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人操刀。

　　不过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梁汇不太想和她透露这些。

　　今天的事情是她冲动之后的所为所为，等冷静下来绝对会后悔。也好在梁崇虽然伤势过重，但一条命最起码保住了。

　　陈于姝年轻好骗，利用她的人估计正是身边的人，对她的性格也是极为了解的那种。

　　从地牢里出来，梁汇看见身边的暗卫依旧寸步不离，于是吩咐道：“去查一下她口中的‘凉山’究竟是谁的人。”

　　暗卫颔首说：“回陛下，已经查到了。那凉山是太后身边的人。”

　　梁汇惊叹于他们的办事效率，对凉山是太后身边的人却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查东西的速度真快。”她不走心的感叹了一句。

　　暗卫却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主子早就派我们规划京城各派各阵营，太后是我们首要警惕的人。”

　　梁汇倒觉得意外，扭过头，问：“为什么是太后，而不是梁崇？”

　　暗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说：“我也并不知晓，主子吩咐什么干了便是，我们不会多问。”

　　他们一群人都是这样话少能干的性子，许多大户人家都会暗中培养，从建宁王婚礼上冒出刺客，而现场几乎立刻涌出来不少保护主子的黑衣人即可看出。

　　“那你们查的时候知道凉山和陈于姝有瓜葛吗？”

　　“知道，在婚宴前十天左右，他们二人见了一面。”暗卫抬起头，眼眸很黑：“第二面就是昨晚。”

　　“哦？”梁汇语调勾起来，似笑非笑：“这么说，陈于姝没有撒谎？”

　　即便情绪上头说了一些夸张的话，但陈述的事实却是真的。

　　暗卫点点头：“和我们了解的情况是一样的，但建宁王府戒备森严，我们没办法深入，所以并不确信她亲耳听见的话是不是真的。”

　　“知道了。”

　　梁汇站在原地，把一切的前因后果串起来，只能感叹一句太后可真是心狠。

　　梁崇和陈于姝可是她亲手促成一对的姻缘，梁崇也是她好姐妹的孩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下手，然后扔了一堆烂摊子在王府？

　　仅此一遭，建宁王一派锐气大减，怕是再也无法回到当初了。

　　暗卫等了一会没听到吩咐想要回去，梁汇余光瞟了一眼，随口吩咐道：“看好陈于姝，谁来都不要给，也别让她死了。”

　　她的命现在可金贵了，太后想尽办法想要，而她就是不能给。

　　暗卫颔首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