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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做戏 楚卿玦重生 ...

  •   楚慕春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楚家的旧屋了,房子很大,积了厚厚一层灰,白布盖在家具上,看上去寂寞又荒凉,像是楚家华丽外表下腐朽的灵魂。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楼梯的扶手,沿着台阶旋身而上,腕上系着的红绳在袖间忽隐忽现,他站在二楼,时钟一格一格的走,他并不着急,
      门被暴力踹开,楚慕春的眼珠僵硬的动了一下,他望向门口,意料之中的,见到了楚奉孝。他被一群保镖簇拥着,但显然,看似空无一人的房子让他很惊讶。
      安静的环境代表未知,当危险无法预知,人心中的恐慌就会被一再放大,楚奉孝环顾四周,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在万籁俱寂中,那样细微的轻且浅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压抑着,如同埋伏在黑夜之中的猛兽。
      “世间事常含糊,人情总遮掩。眼见他起高楼,宴宾客,又楼塌。”低回婉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屋内回荡,蓦然响起,仿若自地底而来的幽魂。
      楚奉孝虎躯一震,他僵硬地站着,这唱腔,无比熟悉,甚至在一字之间就将他带回了几十年前那段美好的愉悦的时光,但美好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代表那个他不敢去面对的人回来了!
      “春雪?”楚奉孝犹疑着开口,“是你吗?”
      楚慕春看着楼下已经老迈的身影,心口一滞,很久都未能出声。
      “四爷,他犹豫了。”
      季刑与楚卿玦埋伏在暗处,老宅荒废了这么多年,暗路四通八达,楚卿玦远比楚奉孝熟悉这座宅子。
      “准备好枪。”楚卿玦扔掉了满是灰尘的大衣,她矮下身,隐匿在墙角。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她永远只为自己的利益服务,换言之,她从未相信楚慕春真的会毫不犹疑地解决掉楚奉孝,他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狠下心做出抉择,就不会装疯卖傻三十年,但人总会豁出去一次,既然无法释怀母亲的死又无法割舍父亲,那就让她这个后辈替这位七叔做决定。
      她紧绷着身体,今天就算是死,她也会火拼到底。
      楚慕春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他举起枪,解决掉了一个人,紧接着,没有犹豫的崩掉另一个人,温热的血液溅到楚奉孝脸上,他伸手抹掉,扬声喊道:“楚卿玦已经死了,你们绑架我的儿子,我也可以不追究,只要将他放了!”
      楚奉孝很老了,老了老了,老到只剩儿子这一个家人了,在他听到那与春雪一般无二的唱腔时,名为悔恨的种子悄悄地发了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那混杂着真情与假意的爱在心中扎了根,他真真正正的开始在意他,他仅剩的儿子,他与春雪的孩子。
      也是直到此刻,他真正体会到了挂记与揪心。
      楚慕春闻言大笑起来,他在地板上起舞,衣袂翩翩,按照固定位置摆放的酒坛被打翻在地,一个接着一个,酒液滴答滴答的掉落、流淌,铺了满地,映着圣洁无比的月华,他抛下了手中的火折子,火星迸发,在所有人眼中被放大,绚丽的,夺目的,如烟花一般的,燃烧。
      楚卿玦凝眉,这父子俩连杀人的方式都一样!
      火舌攀上沾着酒的衣角,雪亮的火光将人埋葬在弥漫的烟雾中,楚慕春走下楼梯,走到楚奉孝的身前,死气沉沉的一双眼注视着在大火中挣扎的楚奉孝:“父亲。”
      楚奉孝在火烧起来的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着楚慕春,似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他痴傻了三十年的儿子,他拼尽全力的呐喊:“楚慕春!”
      楚慕春扯动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他们的距离并不近,但楚奉孝依旧听清了他所说的话。
      他说:“我梦到我母亲了。”
      房梁被烧断了,这座百年老屋已经很久没有修葺过了,没等父子二人分说清楚,断木便砸在了楚奉孝的脊柱上。
      “火会烧尽一切。”楚卿玦站在院子里,身旁的季刑将大衣脱下递给她:“冷。”
      楚卿玦看看衣服,又看看他:“今天多亏了你。”她笑了一下,却没接衣服,“你与老爷子的旧怨,我没多问,但至此也算了结了,如果一时没有什么营生可做,就留下吧。”
      季刑收回手,他没有过多思考:“那我得向您批几天假期,回去祭奠一下我父母。”
      “四爷大仇得报,往后过的都是顺遂日子。”季刑真心实意,楚卿玦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他作为下属,作为朋友,希望她幸福。
      “大概吧。”楚卿玦抱紧胳膊,“让人看着,处理一下场地,别留活口。”顿了顿,她补充道,“若是七叔还活着,就救……看他造化吧。”
      楚卿玦看够了,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想,终于可以回家了。她转过身,只一抬眼便愣住了。
      面前的男人衣着凌乱,形容潦草,完全没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胸膛不住的起伏,他怔怔地看着楚卿玦,看着看着,眼悄悄红了。
      楚卿玦凑近,看着他眼下的红,鬼迷心窍的伸出手替他擦了眼泪,陈槐序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反应很快的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泪水顺着面庞滑落,沾湿了指尖。
      “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拥抱。”陈槐序声音闷闷的,他吸了吸鼻子,通红的眼看着面前的人。楚卿玦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她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话落,她主动搂住了陈槐序,男人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泪水洇湿了肩头的布料,陈槐序力气很大,抱的很紧很紧,生怕下一秒抱不到似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看到了大火,以为你出事了。”
      楚卿玦很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害怕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
      陈槐序抱得更紧了,他哽咽着:“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跟我说,叫我独自担心。阿卿,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欺负我。”
      楚卿玦的手紧了紧,她轻轻地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我知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火势见小,天边泛起鱼肚白,地平线上跳动着橙红色的光芒,一点明亮悄然升起,澄澈而明亮,晕着由深及浅的光彩,倾泻而下,像玻璃罐中缓缓流淌的蜂蜜,粘稠、甜蜜,万里无云,朝阳压着最低的一线喷薄而出,无穷无尽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耀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照耀了每一条新生的灵魂。
      楚卿玦重生于太阳东升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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