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贼不防》知心银耳

70、第 70 章

　　病好后李平辛又前去剪辑室跟后期一起工作，对方一见他，大惊失色：“李导……你也瘦了太多了吧。”
　　“呃，好像是有点，”李平辛挠了挠脸，“毕竟烧了一个月，没怎么吃东西。”

　　后期这副表情显然是完全没想到，发烧一个月罕见，李平辛猜他们其实怀疑自己是装病，见到真人才意识到是真的。

　　没过多久，整部电影剪完了初版，过了李平辛和章靖这一关，又过了客户这一关，终于，送去初审了。
　　李平辛在片子被打回来修改前可以清闲一阵子，他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任何人发消息或打电话找他，突然有些不适应。

　　常适醒得比他早，赖着床在旁边玩手机，见他醒了赶紧凑过来亲亲脸，腻腻歪歪地喊他名字，又逗他：“怎么感觉你今天醒来比平时傻？梦见什么了？”

　　“没做梦呢，睡得特别好，”李平辛笑了，“就是突然不用工作了，有点不习惯。”

　　“怎么回事呢，我们勤快的小河狸……”常适捏捏他的脸，“有没有哪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想出门转转？老公发工资了想给你买点新衣服穿，天冷了。”

　　李平辛喊着“肉麻！”，假装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轻飘飘地笑开，想着他们确实很久没出去玩了，点了点头。

　　北方行道树多种槐树，像首都就爱国槐，掉下来的槐米把鞋底染得黄黄的，怎么都刷不干净，李平辛这样对服饰讲究的人就不喜欢首都的夏天，他为此弄脏过好几双鞋。

　　首都入冬了，那些叶子花也都悄默声掉光，剩下细密的枯枝，远看有点毛茸茸。
　　首都的高层建筑少，树也长得斑驳，一仰头是天而不是楼，视野开阔，哪怕是萧瑟的冬天都很清爽。

　　他刚上大学那几年首都的空气质量并不好，李平辛还极为震撼地亲眼见识过几次漫天黄土的沙尘暴，但他依旧很喜欢首都，四季分明又干爽，冷起来也不会冷到出不了门的程度，再往北去，冬天零下几十度，那真是寸步难行，要把他憋死。

　　李平辛趴在车窗上，一边望着灰蓝灰蓝的天，一边跟常适提起：“我刚来首都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北方的树好秃啊！”
　　“树还能秃啊？！”常适急了，“树不都是树样吗？”

　　“不一样，像我们那边都是种香樟，它枝繁叶茂的时候是一团一团的，你们种槐树，它是一簇一簇的，”李平辛给他比划，“反正就是秃秃的，一年四季都能看见很多天空。”

　　常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问他：“那你喜欢吗？”
　　李问：“嗯？树吗？不喜欢，那个槐米掉下来会把鞋染黄。”

　　“……树不喜欢，”常适顿了顿，“那你喜欢首都吗？”

　　李平辛很南方，穿衣吃饭腔调都是北方人心中标标准准的南方人，要时髦要个性，吃得偏甜又清淡，讲话有点平翘舌前后鼻音不分，偶尔会抱怨首都太干燥，他的脸和手指会起皮。

　　小时候常适把姥姥心爱的花浇死，被姥爷拎去罚站十分钟，以后不许在家瞎干活，他哭着说别的花都没事，怎么只有那一株死掉，姥爷说那是海外的品种，移植过来娇贵，水土不服，他也因此舍不得李平辛这株南方的漂亮小树栽到首都。

　　李平辛看着他那副小心试探的模样，笑了：“喜欢，就是房子太贵了，如果我男朋友有房的话就没这个烦恼了。”
　　常适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哼哼，那自然是有的！”

　　只是，恰好到了斑马线前，常适减速等人先过，李平辛补充了他唯一的不满：“但我觉得有件事不太行，就是除了我老家那一带外，车辆避让行人好像都全靠自觉，我刚来上大学的时候好几次被车吓到。”

　　常适若有所思：“摄像头装少了。”
　　“确实，我们那装得可多。”李平辛点头。

　　到了商场，李平辛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买衣服了。
　　他购物欲最旺盛的时期正是他人生最穷的时期——大学。

　　那时他爸刚破产，他从一个假期能和同学出国玩，可以买一身奢侈品牌换取外界尊重，还算有点小钱的富裕学生瞬间变成连吃饭都要发愁的穷光蛋。

　　他就读于同学经济条件较好的艺术类专业，拍作业都得自己花钱，交往的男友也是家境好心气高，李平辛在那时恐惧自己的格格不入，生怕被发现自己有多窘迫。

　　因此，他做梦都希望自己有更多钱，可以买好衣服，可以跟同学出去玩而不担心消费，可以有人情往来，可以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只是，等他真的有了不错的收入，李平辛突然觉得这些身外之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穿上了体面的衣服也回不到他的家，也无法掩盖他真实的出身和能力。
　　他只是那个时候很辛苦又很难过，见贫穷是唯一具体的不幸，便以为满足了物质欲望就会变得幸福。

　　常适做了大明星，那些牌子他不认得也得认得，李平辛随口提过他挺有好感的品牌也被他牢记，如数家珍，一到商场就直奔而去。

　　消费金额不够，哪怕他是明星也没有vip室可坐，俩人一起戴着口罩在店里挑选，鬼鬼祟祟的，生怕被销售看出他俩的关系。

　　常适自己不买，尽给他挑起来了，奔来跑去给他搭出一身催他去试衣间试，搞得柜姐都跟不上脚步，李平辛哭笑不得地接过，又问他：“你自己一件都不要啊？”
　　“我穿什么不都差不多，”常适推他进去，“快去快去。”

　　“你一个艺人……”李平辛念叨，艺人怎么能不打扮呢，“我也想送你衣服。”
　　“那活动都有品牌方借衣服的，没活动的时候我穿什么不是穿？”常适理直气壮，“你又借不到！给你买！”

　　那几件穿在李平辛身上确实合适，他瘦，穿这种剪裁恰当的长款显得修长又轻盈，不担心被压身高。
　　他又给常适挑了衣服，一件对方穿来非常好看的毛衣，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常适强势地刷了自己的卡，没让李平辛付钱。

　　常适强词夺理：“刷你的卡不算我的消费额度……我要刷额度……”
　　李平辛看着这个连vip室都进不去的大明星，一看就是平时压根不买奢侈品，还刷额度，他都气笑了：“刷我支付宝算你账户上不就行了？买个BV还必须刷自己卡了？！”

　　“都要都要，你不懂！我们首都就这规矩！你看上次给我买鞋那个配送服务不就跟你们那不一样？”
　　趁柜姐给他们拿饮料的时候，常适悄悄凑到李平辛耳边：“你不要老跟我礼尚往来嘛，太客气了，我俩都不像一家人，一家人没有这样的……”

　　李平辛想了想，也是，有点太生分了。

　　出了门，他四下张望一圈，见工作日的商场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飞快凑到常适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常适愣了下，乐得眉开眼笑。

　　提着大包小包开车回家，李平辛看着常适坐在他狭小的客厅拆包装，又挤进他的小房间，站在衣柜和床中间那道窄窄的过道塞衣服。

　　常适的衣服连个柜子都没有，他也确实没带几件来，洗洗换换就那么几件，就挂在一个放在外面的衣架上。

　　李平辛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太小了，两个人住起来其实是很寒酸的，他之前没意识到，只是因为常适一直舍弃了自己的所有东西，什么也没带来。

　　常适收拾完，见李平辛还在这呆呆坐着，将人一把抱起：“这里怎么有个这么漂亮的宝宝在发呆？让我看看，是不是我老婆？”

　　“是！”李平辛无奈，亲了他一口，又问，“……常适，你的房子是不是比这里大啊？”

　　常适眨眨眼：“嗯，大一点。”
　　“那，我们，”李平辛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搬到你那里去？”

　　见常适的眼睛都瞪大了，他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两个人住在这有点局促，嗯我想，这边我就一直租着，时不时回来看看，请人打扫一下，平时就住你那……可以吗？”

　　“可以！”常适激动地把他抱紧，“我，我想带你回家很久了！”

　　下了决定，李平辛当晚就收拾了一下行李，带了他比较新也比较好的衣服，猫毛很多的就当作纪念品留在旧屋。
　　第二天，他们叫了货拉拉来搬行李，常适则开着小跑车载着他。

　　怕家里没人住会进贼，李平辛把关于海苔的小瓶毛发和一小盒骨灰一并带来了，刚到家，常适就赶紧在展示柜里收拾出一处，专门给他放。

　　常适的房子不大也不小，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和一个衣帽间，小区的绿化也相当漂亮，一个人住非常舒服，李平辛刚从他租的小房子里挪出来，突然觉得这里宽敞到惊人。

　　他扭头问常适：“你这里多大啊？”

　　常适答：“170平。”随后又小心问：“你会觉得小吗？”

　　“……你不是刚跟我从我60平的出租屋里搬出来吗？”李平辛干笑两声。
　　“嘿嘿因为当时买房子的时候说的是这房就是给我先住着的，人多就太小了，我妈说等结婚得换新房，”常适上前搂他，“怕你不喜欢，我先带你看看这边长什么样吧。”

　　常适从身后抱着他和他同手同脚，怪模怪样地参观起这间屋子。

　　房子的装修简单，浅色的胡桃木搭配大片的米白，开阔的横厅被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照得温暖明亮。

　　因为是独居，没有专门设餐厅，只在开放式厨房处放大了吧台，平时都是在吧台吃饭，常适说，如果李平辛不习惯，明天就去挑个新餐桌。

　　随后，他又带李平辛来看了卧室，李平辛一看到床就惊了，瞬间意识到他家那张两个人睡在一起就不怎么能翻身的小床堪称捉襟见肘，旁边还放了按摩椅和可移动电视，晚上可以窝在这里看电视剧。

　　衣帽间和卧室打通，看得出面积小不了多少，但也没放多少衣服，常适兴致勃勃地说着，李平辛住进来之后，这个房间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他平时压根就不打扮！

　　至于书房……可以看出是这个家最多余的存在。

　　书柜里放着几本可怜的未拆封的新书，常适路过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好在这里还放了电脑。
　　常适不怎么打游戏，工作也是拍戏，自然很少用电脑，他有平板就够了，也就是说这个书房和这套很贵的台式机全归李平辛工作用，看得他双眼放光。

　　最重要的是。
　　这套房。
　　从客厅到房间，每一块区域，都有一片巨大无比的落地窗。

　　这里是首都，它甚至还有个大阳台。

　　李平辛不好意思道：“……感觉委屈你在我那住了那么久了。”
　　常适大惊失色：“怎会？！住哪都是住！而且我真觉得你那房子挺好的，有电梯又干净，该有的都有。”

　　李平辛沉默了一下，寻思常适是不是对物质完全没概念，又好奇地问：“170平你都担心我嫌小，你跟家里人住的话是多大的房子啊？”

　　常适想了想：“呃……特别小的时候在姥姥那，是大院的家属房，不知道具体大小，加上我爸一家四口住是我妈的别墅，屋里一千五百平吧，不过还有个大花园，单独跟我妈住是平层，好像快五百平。”

　　李平辛咧了咧嘴，听到一千五百平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只在农村自建房里见过这个面积：“……市区吗？”
　　“肯定啊，二环到五环都有。”常适眨眨眼。

　　李平辛稍微掐指一算五环内的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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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根据他有个还算有钱的亲爹的经验，常适家不可能只在首都有房。

　　他望着这位开开心心跟他挤出租屋，还在那间转身都费劲的小厨房给他做了不少顿饭的少爷，用力把对方抱紧了：“老公，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对你好的！”

　　常适：？

　　常适表面冷静，心里已经飘飘然了：还能比现在还好吗？他的命可以这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