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遇上梅雨季》岁木呈舟

38、chapter 38 你现在好狼

　　当晚，他来到了市立图书馆门口。

　　雨水将羽绒服浸成深蓝色，价格优惠但并不保暖的衣服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透到能看见里面的毛衣。

　　少年低垂着头，雨水顺着鼻尖依次划过脸颊，再顺着脖颈流入心脏。

　　窒息的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图书馆前的马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去解释下学期还有机会吗？

　　雨下得更大了。

　　大到看不清前面的路。

　　只有路灯还坚持亮着，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没走一会，前面隐约出现个人影，他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转身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埋下头。

　　溅起水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小猫似的细细哭声。

　　这人好像在哭。

　　江余抬眼看了眼来人的背影，又很快低下。有什么好看的呢，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

　　思绪飘忽间，江余感觉头顶忽然一暗。

　　少年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大约过了两秒钟，顾诗像是觉得在同龄人面前哭成这样很难为情，瞥开脸，哽着脖子问：“江余，你怎么在这。”

　　“我……”江余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避开这个话题，“怎么不回家。”

　　“我伞丢了。”女孩愣了片刻，话说出口带上几分委屈，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他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擦去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又有些无措地将一旁的伞递过去。

　　“我不要。”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很快便与雨水混在一起。它们没入地面，也砸进他的心脏。

　　江余笨拙地想替她抹去眼泪，但流不尽的泪像一场没完没了的雨。

　　擦不尽，抹不干。

　　“对不起。”他说，“是我的错。”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又缓缓松开，像是在等待神明的宣判。

　　漫长的短短数秒，少年等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女孩靠近他脖颈处，哭腔还未完全收住，却已闷闷地“哼”了一声。

　　“当然是你的错。”

　　长期深陷于雪山之中的冰冷怪物，或许第一反应在面临雪山融化时是全身僵硬。

　　但显然，被暖阳吸引是宿命，也是下一秒的必然。于是江余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与她相拥。

　　历经数场寒冬的他，似乎在此刻与命运和解。

　　他想如果万物是守恒的，那他之前那般不幸，是否能在今后的日子里得到上天一点眷顾呢。

　　起码这一刻，江余是相信的。

　　因为此刻的他切实感受到了暖意。

　　身体里的寒意正一点点消散，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此刻。

　　雨还在下，顺着脸颊，划过下颚，带着咸味。

　　“哗啦。”一蓬冰凉兜头浇下，两人被激得猛地分开。

　　江余回过头只看见摩托车疾驰而过的背影。再转过头，正对上顾诗微微泛肿的双眼，带着戏虐的笑意。

　　“学神，你现在好狼狈啊。”

　　江余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此刻的他浑身泥水，惨不忍睹。

　　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

　　因为暴雨，顾诗推开家门发现一家人都在。顾父张罗了一桌菜，见她回来也没抬眼皮，嘴上倒是很关心：“回来啦。”

　　“嗯。”女孩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外面雨下得老大，赶快去洗个热水澡。”顾爸瞥了她一眼，“谁送你回来的？”

　　“朋友。”她停顿数秒，又补充道，“重要的朋友。”

　　顾爸反应了片刻，不赞同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请林初来家里吃饭。”

　　顾诗刚想解释，张了张嘴却有些心虚。顾爸还在唠叨个没完，她干脆躲进了卫生间。

　　躲进卫生间的她也没闲着。林初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口锅自然非她莫属。

　　她飞快地切入和林初的聊天界面，在顾父的催促声中，争分夺秒地打下一排字：“谢谢你今晚冒这么大雨送我回家。”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疑惑表情包。

　　顾诗回：“^-^”

　　转而她又打开和江余的聊天记录，掐着他快到家了，发去一条人文关怀：“大学霸到家没？”

　　外面的催促声更着急了。顾诗无奈地摁灭了屏幕，谨慎地按了马桶冲水键，同时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这才对门外喊道：“来啦。”

　　-

　　江余收到那则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家门口。看见女孩发来的消息，他扬起嘴角，单手在屏幕上输入一行字，随即推开房门。

　　林钦在哭。看见他进来有些尴尬地抹了把眼泪，转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又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得满满的信封。

　　“喏，还你的。”

　　江余没接。林钦有些不乐意了：“你别是不好意思接了吧。”

　　“我说过，那些不用你还。”

　　“小爷有的是钱。”林钦把信封强行塞进他怀里，“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在这打肿脸充胖子。你看上去也没什么生活来源。”

　　江余挑挑眉：“我的生活费好像在你爸妈那儿。”

　　“他们拿走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林钦有些尴尬，梗着脖子，“那你还不快把这笔钱拿着，实在不行等我以后赚了大钱再还你一笔。”

　　“你很缺钱？”

　　林钦用一种看见装*的眼神看向江余，他反问，“你不缺？”

　　“中考完七中说我如果去他们学校读书给这么多。”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万？”林钦实在想不出三万该是多少钱。

　　“三十。”江余轻飘飘地说。

　　“骗人的吧。”林钦呆了。“这你不去？这可是整整三十万。”

　　江余没有立刻回答，走向自己房间。关门的瞬间，他丢下一句：“这有什么，一中给得更多。”

　　“不儿，这钱凭什么给你？就因为你是状元预备役？”

　　“啪。”门关上了。

　　-

　　寒假是顾诗最痛恨的假期之一。它既不像暑假那样有整整两个月，也不像其他节日那样可以完全休息。

　　补课机构差点要补到年三十，好在它还不算全无人性，总算在年二十七这天放了假。

　　眼看离大年初一没几天，总不能拜年的日子跑到同学家疯玩。于是顾诗格外珍惜这两天。

　　她先跑到林初家疯玩了一整天，再想约宋听晚时，得知她已被她妈接到别的城市过年去了。

　　热闹过后，倍感空虚。

　　与此同时小顾同学刷到了江余发的朋友圈。

　　他在贴对联。虽然布局格外凌乱，但整体画面还算赏心悦目。

　　画面里他踩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刷子，微微垂着眼，睫毛翘起的弧度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年气。

　　在下面还有一条评论。

　　班长徐立志：“可以可以，这对联贴得有水平。”

　　顾诗扬起的嘴角一僵，急得给江余点了个赞。短短几分钟功夫女孩把手机翻了又翻，还是没找到给他发消息的理由。

　　好不容易退出微信又显示朋友圈有了一条消息。

　　她又急头火燎地点进去，江余给班长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包。

　　躺在床上的顾诗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去找江余聊一聊理想啊，人生啊，家庭困苦。

　　但她一个都做不了，因为顾女士十分钟前的查房发现凌晨一点半，顾同学还在捧着手机乐呵，直接把手机收了。

　　顾同学睁眼到天亮，第二日反常地犹如打了鸡血，在八点前从床上爬了起来。

　　既然不能和江余他们一起过年，干脆组织起来提前把节日过了。

　　干就干，她买了几挂鞭炮去了林初家。林初正和她发小在院子里放仙女棒。

　　并且她告诉顾诗一个悲伤的事情，林家长辈格外重视这种团圆的日子，她家的团圆饭要从腊月一直排到正月上旬。也就是说这段日子两人只能靠手机联络感情了。

　　未了分别时，林初还不忘好心提醒她，大年初一别忘了上游戏。

　　就这样顾诗抱着自己的鞭炮和林初好心塞给她的几根仙女棒，敲开了江余家的门。

　　看清女孩手上抱着的东西，江余吓了一跳。“现在小区内不是不让放鞭炮吗。”他小声提醒。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顾诗只能像打了霜的茄子，坐在沙发上撸猫。看着女孩一脸失落，江余很想安慰两句。还没开口，林钦从外头回来了。

　　“稀客啊。”

　　“呵呵。”顾诗瞥了他一眼，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卡车后背。

　　见她没怼自己，林钦也懒得理她。但他看见一旁的鞭炮，眼睛一亮：“我去，表哥你还买了鞭炮？”

　　“是我买的。”顾诗记仇得很，“你不许玩。”

　　“一样一样。”林钦脸差点伸进袋子里，“还有这种火箭的，好高级。”

　　“高级也没用，小区不让放。”

　　林钦两眼放光看着这一袋鞭炮：“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放鞭炮。”

　　“真的？”

　　“又不让我玩，我凭什么告诉你。”

　　“让！就是特地给你玩的。”顾诗能屈能伸，但在心里一点也不服气，这种鞭炮不给小孩玩，她和江余两个大孩还能玩吗。

　　二人行变三人行，顾诗还挺高兴。她刚收到消息，宋听晚回来了。

　　虽然心里纳闷怎么不过完年再回来，但电话里宋听晚说一会儿也过来，她高兴地忘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