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贼不防》知心银耳

69、第 69 章

　　那次拉黑之后，他妈妈没再想办法联系他，他想他们到底有点母子情深的，不至于为了现在的儿子真的往死里去逼以前的儿子。

　　常适找家里人联系了感染科和风湿免疫科的专家，趁李平辛低烧能下床时载着他跑了一圈，无果，怎么都查不出毛病来，反倒是因为做了海量检查，快把李平辛折磨得走不了路了。

　　最后准备要离开协和时，那位老医生看着他，得知他们已经把能查的都查了，推了推眼镜，询问：“病人最近情绪怎么样？”

　　李平辛自己答：“……好像还行。”
　　医生：“好像。”
　　常适沉默了一下，替他说了：“好像不太好，他……他最近亲人离世，自己工作压力也比较大。”

　　“那就对了，”医生点点头，“这个植物神经紊乱……就是我们说的心因性发烧，看化验单就是查不出来的，让病人回家放松吧。”

　　问题没有解决，但李平辛长舒了一口气。
　　首都太大了。
　　就算他只需要坐在副驾上系着安全带坐着，他也再也不想再跑来医院了。

　　常适则是抱着他难过了好一会，李平辛现在只是有点晕，还有精力逗他玩，就戳了戳他的脸：“干嘛呀，不是说了，我回家放松就好了嘛？”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放松……”常适蹭了蹭他的肩头，“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这还叫什么都帮不上啊？你是不是要做奥特曼的……”李平辛被他弄笑了，“宝宝，什么都是你帮的，电影能拍完，我能带海苔去医院，我这次发烧这么久还能活着，都是因为你。”

　　常适闷着声：“可是除了在你家稍微照顾你一点，其他的都是因为有家里给我撑腰，才能帮到你。”

　　“那怎么了？你能用上的就是你的，不然大家干什么都想找富二代，”想着反正没有传染性，李平辛放心大胆地亲了他一口，“谢谢你，宝宝，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医生让他回去放松，可工作还是这么多，他担忧电影上映后反响不好，到时候票房和口碑都很难看，每做一步决策都在焦虑，神经从来没有放松过。

　　好在有章靖在给他兜着，章靖虽然是个艺术世家出身的年少成名大导演，横空出世那会就天不怕地不怕，但他最开始也是被父母的人脉托举上来的，能理解李平辛刚拍电影，一个人束手束脚。

　　忙着忙着，李平辛不再发高烧了。
　　连着好一段时期都是低烧，虽然有点晕，但能慢慢开始吃点安素以外的正常食物。

　　历时大半个月，在他第一次吃完一整碗小馄饨还没吐时，常适激动得抱着他摸了半天，搞得像是他们的电影拿奖了一样。

　　“我想洗头。”
　　李平辛蹭了蹭他，他因为前阵子高烧不断已经一周没洗头了，又出一身汗，难受得很，眨巴眨巴眼期待常适能帮他洗头吹头。

　　常适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意思，连忙应下，等晚上就洗。

　　家里换了新的洗护用品，是最近巨鲸有其他艺人接到商务的品牌，据说真的挺好用，常适就从公司拿了个礼盒回来，路上顺便把家里的毛巾也换了一批，之前的用得都干巴了。

　　深棕色的瓶子上贴了产品简介的标识，挤出来是很清淡的檀木香，李平辛识货，一进浴室就拿起来看，还惊讶：“出息了呀，怎么家里还有lelabo了？”

　　“你喜欢这个牌子吗？我不认识，”常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公司拿的礼盒，他们说这个牌子挺好的我就拿回来用用了。”

　　“你们商务太厉害了……这个牌子很贵，有的好酒店会用，不过我自己舍不得买，”李平辛惊叹，“还是传媒公司好啊，什么都能薅回来。”
　　“放心，我会盯好公司的好东西的，”常适边调水温边给他担保，“到时候全都搬回来。”

　　“这么厉害的？”李平辛从他身后去抱他。

　　这间房子唯一的缺陷是热水器不是很好用，夏天总体调得凉一点看不出来，天气一冷，它那忽冷忽热的毛病就有点烦人了，常适每次帮他洗澡都是认真调半天，手也一直在水流底下挡着，生怕突然烫了或者突然冷了他没发现。

　　好不容易洗完李平辛，常适给他擦擦干净，头上包着毛巾让他出去等着，等自己洗完再给他吹头发。

　　很快，他收拾完自己，插好吹风机，叫李平辛进来坐着。
　　只是，他买浴巾时，买错了款式。

　　常适不知道这种华夫格浴巾会挂到耳钉，替李平辛擦头发时手上没收住，在耳骨钉上狠狠挂了一下，痛得李平辛惊叫一声。

　　他也察觉了刚刚发生什么，惊慌失措看向对方的耳朵：“没事吧？痛吗？我看看破没破。”

　　李平辛还有点懵，刚刚那一瞬间很痛，但他的耳洞打了很久，早就全长好了，只要不是扯豁开来，再痛也痛不到哪去。

　　耳骨处略有些红，他的右耳实在打了太多耳钉，常适看的时候也不怎么敢动，生怕碰到其它的加重发炎。
　　面对对方的关心，他本想解释两句不痛，却完全说不出话。

　　他一潭死水的心冷不丁被推了下，突然有了波动。
　　在剧组被迫冻上的那层浮冰碎了，底下一层浪卷着一层浪，随着耳朵和脑袋里带着温度的疼痛一点点颤抖，一点点鲜明。

　　最终，海水猝不及防地涌上整片沙滩，淹得他心上的粘合剂全都脱落。

　　心口好酸。
　　不仅酸，还在抽动，一直连到眼眶都是酸的，又酸又痛。

　　瓢泼的难过从天而降，他的喉咙口猝不及防地开始抽搐，一阵一阵的劲近乎干呕地往外冒，李平辛仰着脸张着嘴，发出他这辈子最大的哭声，每每呜咽几下便会抽搐式地呼吸困难。

　　他完全控制不住，一边流泪一边哀嚎：“好痛……”

　　常适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左顾右盼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把李平辛一把抱进怀里，给他顺着气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对不起，要买什么药？我现在去买，宝宝，对不起……”

　　“不怪你，”李平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突然、很难过，不怪你，耳朵、没那么痛，我就是突然好想哭。”
　　“好，”常适努力扮大人，强装镇定，拍着李平辛的后背，“哭一会，哭出来就好了。”

　　浴室里一切的声音都被回得更响，李平辛想，长大真好，掉个眼泪都能办成演唱会，有混响，有观众，有人上台抱着他，就差一束花。

　　他突然想起自己头发还没擦干，就因为刮了下耳骨钉在这被老公抱在怀里哭很滑稽，哭着哭着又笑呛了一声，他翘着嘴角掉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挤出他已经冷静地说过一遍的台词。

　　“海苔走了。”
　　“常适，我想家了。”

　　“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他和常适一直在一起，像异性恋夫妻走进民政局一样许诺终身，他们可以算是组建了一个新家庭，可他没有家就是没有家了，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奶奶爷爷，没有海苔，也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永远不会被赶走的容身之地。

　　常适明白这一点，他没有说所谓“我给你一个家”，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全身的演技坍塌，泪水夺眶而出，无法抑制地滴滴答答掉得一塌糊涂，好像天幕都被戳了个大洞，炙热的雨水混着雷声与闪电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也因情绪失控低头埋进李平辛的肩侧，冒冒失失地将对方身边的隔音玻璃罩全都砸碎。

　　李平辛突然能感受到那些情绪，感受到自己，感受到常适直白又简单的难过，感受到常适总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的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
　　李平辛一直是害怕哭的。

　　小时候大人表达爱的方式是把他哭的样子录下来，过年时在客厅播放，所有人都一直笑，李平辛觉得哭好可笑，好丢人，因此特别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看电影，怕在别人面前哭。

　　他看着常适为他的眼泪而落下的泪水，和他滴滴相接仿佛他们的红线，突然在想。

　　原来他哭起来并不好笑啊。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折磨了李平辛一个月的反复发烧，离奇般的结束了。

　　回医院最后一次抽血拍片，确认他确实是好全了，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俩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常适回家的第一件事是上床睡会，同在一张床上，李平辛每次工作都会不可避免地把他吵醒，除此之外他又得负责家里的其他事务，这半个月也没睡过全觉。

　　最后亲了一口，李平辛看着他把眼睛闭上，没过几秒呼吸就平缓下来，想必是累坏了。
　　出于本能，回客厅办公之前，李平辛看了一眼常适的手机，果不其然，他还在饭点定了闹钟，刚刚在医院常适就在角落抱着他念叨半天“这也瘦了太多了”，肯定是怕他不吃饭，定时起来给他点餐。

　　他无奈地笑了笑，关了闹钟，但到了时间点还是忍着食欲不振吃了几口。

　　常适这一觉整整睡了三十个小时，等他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连李平辛都洗了澡靠在旁边了，吓得他一下子弹起：“几点了？？”

　　“你醒啦？我还担心要是今天你还不醒把你叫起来呢，”李平辛赶紧拍拍他的胸口，“你睡了一天多，闹钟是我关的，我吃饭了，一天吃三顿，冰箱里还给你留了饭。”

　　常适刚醒还有点懵，脑子里分析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想明白后终于放下心，搂着李平辛就黏黏糊糊地夸了起来：“这么棒，自己知道一天吃三顿……”
　　“我都这么大人了！真是的，”李平辛笑着推他，“吃饭去吃饭去，点了你爱吃的呢，微波炉转一下就行。”

　　“好，”常适亲了下他的脸，“谢谢老婆！”

　　李平辛眨眨眼，心下软了一片，认真地看着他：“……嗯，我爱你，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