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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翻案 于是心甘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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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政务繁忙,一天之中要为了好几个问题争吵不休,但到最后经常浪费了时间也没有个能说服对方的结果。
昨日,沈宴廷派人来报,说是工部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连案宗都在收尾的阶段了。
梁汇松了口气,这是几日以来唯一一个好消息。可在她这里,沈宴廷却刻意卖了个关子,说要打建宁王一派个措手不及,没有正常走刑部的流程,而是选择直接在明日的早朝中说明此事。
梁汇笑了一下,没想到到最后连她都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沈宴廷想要隐瞒消息当真是滴水不漏,为了防止他们之中的传话人走漏了风声,干脆连说都不说了。
罢了,她也不甚在意,能敲打敲打对面也是好的。
建宁王因为治理江南水患一事风头无两,昨日她还问及皇叔想要什么奖励。
本以为会是恢复职级或是重返朝廷之类的诉求,没想到他只是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说:想要给王妃一个完整的婚礼仪式。
梁汇感觉莫名其妙,他露头之后受到的几乎全是来自外界的打压,唯一一个算得上功绩的应该就是水患这件事。
没想到他竟然拿这么大一件事去完婚,真是……疯子!
梁汇想破脑袋也没搞清他的脑回路,但此事对她来讲利大于弊。即便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着药,她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婚礼定于十日后举办,作为皇室宗亲,也会邀请陛下一同观礼。
梁汇一直想去打探王府情况,于是也没拒绝。
总之,十日后的婚礼场面无所谓不盛大,不只有政商两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陛下都亲自去凑了个热闹。
想到这,梁汇心里发笑,下巴也跟着稍稍提了一下。
入目便是悬梁上面的龙纹图案,垂头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激烈的说着什么,舌战群儒,最后终于是把所有人都说服了。
看样子又解决完一档子事,陛下没有提出反对性意见,那就是默认。
萧恒动了动腿,耳旁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那位大人说着话,又分心和旁边的沈宴廷说着小话:“朝廷这几天处理的事情可真多啊,今日又是浑水摸鱼的一天!”
因为朝政繁忙,早朝下的越来越晚,萧恒接连好几天都在抱怨。今日倒是有个好兆头,按着汇讲顺序,方才那个是最后一件要处理的事情了。
沈宴廷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没有搭话。
萧恒偷摸伸了个懒腰,眼睛亮亮的,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吧?我们是不是要下朝了?”
沈宴廷没有再看他,手中捏着准备好的半份案卷,赶在这个大人语落之际,没有半分犹豫的直接站出来。
梁汇余光瞟见了他的影子,知道他准备要说工部失火一事了。
沈宴廷脸上的表情很淡,看起来无波无澜,只有留在原位的萧恒看见他的摸鱼搭子二话不说直接冲到大殿中央,心里有几分惊奇,又有几分被兄弟背刺的不知所措。
不过也没惊奇多久,他便听见沈宴廷沉声道:“臣今日上奏,是要说工部失火一案恐有偏颇。”
堂下众人情绪各异。
工部的案子是建宁王翻身的翘板,而沈宴廷却当堂说这个案子存在疑点,这已经跳出案子本身,而是两个阵营在博弈了。
因着沈宴廷还未来得及说案子的疑点在何处,刚刚聚拢的建宁王一派只能窝着脑袋不敢出声,生怕打草惊蛇。
“原案卷卷宗现今在刑部存档,诸位对我今日说辞不明的可自行前去翻阅。”
他舔了下唇角,继续说:“我就是因为重新翻阅了案卷,才发现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于是才向陛下请旨——暗中重新查探。”
“我运气还算不错,确实查出了其中的漏洞,得到了和原案大相径庭的结论,因为就连凶手都不是同一个人。”
见无人说话,沈宴廷微微垂着眼,从袖口取出整理好的卷宗,让太监交给梁汇,自己则继续讲述。
“原案所说,崔秀生先是偷窃松烟引火丸利用它行凶,事后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去仓库比对,确实少了一对。但问题就出现在此——”
他话锋一转,不卑不亢的说:“工部制作的松烟引火丸作用效果极佳,短短数秒就可以瞬间引起大火,以平常百姓的速度压根来不及救火就会被火苗淹没,只能等燃烧物焚烧殆尽自行熄灭。”
“可供述所言,工部大火发生后,还有数十人有救火的机会。事发地点的火焰是被扑灭,而不是因为助燃物消亡自行熄灭,这与松烟引火丸的效力存在极大的偏差,所以火灾的主要助燃物绝非松烟引火丸!”
建宁王一派闻言立马提出反对意见:但现场确实是有松烟引火丸用剩的遗迹,这又要怎么解释?
原因很简单。
沈宴廷竖起一根手指,说:“有人尝试自制松烟引火丸。”
因为科技水平的限制,工部的制作工艺不算繁杂,且大多数东西都有收录在册的图纸,恰巧这东西的原料也很容易找到,普通人根据图纸指导,制作起来也不算困难。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证据是在实际纵火者的屋子里发现了工部缺失的图纸,以及一些专门的制作工具。
沈宴廷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凶手是谁,所以为了避免被牵扯,在他说出家中搜索出来证据后也逐一闭上了嘴,接受了这番说辞。
见没有人驳斥,他继续说:“第二,就是衣服夹层的图案。案宗里面详细描述了了衣服上的图案来源,那也是定罪的关键因素之一。”
“可有意思的是,我事后派遣人亲自去刑部寻找证物,经历了重重阻碍不说,整个刑部都好像很怕我查这件事,明里暗里的受到排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当差不利或者做贼心虚。”
他咧嘴一笑,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燕潭身上。
查案时他在位刑部侍郎,是整个刑部的话事人,说一不二。若说真的做贼心虚,那也是来自于他的授权。
燕潭回避目光,手指掐着衣襟,像是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不过来不及说什么被沈宴廷的声音压了下去。
“案宗上说在案发现场搜索出的残布,上面有崔秀生母亲亲手替她缝制的图案,经过对比,那缝制的手法和他衣柜中的其他衣服一模一样。”
迎着众人七零八碎的目光,他笑了笑,解释:“可这残缺布料上面的图案是在事发后才缝制上面的。我派人将针线拆去,发现上面还有被火烘烤过得痕迹,而上面的丝线却被保护的极好。”
不花费多少力气,只是用心便证实了他的猜测,足以看出这案子的漏洞有多少。
一连推翻了两个关键证据,他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卷宗整理好了一半,陛下和刑部手中各陈列了一份。
梁汇看东西很快,还未等沈宴廷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明,她就已经很快的看完了卷宗上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便轻轻的把卷宗放在一旁的扶手上,昂起头认真的听他在朝廷中侃侃而谈。
有的人,小时候爱玩爱疯还爱当英雄,有时候还懒得让人发指,总之整日里不干正事不说,偷鸡摸狗的事情倒是日日不落。
如今长大之后也能谈笑御前、指点江山,推翻错案、沉冤昭雪了,当真是士别三日,须刮目相看。
与他对上了个眼神,梁汇轻轻的颔首以示鼓励,沈宴廷松了口气,继续说:“除此之外,崔秀玉被按律斩杀的当天,他的家人就搬出了京城,像是要把一切罪证洗干净。”
可逃离了京城,他的耳目受到限制,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找到这家人的踪迹。
机缘巧合之下,突然想到了在豫城的高扬。作为一个商人,她的耳目遍及天下,要在全大梁范围内找一个人,请她帮忙最为合适。
高扬果然不负众望的带来了好消息,在靠近江州的乡下发现了崔秀生家人的的踪迹。
沈宴廷派人赶到的时候发现他们家中整整齐齐摞了好几千大洋,一家人却挤在数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过着苦日子。
说起来,这些来之不明的钱财花都不敢乱花,守着那么大笔财富过日子也是一种负担。
把人重新带回京城后还没来得及上刑,他们就哭哭啼啼的道出这笔钱财的来历——那些全都是崔秀生带来的,说是等他死后,这笔钱就可以用来补贴家用了。也算是不愧于那么多年家中的培育和教诲。
他心意已决,没有问及家中亲人的意见,直接把一大笔钱带了回来,然后从容赴死。
那么多年书读下来,科举却没考过。浪费了钱财和期许,实在无言愧对家中亲眷,于是心甘情愿的充当替罪羊。
沈宴廷闻言一阵唏嘘,把崔秀生的家人送走之后,又怕他们遭人毒手,暗中派人保护。
当然,这些也作为证据之一被搬到了台上。
朝廷中所有人都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沈宴廷目光扫过众人,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之前的案卷中,只根据崔秀生在案发时可疑的行为,包括伪造起来极其容易的字迹和证物等,便确定他是凶手。无论是谁作出的判断,都未免太随意了些。”
“但今日除了翻案,我也找到了真正的凶手,那就是工部侍郎——姜良玉!”
堂下的众人对案子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晓,对姜良玉这种朝廷的边缘人物自然也分不出多少目光。
所以在一开始,沈宴廷在朝中不打招呼就升堂的行为让他们多多少少感觉莫名其妙,联系着整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建宁王,这才勉强摸出几分真相。
姜良玉闻言目光平平,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才想起疾步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合十跪叩。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替自己辩解,而是像个傀儡一样眨了下眼睛,脑袋深深地伏在地上。
沈宴廷挑着眉,那夜在他府邸中嚣张对峙的画面一扫而过,不知怎么的,他的性格又换了一番。
过去,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可惜被某些似是而非的不在场证明轻轻挡掉。
据说案发时他在酒楼中消遣,可工部后院的狗洞大小的门框却暴露了他的真实行踪。
沈宴廷勾着唇,回想起他再次去酒楼调查的情况,往往结果总是会毫无预兆的显现出来,只不过先前因为思路的局限,脑子拧了个弯。
没等其他人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沈宴廷继续抛砖引玉,说:“其实那天在酒楼,姜良玉压根没有喝酒。小二闻到的酒味是因为他把好几壶酒都泼到了自己的衣服上面,留下的痕迹。”
“因为事后,酒楼的杨掌柜反应说,地毯上遗留着厚重的酒渍,经过这么多天发酵,闻起来气味越来越甚,而那张姜良玉做过的座椅,那么多天也没有其他客人关顾。”
“根据前因后果,我们拼凑出一个真相——那夜他先是把浓酒泼在身上混淆视听,然后派小二送自己回府,伪造不在场证明。事后却以最快的速度从后院的小门赶回工部行凶,最后趁所有人去救火的时候离开。”
他话音刚落,建宁王一派有人大着胆子提问:“侯爷又没有开天眼,又怎么知道他的路径?”
沈宴廷刚想喘一口气,没想到听到那么智障的问题。他冷哼一声,说:“因为后院的泥土地上有他的脚印。”
虽然事发之后他因为要去豫城不得不终止调查,但他并未让部下撤退,而是暗中调查那些被忽略的线索,还算幸运的找到了遗漏的东西。
“当然,这些也都是我收集的证据而已,自古以来崇尚人证与物证的双重保障,只有一个怎么能够?”沈宴廷回头,远远的瞧着姜良玉,他心中没有揪出犯人的得意,只是在意外他的情绪。
真的太平静了。
没有一直以来的萎缩,也没有那天晚上的大胆,像是被人刻意调制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今日早朝之前,我依照圣上的旨意,对姜府上下搜罗了一番,并对府中的下人进行了询问。”
他朝梁汇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说:抱歉哦,又假借圣谕了,不过放心这次我没动刑。
梁汇被他逗笑,冷不丁的又开口:“姜良玉的妻子已经一概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包括工部保存的松烟引火丸的图纸和干漆等材料均在他府上被发现,所有的证词均被整理完毕,证人也被羁押着听候发落。”
沈宴廷双手合十,难得规规矩矩的举着笏板弯腰。明明是臣服的姿态,他的眼睛却是亮亮的,表情带着惯常的嚣张,声音平静如泉水却带着清冽的像是要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此案种种在臣剥茧抽丝一般的调查下水落石出,臣不敢贪功,只想要坏人得到应该有一点惩戒,为好人沉冤昭雪!幸甚至哉!”
这个案子终于讲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