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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炉边的余烬   第四十 ...

  •   第四十八章

      许听澜把最后一根柴火塞进炉膛时,火星“噼啪”溅在青砖上,像撒了把碎糖。谢疏桐坐在炉边的藤椅上,膝头盖着许听澜的旧棉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着——那是他冷得发僵时的小动作,许听澜总说“跟小猫踩奶似的”。

      “再添把柴就够了。”许听澜用铁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火,焰苗舔着木柴,把他的脸映得通红,“你看这火,旺得能烤红薯。”他从筐里捡了两个圆滚滚的红薯,埋在炉膛边缘的灰烬里,“等会儿给你扒个流油的。”

      谢疏桐没说话,只是望着炉口跳动的光。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颧骨的阴影拉得很长,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许听澜忽然想起今早他梳头的样子,木梳卡在发间,半天没梳通,谢疏桐对着镜子笑“该剪了”,眼角的纹路里落着点阳光,像沾了金粉。

      “对了,”许听澜往炉膛里添了把松针,青烟冒出来,带着点草木的腥气,“美术室的秋棠画完了,王大爷说比年画还艳,等你精神了去挂在堂屋。”

      谢疏桐的睫毛颤了颤,像被烟呛着了。“不用挂。”他声音很轻,混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放美术室吧,那里亮堂。”

      许听澜没接话,只是蹲在炉边扒拉红薯。灰烬沾在他手背上,像幅没洗干净的炭笔画。他忽然想起昨天谢疏桐看《飞鸟集》的样子,指着“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那句,指尖在“死”字上反复摩挲,纸页都被蹭得起了毛。

      “熟了!”他用铁钳把红薯夹出来,在地上滚了滚,烫得指尖“嘶嘶”响,“你闻这焦皮,比张婶的糖炒栗子香。”

      谢疏桐伸手接时,手腕晃了晃,红薯差点掉在地上。许听澜赶紧扶住他的手,掌心触到他手腕的骨头,硌得像根细柴。“我给你剥。”他把红薯往自己腿上搁,指甲抠开焦皮,金黄的瓤露出来,热气裹着甜香扑在谢疏桐脸上。

      “就吃一口。”谢疏桐张开嘴,牙齿咬下去时,忽然皱了皱眉——舌根泛起的腥甜混着红薯的甜,像幅调错了色的画。

      许听澜看着他咽下去,忽然往他嘴里塞了颗话梅。“酸不酸?”他笑眼里的光比炉膛的火还亮,“张奶奶说酸的能解腻。”

      话梅的酸劲漫上来时,谢疏桐的眼眶有点热。他想起昨夜咳在枕头上的血,被许听澜悄悄换了枕套,早上铺床时,许听澜举着染血的枕套问“是不是流鼻血了”,他当时扯谎说“大概是天干”,许听澜便去烧了壶热水,说“多喝点能润着”。

      “炉子里的火快灭了。”谢疏桐望着炉膛里的余烬,“再添柴该冒黑烟了。”

      许听澜往炉里添了根细柴,焰苗只跳了跳就矮下去,像只没力气的蝶。“等会儿去劈点新柴。”他用铁钳把余烬往中间拢了拢,“王大爷说后院堆着去年的银杏木,烧起来带点香。”

      谢疏桐的目光落在炉边的画具箱上。箱角露着半截画笔,是他昨天画速写时掉的,笔锋上还沾着点赭石——那是画秋棠枝干用的,许听澜总说“你调的赭石像老槐树的皮”。

      “许听澜。”他忽然喊。

      “嗯?”许听澜正用红薯皮喂炉边的猫,那猫是谢疏桐捡的流浪猫,瘸了条腿,许听澜给它取名“银杏”,说“跟咱巷口的树一个名”。

      “美术室的画框……”谢疏桐顿了顿,指尖在棉袄上蹭了蹭,“别总擦,越擦越薄。”

      许听澜笑起来,猫从他腿上跳下去,踩过炉膛边的灰烬,留下串梅花印。“知道啦,”他往谢疏桐手里塞了个烤得焦脆的红薯皮,“就像你那本《飞鸟集》,越翻越软才好看。”

      谢疏桐捏着红薯皮,焦香混着烟火气漫上来,像小时候许妈妈烤的饼干。他忽然想起医生说的“别受凉”,便把棉袄往紧了裹了裹,却还是觉得有股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没烧透的柴。

      炉子里的余烬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像谢疏桐没说出口的话。许听澜把最后一个红薯剥开,热气腾腾地递过来:“再吃点,不然等会儿该凉了。”

      谢疏桐摇了摇头,望着窗外飘进来的银杏叶。叶子落在炉边的青砖上,被余温烘得微微卷,像只累了的蝶。他忽然觉得,这样就挺好——火快灭了,红薯还暖着,身边的人正举着半块焦皮笑,像幅没画完的《炉边闲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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