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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我跟你 对她那个想 ...


  •   宋璇脚上是一双厚底板鞋,穿着挺显高,可惜外面积水太深,天色又暗,再厚的底似乎也没什么用。

      再者,谢嘉在她背上并不老实。一会儿摸她的头发一会儿戳她的脸,导致她心不在焉,净往那深水窝里踩,连鞋带袜湿透了。

      水积在鞋垫和鞋底夹层,在她走路时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吸水声,动静不小。

      刚才在楼梯间太吵,两个人都没有听见这个声音。后面上了楼,谢嘉去了厕所,宋璇这才察觉到异样。

      脚底板又湿又冷,她轻轻向前走了两步,鞋子在地上吱吱响。

      响一下,她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

      最恐怖的是,这个黏腻又带点儿恶心的声音根本不是她所能控制住的,只要鞋底触碰到地面,就必然会响。

      宋璇神色凝重,心里蓦地腾升出一阵尴尬感,眼神快速张望了一番四周的情况。

      所幸她们回来得早,班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围在讲台前放视频看,没人注意到她的窘迫。

      宋璇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决定这个晚自习都不要走动了。

      今天晚自习是鲁一萍的,她干脆窝在位置里写两个小时阅读得了。

      脚上的阴湿触感让宋璇很难受,而且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体面的解决办法。

      尤其是吸了水的袜子,闷在潮湿的鞋子里,奇痒无比,感觉有一万种不知名的菌在里面发酵。

      难以想象再过几个小时回到宿舍以后,她的鞋子将会散发出怎样令人作呕的气味。

      宋璇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脚趾就已经开始抠地了。

      算了,一双鞋子而已,穿了也快一年了,回去丢了吧。

      “同桌,你刚才背我回来,鞋子全湿了吧?你穿这个将就一下。”

      几分钟后,谢嘉手上提着一双洞洞鞋来了。

      她蹲在宋璇身旁,作势要给她换上。

      “等一下!”腿被人摸了,处于神游状态的宋璇吓得一激灵,声音也随之拔高,“你要干什么?”

      “给你穿洞洞鞋啊。”谢嘉理所当然,“上个月体育课换下来的,一直放在后面柜子里,忘记拿回去了。”

      洞洞鞋?宋璇这下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米白色的,没有装饰品,看起来……很脏。

      宋璇:“……我问你一个问题。”

      话毕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谢嘉:“你说呗,咋了?”

      宋璇本来想找个委婉点的问法,但发现压根找不到,只能明说了:“你有没有脚臭?”

      “……”

      这次轮到谢嘉沉默了。她百分百确定,宋璇在嫌弃她穿过的鞋。

      不是,什么意思呀?

      她都没介意她那双浸满污水的脚,她倒先嫌弃上她的洞洞鞋了?

      “我有,你穿不穿?”谢嘉气鼓鼓的,故意说。

      宋璇对她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果断摇头:“不穿。”

      毕竟那双鞋子看着就像几百年没洗过的,就算谢嘉没有脚臭她也不想穿,更何况有,那就更不能穿了。

      “你……”谢嘉气急败坏,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没想到宋璇竟会如此轻易就相信她的气话,她说有就有啊,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相信她了?

      她每天都洗脚哎,怎么可能有脚臭那种东西啊?

      “你怎么这么倔啊宋璇!宁愿湿着脚上三个小时晚自习都不愿意穿我的鞋?”

      “我才没有脚臭!刚才是骗你的!”

      “哦,我知道了。”

      眼见宋璇依旧那副淡淡的死人样,谢嘉简直快要气昏过去了:“所以你到底穿不穿?”

      宋璇实话实说:“我不想穿。”

      谢嘉心塞得更厉害了:“为什么?我都说了我没有脚臭了。”

      “不是因为这个。”

      宋璇垂眸觑了觑她的脸色,把那句“你的鞋看着有点脏,我不想穿”的话咽了回去,识趣地找补说:“我没有穿别人鞋的习惯。”

      “一码归一码,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吗?穿我这个洞洞鞋总比你脚上那个稀巴烂的鞋子好多了吧?”

      “哎呀,这洞洞鞋就穿一个晚自习,给你的玉足敞敞气,你别再拒绝我了,我好伤心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谢嘉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伸手就去抓她的脚,结果摸到一片濡湿。

      “我的妈呀,你别逞强了,快点换下来吧,别感冒了。”

      谢嘉碰到了她袜子上方的部分。那块地方薄,已经干了些许,但上手摸还是半湿不干的状态。

      连这里都湿了,可想而知袜子底下有多么惨烈。

      她一百多斤不算轻,宋璇看上去比她还瘦,却在黑灯瞎火、大雨滂沱的情况下,背着她一路从食堂走到教学楼,中途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

      早说刚才她自己走了,湿鞋子就湿鞋子吧,至少还和宋璇一起湿,她心里头也好受点,现在这样搞的太不是滋味了。

      “不会的,马上就干了。”

      见宋璇又一次躲开了自己的手,谢嘉眉头一蹙,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你放屁吧!”

      她黝黑的瞳孔盯着宋璇,继续说:“宋璇,我没和你开玩笑,你今天要不就穿洞洞鞋,要不你就换我脚上的皮鞋,我就穿过今天这一回,还算新的。”

      宋璇:“……”

      说实话,从她这个视角看下去,谢嘉现在的样子真有点儿骇人。

      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由下向上望着她,显得眼睛更大、眼神更凶了。

      宋璇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

      而且看谢嘉这说一不二的架势,如果自己再不选一个,她恐怕能在地上蹲一辈子。

      “……”宋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你把洞洞鞋给我吧,我自己穿。”

      “哎呀,你早点说不就行了,你看你鞋子都湿成什么了,像两坨狗干。”

      谢嘉把洞洞鞋放在宋璇脚边,守在一旁亲眼看着她换上。

      动作间,鞋子又发出了那种滑稽的吸水声,宋璇听得耳朵红了。

      她很快把袜子脱下来,团成一团放进鞋子里,又用卫生纸擦了几下脚,才穿上谢嘉的洞洞鞋。

      “怎么样?这洞洞鞋穿着老舒服了是不是?”谢嘉翻脸比翻书快,立马笑眯眯道,“你要还想多穿几天也可以。”

      “很舒服。”

      宋璇说着便抬眼看她,言语间透出几分感激,以及一丝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羞怯:

      “谢谢你,谢嘉。”

      “不客气呀,我还要谢谢你背我回来了呢!”

      谢嘉十分受用她的道谢,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以后都不用跟我客气呀,你在我心里和林介衫他们一样的,我给你什么你就安心接受好了,不用不好意思。”

      和林介衫他们一样?

      真的吗?

      宋璇被她一记直球砸得晕头转向,甚至有点飘飘然了。

      她对她原来这么重要吗?她们也才坐了一个多月同桌而已啊。

      “你听到没有啊?又不回我。”

      “叮——”

      谢嘉把脸埋在宋璇腿上,本想再和她说说话,但这时候预备铃响了。

      “我听到了。”

      临走前,谢嘉将大拇指与食指合在一起,揪住宋璇右边白皙的脸颊肉,使坏般向外扯了扯。

      “可恶,待会下课陪我上厕所。”

      松手的那一刻,宋璇的右侧脸上蓦然出现一小片红印。

      又动手动脚。

      宋璇心上抱怨着,藏在头发下的两只耳朵却没出息地红了个透。

      ……

      考试前的晚自习总是枯燥乏味的。

      “做阅读的做阅读,背书的背书,考过这么多次试了,你们自己看到复习,不兴我说多的了。”

      明天要把剩下的几科考完,上午考英语历史,下午考政治生物。

      鲁一萍没给限制范围,让他们自行复习,她自己则坐在讲台上备课。

      今天那两门谢嘉自知考得一塌糊涂,加在一块儿过一百五她都不敢保证。

      必须要好好复习了,闹剧就此结束。

      谢嘉算好时间,背一节课单词和作文,写几篇阅读外加复盘,最后再留半个小时看看历史。

      她其实对历史没抱太大希望,但看一下书多少能留个大概印象,总好过于什么都不做。

      转眼间,晚自习时间已过半。

      英语是她最得心应手的一门,谢嘉复习得还算认真。

      正当她准备剖析某篇阅读的深意时,一个阴测测的身影突然从后面走来,几秒钟后在她身侧站定。

      谢嘉面不改色,用余光瞥见对方老气横秋的套裙,在心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终于坐不住了?要下来找事儿了。

      “不错啊谢嘉,这么难的D篇全对了?”鲁一萍抱着双臂,小眼睛直往她批改过的卷子上看,“我就说复习肯定有效果吧?你总算听进去我的话了。”

      夸人就好好夸啊,阴阳怪气算什么?

      谢嘉深知鲁一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嗯嗯啊啊”敷衍地应着,心里将她骂的狗血淋头。

      “明天英语好好考啊,争取考个140来。”鲁一萍看完她的卷子,而后说起了正事,“你妈妈让你晚上回去给她打个电话,说有点事要告诉你。”

      打个电话?有点事?

      听了鲁一萍最后那句话,谢嘉差点嗤笑出声。

      国庆假放了这么久也没见一句关心,现在回学校了倒要打电话,是想故意恶心她吗?

      谢嘉知道她妈妈要“告诉”她什么。

      她妈和她打电话,无非就是说三件事:

      “你爸又惹我生气了。”

      “我们两个吵架了。”

      “我要和他离婚,你跟谁?”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不用她妈说,谢嘉自己都能背出来。

      他们离婚,谢嘉举双手双脚赞成。跟谁都行,她无所谓,反正她爸妈两个人半斤八两。

      从她妈妈嘴里,“离婚”这两个字她没听到一万次也有九千九百九九次了,然而一次都没真的离成功过。

      哪有人这样的?谢嘉至今想不通,她妈妈到底要干什么。

      当着她的面,把离婚挂在嘴边天天念。

      在她爸面前、在离婚协议书面前,却又不同意离婚了。

      关键是,她爸对她妈也不好啊,哪次不是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

      这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吗?

      惹你生气就离婚啊,吵架了就离婚啊,光告诉她有什么用?

      谢嘉对她父母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同时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深切悲哀。

      她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苦逼高中生。

      别人的父母打电话,关心孩子吃的好不好、学习怎么样,生怕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

      而她的父母呢,嫌她挨的骂、受的委屈不够多,非要在她考试的时候来添堵,影响她的情绪。

      谢嘉不是没有劝过她妈妈。

      相反的,从她妈妈第一次向她诉苦开始,她就坚定不移地告诉她妈妈:

      你们离婚,我跟你。

      这句话她从小学说到了初三。

      中考出分那天,她爸妈吵架了,吵得特别凶,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烟灰缸什么的都被砸碎了。

      当时她查出了成绩,比估算的还要高三十多分,超常发挥。

      她兴冲冲地跑出去想分享这个好消息,两只脚刚踏进客厅,就听见她妈妈抽泣着问她,我要离婚,你跟谁?

      她愣住了。

      茶几上空空的,地上全是玻璃渣。令人窒息的气氛下,她爸爸蜷在沙发一角无动于衷。

      她呆呆地杵在原地,手里显示成绩界面的手机黑了屏。

      她想告诉他们,自己考了一个不错的分数,足够上市重点高中。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中考成绩,从头到尾只知道吵架、闹离婚。

      这次,面对她妈妈的质问,原本那句“我跟你”,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后来的事她想想就觉得可笑。

      他们毫无例外地和好了,直到暑假快结束的那几天才问她填的哪个高中。

      那个时候起,她对他们彻底心灰意冷了。

      谢嘉不知道这算不算记恨,但她确实开始对她妈妈的电话表现出不耐烦了。

      她和她爸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能不联系就不联系,一联系必定会吵架。

      今天晚上睡个安生觉,明天考完再给她回电话吧。

      谢嘉翻开历史书,对着后面的纪年表叹了口气。

      对她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恋爱脑老妈,她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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