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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檐角的枯叶   第四十 ...

  •   第四十九章

      许听澜踩着梯子往房檐上搭塑料布时,鞋底的银杏叶碎末簌簌往下掉。谢疏桐站在梯子下扶着,指尖攥着梯腿,指节泛白——昨夜下了场冷雨,檐角积了层湿叶,许听澜说“得赶紧清了,不然渗进屋里潮得慌”。

      “再往左点。”谢疏桐仰头喊,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许听澜的裤脚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装了半袋叶子的布口袋,“小心踩滑。”

      “没事。”许听澜用竹竿把檐角的枯叶扒下来,叶片打着旋儿落在谢疏桐脚边,“你看这叶,潮得能拧出水,比你上次画的《雨巷》还沉。”

      谢疏桐没接话,只是弯腰捡叶。指尖触到叶片的湿冷,像摸到了今早药瓶的玻璃壳。他把叶子往竹筐里放,筐底已经积了小半筐,都是许听澜从房顶上扒下来的,绿黄交杂,像幅没调开的水彩。

      “够了够了。”许听澜从梯子上跳下来,塑料布在他身后飘得像面小旗,“再下雨也渗不进来了。”他拍了拍谢疏桐的肩膀,掌心带着房檐的灰,“去美术室不?我把你那幅《暮秋》挂起来了,王大爷说比日历上的画好看。”

      谢疏桐的脚步顿了顿,膝盖在梯腿上磕了下,没出声。“不去了。”他往屋里走,“许妈妈说中午包荠菜馅饺子,我得回去剁馅。”

      许听澜拎着竹筐跟在后面,叶子在筐里晃出湿乎乎的响。“你哪会剁馅。”他笑,“上次剁得比手指头还粗,许妈妈说像喂银杏的碎渣。”

      谢疏桐没回头,只是推开院门时慢了半拍。门框上的春联被雨水泡得发皱,是他写的“银杏巷深春不远”,现在“春”字的最后一笔晕开个小墨团,像滴没擦净的泪。

      许听澜把湿叶倒进墙角的堆肥箱时,听见谢疏桐在厨房咳嗽。咳声很轻,却像根细针,扎得他手一抖,竹筐撞在箱沿上,发出闷响。“疏桐?”他往厨房跑,“呛着了?”

      谢疏桐正背对着他揉胸口,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背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像幅没画完的素描。“没事。”他转过身,手里攥着块姜,“许妈妈说剁馅时放姜,能去腥味。”

      许听澜抢过姜往案板上放,看见他指尖沾着点红——是刚才剥姜皮时被指甲划的,血珠在指腹上亮晶晶的,像颗没化的糖粒。“我来我来。”他把谢疏桐往门外推,“你去堂屋坐着,看我给你露一手。”

      谢疏桐坐在竹椅上时,看见桌角放着许听澜的速写本。翻开的那页画着房檐,檐角的枯叶被画得像只展翅的蝶,旁边写着行小字:“疏桐扶梯子的样子,比檐角的石狮子还稳。”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许听澜左手画的——他右手早上被竹筐蹭破了皮。

      厨房传来剁馅的“咚咚”声,混着许听澜跑调的哼唱。谢疏桐摸出怀里的药瓶,倒出粒白药片,就着杯冷开水咽下去。药片滑过喉咙时,他忽然想起许听澜刚才扒房檐的样子,裤脚沾着的湿叶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像幅会动的《檐角秋声》。

      “饺子包好啦!”许听澜端着托盘出来时,鼻尖沾着点面粉,“你看这花边,比王大爷家的好看吧?”

      谢疏桐夹起一个,荠菜的清香混着姜味漫上来。咬开时,热汤烫了舌尖,他却没松口——这味道像极了小时候,许妈妈总在银杏叶黄时包荠菜饺,说“吃了不冻耳朵”。

      许听澜看着他吃,忽然往他碗里多夹了两个:“多吃点,下午去美术室,我给你看新捡的玻璃糖纸,红得像你画秋棠的银朱。”

      谢疏桐的筷子顿在半空,饺子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看见许听澜手背上的伤口还没好,面粉沾在上面,像撒了层雪。“好啊。”他轻声说,把饺子慢慢咽下去,“看完糖纸,再画张《檐角枯叶》。”

      窗外的风还在吹,檐角的塑料布“哗啦啦”响,像谁在翻本没看完的画册。谢疏桐望着许听澜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这样就挺好——饺子还热着,糖纸在美术室等着,有人正举着筷子问“够不够”,像幅永远画不完的《巷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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