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死罪 与太后不对 ...
-
眼前一阵荒芜,伸手不见五指。
梁崇感觉浑身酸痛,眼皮更是有千斤重。他很用力的眨了下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看样子这次伤势实在过重,身体先于意识沉沦。
整个人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耳边没有一丝声音,就像书中描述的星空那般浩渺遥远,伸手却触摸不到分毫。
这种寂静的环境之下,倒是能静下心思考别的事……
比如,陈于姝为何会突然拿起那柄匕首刺向自己,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误会了他什么?
时间倒回几天前——
刺客接二连三的逃跑之后,部分禁军驻守在原地,还有一部分人顺着刺客逃走的方向去追。
沈宴廷受了重伤,太医姗姗来迟。
毕竟在自己的场子上出的事,梁崇定然脱不开身,于情于理都应该前去慰问,虽然心里清楚陛下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可还没有跨出一步,身后便感觉一阵刺痛,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梁崇眨了眨眼睛,看见梁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这边,可比这更清晰的是耳旁带着啜泣的呼吸声。
他慢慢的转身,看见陈于姝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垂眸的时候看见她手中还攥着一柄沾血的匕首,红盖头也被掀开,露出一张小巧却精致的容颜。
他那个时候怕是疯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穿婚服的样子真好看,就是遗憾,这盖头不是他亲手揭下来的。
清醒之后真心觉得当时脑子怕是被驴给踢了,明明这个女人在自己背后捅刀,他却在想她怎么这么好看。
梁崇这辈子除了小时候遭遇的那道坎,一路也算顺风顺水,更没有被人阴过,再一次岸边湿鞋,竟是因为亲自求娶过门的妻子。
眼前渐渐迷糊,眼前最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是哭泣着朝他奔来的母亲。
梁汇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不明白事情怎么朝这个方向发展,然后便朝身边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这一刀不是捅在关键地方,命是保住了。只可惜梁崇身体素质不好、命运多舛,恢复原状怕是不可能了。
这些是太监事后回禀的,当时那种混乱的场合,梁汇也感觉头皮发麻,只下意识的让禁军先把陈于姝控制住,无论出于什么心理对梁崇下手,万万不能让她落在太后手里。
苏太妃悲痛欲绝,捧着自己儿子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太后似乎也想把陈于姝按住,只可惜慢了她一步,只能亲眼看见梁汇把人带走。
沈宴廷的伤势不算太重,只要把血止住就没什么大碍。
因梁汇止血工作做得及时,太医接手之后涂一些止血药粉便没大碍。然后按着惯例,便用麻醉清理伤口、包扎,确定没有发烧的迹象之后便可以转移了。
沈宴廷身体素质好,也年轻,太医再三保证没有大碍,梁汇终于放心下来。
今日的乱子太多了,众大臣看见这边战乱止住后一个接一个回来,问候陛下是否受伤。
梁汇被吵得一阵头疼,一个也不想理,挥挥手让他们自行离开。剩下的事情由御林军全盘接手处理,沈宴廷则被她直接带回了府。
一切鸡飞狗跳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天已经到傍晚了。
沈宴廷中途醒了一次,梁汇喂了些水,又让他睡了。
期间一直尽心尽力地守在他旁边,看见沈宴廷睡梦之中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忍受着极大痛苦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坠入低谷。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扭’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十悄悄地探出一个脑袋,先看看床榻之上的侯爷,又看看独自悲伤的陛下,将要说出口的话噎在喉咙里,堵得难受。
梁汇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说:“外头有风,把门关上,别让他着凉了。”
沈十‘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关上门,然后默默的站在梁汇身旁。
身边的影子和呼吸声难以忽视,梁汇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动了动唇,先下口为强:“找朕什么事?”
本来是不想说,只想默默的站在这里陪着他们。因为今天的糟心事太多了,眼下这些烂事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可现下他实在拿不定主意,缺一个主心骨,心里也是没底,只能硬着头皮来了:“陛下,太后说要把陈于姝带回去。”
替身下的人掖好被子,梁汇微微抬起眸,说:“不许。”
沈十一五一十的转述:“太后说,陈于姝是王爷的正妃,这事归根到底只是他们的家事,怎么处置应该由他们拿主意。”
梁汇冷笑一声:“夫妻对拜的仪式都没有完成,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她舔了舔唇,接着说:“罪臣陈于姝,意图谋害皇室子弟,与今日行刺之人脱不了干系。朕作为天子,理应替他们主持公道。太后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是回寺庙里好好歇息,不要掺和这些事吧。”
话语间,锋芒毕露,不留情面。
与太后不对付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直接撕破脸这还是第一次。
沈十感觉压力倍大,但已经有了陛下的态度,以及多年跟在沈宴廷身后养成的嚣张的气焰,应付一个失权的太后还不算难。
于是,他转过身,意图回禀过去。
梁汇却又叫住了他:“等等,陈于姝被你们带到哪去了?”
沈十愣了一下,也没隐瞒:“地牢。”
她点点头,说:“先让人带我去见见她。”
地牢里血腥气味重,什么人都有,沈十不太行让她去这种地方,阻拦了一句:“陛下万金之躯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吧……”
梁汇笑了一下,略带轻嘲和压抑着火气的语气,说:“你负责带路就行。”
*****
沈府的地牢,她确实没来过,看着有些新奇。
外界传言总是把这里渲染成那种血腥可怕、一去不复返之地,很长一段时间,她好奇心倍生,这次亲眼所见,其实也没有外界传言那般骇人。
除却入门的机关,这里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因为是地牢,空间几乎和沈府的面积一样大。犯人一人一间牢房,通风做得还行,比寻常牢狱的气味少了不少。
陈于姝到底是个女孩子,被送来时还穿着婚服。暗卫没有为难她,把她送进一间稍显干净的牢房后还贴心的倒了杯茶。
陈于姝自己有些难受,茶水一口都没喝,感受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直到这个时候,她依旧没有从刺杀殿下的刺激中缓过来。
这里极其安静,没有人发出声音,时间的流逝也渐渐淡化。
她把头上的凤钗一个一个取掉,又把长到拖地的喜服拢在一起,窗口偶尔吹来一阵清风,看着外头模模糊糊的天色,估摸应该到了傍晚。
牢笼的门就是这时候被打开的。
依旧是通体黑色的暗卫,两人看着在角落缩成一团的女人,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公事公办的把她搀扶起来,拎着手臂带到外面去。
梁汇轻轻的放下一杯茶,转眼便看见陈于姝被带了出来,脸上满是无所畏惧的表情,手指却因为紧张攥在一起。
她笑了笑,迎面看着这个小姑娘,说:“说说吧,怎么想不开要刺杀你的新婚丈夫?”
陈于姝抿着唇,没有说话,干涩的眼睛因为紧张忍不住眨了一下,依旧倔强的抿着唇。
“拖时间是没有用的,到我手里总比落在太后手中好,你说是不是啊?”
这倒是真的,梁汇与她没有利益牵扯,也心知肚明今日婚礼中的一切不是她所为所为,把她带过来只是为了避免她受到一番折磨,也为了问出些东西。
终于,陈于姝抬起头,倔强的开口:“那你就把我杀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梁汇笑了笑,看见她头上空空如也的钗子,知道她也曾尝试着利用钗子自杀,只可惜对自己下不去手。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对自己不够狠。
“你说你也真够犟的,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偏偏挑在婚礼上,梁崇怕是要恨死你了。”
梁汇拿着一旁的皮质鞭子轻轻的挑起她的下巴,说:“怎么,敢杀他对自己却下不去手?”
陈于姝咽了咽唾沫,迎着这道带着三分笑意和压迫感的注视,一字一顿的说:“我杀他,那是因为他该死,他真的很该死……”
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该死几个字’。经验之谈,这是倔强的想让人认同的心理作祟。
梁汇看着她的眼睛,漫不经心的勾引她的话题:“即便他再活该,他也是王爷,他的罪名只能由朕或者律法审判,而不是你!”
陈于姝整个人应激般弹起来,复又被好几个手臂按了下去。她咬着唇,眼神凶狠,如若不是有人在后面拉着她,梁汇毫不怀疑对方会直接冲上来把她给撕了。
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好不容易从太后手中把她保下来,不感谢便算了,还想报复?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可以审判他?就因为他地位高?他是王爷?”陈于姝颓废的坐在地上,拖着长长的腔子:“我真是恨极了你们皇室子弟这副样子,凭什么因为高贵的出身,死罪就可以逃脱?”
梁汇皱了下眉,本来没打算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可她却因为胸口激烈起伏,压抑不住情绪自己忍不住说了:“他杀了我全家……凭什么可以逃脱?凭什么?!”
女人的嘶吼声响彻整个牢笼,陈于姝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口里剜出来的:“我最恨的是自己心慈手软,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为什么那一刀不捅的深一点、再深一点,我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