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性》大大幸运星

65、 我背你 黑夜暂时掩

　　正值吃饭的点，食堂窗口人挤人。

　　如今考完了两门，周围人都在激烈讨论答案和试卷难易程度，谢嘉与宋璇这边却异常平静。

　　宋璇想吃烧鹅饭，谢嘉也就陪她一起吃。两人点了不一样的，随便选了个角落的座位，早早地坐下来，开始享用美食。

　　谢嘉吃着盘里的烧鹅饭，两只脚一前一后有节奏地律动，皮鞋跟落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她杏眼带笑，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饭，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考完数学的松弛感。

　　看来谢嘉应该考得不错，不然心情不会这么好吧。对面的宋璇想着，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肉，在嘴中细细咀嚼。

　　“同桌，你吃饭的姿势好优雅啊，配上你这件衣服，我以为在吃西餐呢。”谢嘉忽然开口说。

　　没等宋璇说话，她又问：“同桌，你谈过恋爱没有？有没有喜欢的人？”

　　说完她就拿起一旁的公勺，自顾自的把自己盘里的叉烧舀了一勺放进宋璇盘里：“这个蜜汁叉烧好吃，你尝尝呗。”

　　眼前的人眯着眼睛笑，脸上的小表情八卦十足，像一只狡黠感满满的狐狸。

　　奇怪的是，宋璇并不反感她的一举一动，就连她提出的问题都十分坦诚地回答了：“没有，不想谈恋爱。”

　　“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想吃就吃。”

　　宋璇将自己的盘子往前推了推，指着那一大半还没动过的烧鹅，示意谢嘉吃。

　　“真的吗？”谢嘉有点怀疑，“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好，没帅哥追你啊？”

　　“我对帅哥没多大兴趣。”宋璇说，“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我去，真的假的？你居然不喜欢帅哥？”

　　谢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眼睛瞪得溜圆：“那宋临在骗我！他说你谈过好几次恋爱，每一任都是大帅哥。”

　　“他脑子有问题，不用管他。”

　　宋璇听到宋临这两个字就烦，问：“你还和他有联系？”

　　“就这次国庆假一起打过两天游戏。”谢嘉解释说，马上又理直气壮地控诉她，“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你不陪我打猫鼠。”

　　“我不敢和你玩，我怕你骂我。”

　　宋璇想起她们高二刚开学的那次“初遇”，意有所指道：“我一直觉得你骂人很厉害，我骂不过你。”

　　“什么啊！我打游戏从来不骂人好吧！”谢嘉被她的三言两语一下子惹炸毛了，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哪次骂过你？你说说看！”

　　“我感觉你这个样子下一秒就要问候我爸妈了。”宋璇看她动不动就急眼的模样心觉好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吃不吃烧鹅？还有一半。”

　　“我不吃了，你吃吧，我吃太饱了。”谢嘉瘫坐在靠椅上，嘴里依然念叨着刚才的事，让宋璇不要误解了她纯良的本性。

　　“谢嘉？你在这儿啊？我们找你吃饭找半天了。”

　　“对啊，你自己来吃饭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江一诵和林介衫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一人端着一碗饭，见面就开始埋怨起谢嘉。

　　谢嘉不甘示弱，没好气地回怼他们：“你们好意思说我，一直在那里对答案，我不想听了还不能走吗？”

　　说到对答案，江一诵又来劲了，转头问坐在对面的宋璇：“那个，宋璇，立体几何最后一问你求的答案是多少？”

　　“啧，又来了？你们没完了是吧？”谢嘉要生气了，皱眉警示了他一眼。

　　教室里对对答案就算了，食堂是吃饭的地方，还隔这儿问问问。

　　江一诵这人懂不懂礼貌？看不出眉眼高低似的，上来就问别人答案，要是宋璇没做出来不就尴尬了吗？

　　宋璇没注意谢嘉脸上略显不满的神情，稍微思索了一下，说：“好像是根号七，我有点忘记了。”

　　闻言江一诵立马嘚瑟起来，对林介衫说：“第三个根号七了，你要请我吃饭了，小林老师。”

　　“就是要除二，彭紫雨和我算的一样，你算错了——”

　　“屁，叶轻和我一样，现在宋璇也算的根号七，你和彭紫雨才算错了。”

　　“根号七绝对是错的……”

　　“别管这俩神经病了，对答案对疯了。”谢嘉生怕他们说出口的话会刺激到宋璇，连忙拿上餐盘起身，拉着宋璇就要走，“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行，等等，你们没带伞吗？”林介衫见她们除了餐盘之外什么也没拿，出声提醒道，“外面在下大雨，我们来的时候就在下。”

　　“我靠了，我们来得早，当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啊。”

　　谢嘉没心思再抱怨秋天天气的多变，而是赶紧向他们借伞：“你们带了几把伞？借我们一把应急。”

　　江一诵把地上湿淋淋的黑伞递过去：“这个伞不大，你们挤着走，大概率不会被淋到。”

　　“嗯，好，我们先走了。”

　　谢嘉真正在乎的其实是她的鞋子。今天考试，为了图个好兆头特意穿了新鞋子，皮质的，还是低帮，不敢想象待会进水了会怎么样。

　　走出食堂，谢嘉先停了下来，站在门口观望外面的雨势。

　　这场声势浩大的雨来得猝不及防，乌云密布，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盏路灯闪着微弱的光。

　　眼看雨越下越大，谢嘉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实高的排水系统做的马马虎虎，她知道，如果现在走回去，路上的积水肯定会漫过脚踝。

　　当下只剩两个选择，要么就这样淌水过去，要么脱掉鞋子和丝袜赤脚走。

　　谢嘉纠结万分，淌水伤鞋，拖鞋伤脚，哪个她都不想选。

　　那雨水和泥水混合物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细菌，万一踩到什么尖锐物体划伤了脚就更操蛋了。

　　宋璇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她没有要撑伞的意思，疑惑地问：“不走吗？”

　　“不是，我担心我这个鞋子……”谢嘉的声音细若蚊呐，讲话吞吞吐吐，“我，额，我今天穿的新鞋子，我不知道要不要脱下来走好一点……”

　　宋璇听明白了。

　　她想了想，弯下腰把两边的裤腿挽上去，露出脚踝和一小截小腿，然后背对着谢嘉，半蹲了下来。

　　“我背你，你撑伞。”宋璇说。

　　“……”

　　谢嘉难以置信，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宋璇淡淡地反问，语气不容置喙，“我都同意了，上来吧。”

　　谢嘉还想试图说服她：“我太重了，你背不动。”

　　“我腿有点麻了。”宋璇保持着蹲姿，回头催促谢嘉，“你能不能快点上来？”

　　“哦……”

　　意识到宋璇可能已经不耐烦了，谢嘉小小的“哦”了一声，扭扭捏捏地走上前，胳膊圈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儿依附在她的背上。

　　“伞呢？”宋璇快被她蠢死了，没伞怎么走？

　　“哦哦，我忘记了。”谢嘉讪讪一笑，从宋璇背上下来，手忙脚乱的去拿伞。

　　江一诵给的伞上还有雨水，她甩了甩，确定上面没有多余的水后才撑开。

　　“我上来了，宋璇。”谢嘉右手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趴上宋璇的背，“可以走了。”

　　宋璇得到指示，缓缓站起身，双手往后托住身上人的膝盖窝，一步一步向雨中走去。

　　“宋璇——我重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谢嘉手心全是汗。宋璇身上熟悉的馥郁馨香萦绕在鼻间，使得她一时昏了头。

　　她不声不响的把头埋进宋璇的后颈处，那里的香味更甚了，混杂着洗发水的味道。

　　“还好，不重。”宋璇说话的语调很稳，和她此刻的步伐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说完那句话以后，谢嘉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那就好。”

　　谢嘉一改方才的忸怩，彻底放松下来，双腿心安理得地勾住宋璇的腰。

　　不断飘进伞里的雨滴把宋璇的镜片打湿了，她看不太清前面的路，只知道被水淹了。

　　背上的人呼吸滚烫，仿佛一个火球在后背燃烧。

　　宋璇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步子，跟在其他人身后慢慢走。

　　“宋璇，你怎么这么好呀，我要抱紧你的大腿。”

　　谢嘉忽然而然的煽情，让专心走路的宋璇脚步一顿，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你才知道？我一直都这样。”宋璇难得臭屁一回，在谢嘉看不到的地方，她的一对梨涡又出现了。

　　谢嘉笑了，笑声清脆敞亮。她把嘴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我一直都知道呀！你是我最好的小宝宝，我最喜欢你啦——”

　　说话间隙，她的呼吸喷在她耳廓的皮肤上，引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刹那间，宋璇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心脏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掷地有声。

　　黑夜暂时掩盖住了她脸上的红，却怎么也平复不了她那颗躁动的心。

　　“谢嘉，你别靠的这么近，我热。”

　　宋璇斟酌再三，还是选择用这个老掉牙的借口阻止谢嘉靠近，也不算说谎。

　　“哦哦，我以为你冷呢。”

　　谢嘉离她的耳朵远了些，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鼻尖时不时扫过衬衫领子。

　　缎面材质的衬衫滑溜溜的，触感极好，谢嘉没忍住用鼻子蹭了又蹭。

　　背着她的宋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终于到了教学楼，宋璇在人少的地方松开了手，谢嘉顺势从她背上滑了下来。

　　“宋璇，谢谢你！”

　　谢嘉一边道谢一边收伞，扭头看见宋璇起雾的眼镜，一时间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眼镜怎么回事？好像进入了蓬莱仙岛啊。”

　　“有卫生纸吗？”

　　宋璇作为一个戴了三年眼镜的资深选手，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形，只是她在这方面有些强迫症，看不得自己的眼镜镜片不干净，哪怕留下一点点污渍都不行。

　　谢嘉在两个背带裙口袋里东掏西掏，最后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疑似被人用过的纸巾。

　　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宋璇毅然决然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对这张纸巾的嫌弃：“算了，感觉你刚才吃饭用这个擦过嘴，我去班里用眼镜布擦。”

　　“好吧。”谢嘉没再争辩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这纸有没有被她用过，“那我们快点上去吧。”

　　宋璇此时迫切需要眼镜布，她一声没吭，急匆匆走在前面。

　　“宋璇你等一下。”

　　快要走到二楼楼梯口时，谢嘉喊了一声。

　　她快步绕到宋璇面前，没有任何前摇的蹲了下来，就像宋璇彼时在食堂那样。

　　宋璇低下头，看着她蹲在地上，认认真真为自己整理裤脚的样子，刚刚才平复好的内心又掀起一层巨浪。

　　完事之后，谢嘉拍拍手起身，一把搂住宋璇僵直的肩，眼似弯月：“好了！这样就可以放心走了，你刚才特别像老农民你知道吗？”

　　宋璇现在脑子一团乱，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在谢嘉根本不介意她沉默，又主动挑起另外一个话题来——

　　“哎我跟你说，我听叶轻她们说，鲁一萍今天被徐卓批了……”

　　这就是话痨吗？从来不会让自己和别人的话掉在地上。

　　宋璇想，有时候谢嘉的话多反而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