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扫墓 卖完荔枝干 ...
-
那老夫郎瞬间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再一抬头:
吓!那个抓着他的壮汉子黑沉着脸,脸上还老大一个疤!
他一下便跌坐在地上,手上的荔枝干掉下来。
“你!你把我推倒了!你个汉子好凶,谁要买你们家的东西啊!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啊!”
那老夫郎一跌坐,旁边的人被他一挤就散开来,他又嚷又叫,很快整个摊子和旁边摊子的人都看着他了。
秦风紧皱眉头,盯着那夫郎,他原本长得高壮,脸上一道疤痕更添了几分凶狠,而那地上的老夫郎则是老年人了,看着很是可怜。
于是便有没看到的人出言:
“是啊,怎么卖东西还推人的?你们欺负人呐?”
“这么凶!谁敢来买啊。”
祝玉赶紧把手上的荔枝倒进买家的筐子里,立刻道:
“明明是他先偷我们的荔枝干,要不然我夫君为何抓他。根本就没推他,他做贼心虚,自己跌倒了。”
“我哪偷了?我捡了一堆就要买呢。”那人见有人支持自己,便死缠烂打起来,也不站起来,继续坐着,“你这凶汉推我一跤,这些荔枝干都要免费给我!”
祝玉哼了一声,他拦住要上前动作的秦风,指着油布上那老夫郎捡的那堆荔枝干:
“既然你承认了这是你挑的,那便好办了,我们是清白做生意,挣些铜板,不知道走了多少山路还坐船才到你们雷州地界。瞧瞧这个,你明明是要买十二文的荔枝干,为何这几个这么大?”
祝玉三两下就把那堆荔枝干推开,众人一看,果然!里头不少大个儿的荔枝干,大得很显眼。
“老叔叔,你莫要说我们欺负你,你这身板挨得住我夫君几拳头?你既要贪便宜,偷我们大的荔枝干,又要诬陷我夫君推你,可大家看看——我们除了叫他停手,又多做了什么?”
“是啊。”“呸,偷东西,真不要脸。”
“哎,你不是街上尖脑袋家的吗,他啊,惯会占人小便宜的——”有人认出了他。
那老夫郎被说得尴尬,爬起来骂骂咧咧走了。
祝玉便给几个帮忙说话的客人都多抓了一把荔枝干:“多谢,多谢你们。”
有秦风的武力在,祝玉还真不害怕,反正等到他实在说不赢的时候,就叫秦大哥吓唬吓唬他们!
摊子上热闹了好一阵,一直到了中午,才没那么多人了。
祝玉便自己守着摊子,叫秦风带祝良去买些吃食,他等了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祝良手上提着两个大粽子,一蹦一跳的。
“哥哥,粽子!”
“咦,不是端午,这里也有粽子卖?”祝玉有些惊讶。
今年过端午的时候,因为家里糯米少,准备不足,祝玉就稍稍包了几个粽子,三个人一餐就吃光了,当时还说明年端午前一定要好好准备,到时候吃个够呢。
秦风点点头:
“吃吧。还有酒糟甜水,雷州的好喝。”
祝玉喜滋滋的,他们就坐在另一张油布上,将蛤蜊煎、粽子、甜水都放上,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甜。
雷州的粽子和酒糟都是出了名的好,所以他们这里四季都能买到,粽子有咸的、甜的、灰水的,咸的里面有点小肉沫,热乎着越吃越香,甜的里头居然包了枣子,也很不错,不过秦风最喜欢吃灰水的,他一个人把祝玉和祝良各只咬了一口的灰水粽都吃完了。
传说雷州有口特别好的井,能酿出好酒和好酒糟,不少附近的人都会慕名来运雷州的酒和酒糟出去卖。祝玉喝了一口,顿时感觉精神一爽:
“真的好喝,甜甜的淡淡的,还有点酒味,但是又不辣不苦!”
秦风也喝了一口,觉得不如酒。
祝良见了也要喝,祝玉只得给他喝了两口,但是也没叫他多喝。毕竟这酒糟里也有点酒,小孩家家的得少沾。
他们吃着东西,偶尔还有听见风声的人过来买荔枝干。等到下午收摊的时候,带来的六百斤荔枝干,已经卖掉了大半!
祝玉和秦风再挑担子,都觉得轻松不少,连脚步都更快了。
祝良走到后半程累了,便被秦风放进筐里挑着。一头是他,一头是荔枝干,把他乐呵得一路都在笑。
他们到河头村的时候,天还未黑,秦风先去找余蒙的堂弟。
“来啦来啦——秦哥,是你!这是……”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风身边的一大一小,特别是祝玉长得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夫郎,玉哥儿。他弟弟,良哥儿。”秦风简单介绍。
余石头噢噢了两声,请他们进院里喝茶,秦风说不用。
“行,等会来喝也成。你们这么远赶来,还没歇脚吧,我同你们一块去。”余石头到屋里同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拿了两把大笤帚、两把柴刀和一个钥匙出来了。
他们跟着往余蒙家去,余蒙家在不远处,几间茅草屋,院里的草挺茂盛的,打开门便见里面处处荒凉。
“开春还换了一次屋顶的茅草,后来我媳妇怀孕了,便没来打扫过。”余石头笑笑。
三个大人便先进屋里,将屋角房梁上的蜘蛛网、灰尘都扫扫。屋里家具很少,多数有用的东西,都按照余蒙阿娘的意思给了余石头家。余石头又从家里拿来两个水桶,一个铁锅,一阵忙活,才收拾出一张床。
反正他们也是临时睡几晚,祝玉把他们带来的床单一铺,三人今晚睡觉的床便有了,先给累得打瞌睡的祝良擦了擦手脚,让他躺下,他们继续收拾。
院里的杂草拔掉、扫灰、洗涮,等一切都弄妥帖了,天已经黑了。
余石头的媳妇送来了几碗鱼粉丝,一群人便坐在茅屋的台阶上吃。
“秦哥,我从年初就盼你来了——其实,我马上就要搬去广州府了。我媳妇家阿哥铺子做大了,要人手帮忙,我想着……等孩子出生了,在广州府总比在河头村好。”
余石头叹了口气,他媳妇已经先回去了:
“这也是我们余家实在是福薄命薄的,我阿爹阿娘早死,多亏了婶娘照顾我。本想着我能和蒙哥长大后能在村里把余家壮大些,可谁知道,他去了,婶娘也跟着去了……我在村里没依没靠了。”
余石头说到伤心处,眼泪流了下来。
“我受了婶娘和蒙哥这么多年的照顾,本不该这么忘恩负义的去他乡,让他们没一个扫墓人,连他的买命钱婶娘都给我了。可,可我真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待下去了……我这些话,也只有同你说说了,秦哥……”
秦风沉默着,他很懂余石头的这种感受,在这里照顾余蒙老娘的那些日子,他也总是想起余蒙,他甚至要不断地给老人家讲起余蒙在战场的事,每一次想起,他都会默默地想: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偏偏是余蒙,而不是他呢?
余蒙还有关心他的老娘和堂弟,而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死了,没人会像余蒙阿娘和堂弟那样伤心。
秦风喝了一口水,拍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蒙哥不会怪你的。”
余石头擦着眼泪,祝玉已经吃完了,给祝良擦着脸,便直接道:
“石头哥,你若是不放心,便请他们的牌位也一块跟着,时时在家上些香火纸钱,等到中元节再回来扫墓,也是一样的。我便是带着我阿么的牌位到了琼岛,阿么肯定看到了。”
余石头没想到祝玉也这么惨,有些惊讶,一时间他只顾着墓地,倒是没想过牌位的事:
“牌位!牌位!好主意啊。”
他猛地解了心结,心里头舒服许多,便又和秦风说起话来。
秦风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并不多回应什么,祝玉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余石头大概把秦风当成余蒙那样的阿哥了,在向阿哥说这一整年的生活。
他们一直聊到深夜,最后余石头还邀请他们中元节的时候来他们家吃饭,这才离开了。
祝玉他们连着在市集上卖了不少荔枝干,最后还剩下十斤多,祝玉便都送给了余石头。这荔枝干能补血补身体,等他媳妇秀娘生了,蒸蛋煲汤干吃都用得上。
等到中元节这一天,他们便全都给余蒙去上坟。原本余石头和秀娘都说让祝良留在家里陪着秀娘,怕坟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小孩子。
祝玉却摸摸祝良的小脑袋:
“不用了,良哥儿要认认路,去见见哥夫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们两兄弟的救命恩人。”如果他和秦风真的没有孩子,他们西去了,扫墓的事就担在祝良身上了。
祝良也很懂事,点点头重复道:“蒙哥哥,救命恩人!”
余石头听到小娃娃这么说,瞬间又红了眼眶。
这一天阴雨蒙蒙的,所有去扫墓的人或提着鸡鸭或提着食盒,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他们要到田野、山间去探访那些已经离去太久的亲友,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甚至比祝良还小,被家人抱着。
他们转过一条山路,翻了一座山才到河边,河边三座连着的坟,坟边好几棵大柳树,四周的杂草都很浓密,还有些半人高的小树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