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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画框里的余温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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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许听澜抱着画框往美术室走时,鞋跟沾着的银杏叶碎末一路掉,在青砖上撒下串浅黄的星子。他昨夜在谢疏桐家守到后半夜,晨光爬上窗台时,看见谢疏桐蜷在被子里,眉头皱得像张揉过的画纸——又没睡安稳。
“疏桐!”他在巷口停住脚,回头望了眼二楼的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条缝,“我把你那幅《银杏巷》挂起来了啊!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窗缝里没动静。许听澜挠了挠头,把画框往怀里紧了紧。画框边缘还留着谢疏桐的指温,上周他倚在美术室的书架上改画时,指尖总在木框上磨来磨去,把边角都蹭得发亮。
走到美术室门口,王大爷正往门上贴新的春联——是谢疏桐写的,笔锋比去年软了些,许听澜当时还笑他“越来越像姑娘家的字”,被谢疏桐用橡皮砸了手背。
“小许啊。”王大爷直起腰,手里的浆糊刷在春联上“滋滋”响,“昨儿见着疏桐,脸白得跟宣纸似的,让他多吃点肉,偏说没胃口。”
许听澜抱着画框的手紧了紧,画框上的木纹硌着掌心,像谢疏桐昨晚咳时起伏的肩膀。“他就是闲的。”他扯出个笑,往门里走,“等会儿我去买两斤酱肘子,非逼着他吃不可。”
美术室里飘着松节油的味,混着点银杏叶的腥气。许听澜把画挂在东墙的钉子上——那钉子是谢疏桐亲手敲的,说这里光线最好,下午三点的阳光能正好落在画里的巷口。
挂好画转身时,脚踢到了墙角的纸箱。箱子里装着谢疏桐的画具,水彩颜料管瘪了大半,铅笔头堆得像座小坟,最底下压着本素描本,是上周谢疏桐落在这儿的。
他蹲下去翻素描本,指尖刚碰到纸页,就掉出片压平的银杏叶。叶片上用铅笔写着行小字:“听澜的扫帚尖,比阳光亮。”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谢疏桐手颤时写的。
许听澜把叶子夹回本子里,忽然想起昨天谢疏桐坐在床边翻画册的样子。他指着幅《冬雪》说“这雪画得像盐”,谢疏桐没接话,只是用指腹反复蹭着画里的雪人——那雪人戴着顶灰帽子,是许听澜去年堆的,帽檐歪得像朵蔫了的花。
“哐当”一声,画框在墙上晃了晃。许听澜抬头,看见风从破了角的窗户钻进来,掀起画的一角,露出后面的墙——那里有块浅黄的印子,是谢疏桐上次打翻的银杏叶汁,他当时说“这样像给画加了层底色”。
他起身去关窗,手指刚碰到窗框,就看见窗台上的玻璃瓶。瓶里的银杏叶蔫了大半,水浑得像碗没滤的药汤——是前天谢疏桐亲手泡的,说“看看能撑几天”。
许听澜把蔫叶子捞出来,扔进墙角的废纸篓。篓里还有张揉成团的画,展开来是幅没画完的速写:他蹲在叶堆旁系鞋带,谢疏桐站在槐树下看,笔尖在谢疏桐的膝盖处反复涂改,留下片黑乎乎的墨渍。
“傻样。”他把画纸抚平,夹进谢疏桐的素描本。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飘到窗台上,像谁从巷口递进来的信。
忽然想起谢疏桐今早没吃早饭。许听澜抓起外套往门外跑,经过画框时,看见画里的自己正举着扫帚笑,阳光落在扫帚尖上,亮得晃眼——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暖。
跑到巷口的早点铺时,老板娘正把刚炸好的油条摆出来。油香混着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许听澜忽然想起谢疏桐总说“油条泡豆浆,比糖粥甜”。
“张婶,来两根油条,一碗甜豆浆。”他往兜里掏钱,指尖碰到片硬纸——是昨天在谢疏桐家桌角捡的药盒角,上面印着个“糖”字,他当时以为是止咳糖,随手塞兜里了。
拎着早点往回走时,风卷着片银杏叶贴在豆浆碗上。许听澜把叶子揭下来,夹进谢疏桐的素描本——这本快用完了,得再买本新的,要最厚的那种,能装下整个冬天的画。
走到谢疏桐家门口时,听见屋里传来翻书的声。许听澜放轻脚步,看见谢疏桐正坐在竹椅上看《飞鸟集》,阳光从他发间漏下来,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疏桐!”他举着油条喊,“再不吃油条该软了!”
谢疏桐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点光。他合上书,指腹在封面上磨了磨——那里有许听澜用铅笔描的小太阳,被翻得快要看不见了。
许听澜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画框里的光,慢是慢了点,却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