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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晨光里的衬衫扣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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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画展当天的晨光来得早。
谢疏桐醒时,窗玻璃上还蒙着层薄霜。他坐起身,后背的疼像藤蔓似的缠上来,疼得他缓了半天才够到床头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冷开水吞下去——昨夜咳得厉害,药早就空了半瓶,瓶底的药片晃了晃,像在数剩下的日子。
“疏桐?醒没?”许听澜的声音在门外响,带着点急促,“我妈把衬衫带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谢疏桐赶紧把药瓶塞回床头柜,应了声“醒了”。门被推开时,许听澜拎着个纸袋进来,身后跟着许妈妈——许妈妈手里还捧着件熨得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绣着圈细银线,是上次谢疏桐随口说好看的那件。
“快试试。”许妈妈把衬衫递过来,笑得温和,“听澜说你瘦了,我把领口改松了点,不勒。”
衬衫的料子软乎乎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谢疏桐接过时,指尖蹭到许妈妈的手,暖得让他鼻头发酸——许妈妈总记着他的事,比他自己还上心。
“我帮你。”许听澜凑过来,想帮他解睡衣的扣子,指尖刚碰到领口,又猛地缩回去,耳尖红了,“我、我出去等。”
“傻小子。”许妈妈拍了他一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让疏桐自己换,你去把早饭端进来。”
许听澜“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见谢疏桐正低头解扣子,才轻轻带上门。
谢疏桐换衬衫时,手抖得厉害。衬衫的扣子小,他捏着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第一颗,指腹蹭过冰凉的纽扣,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许听澜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帮他扣画架的螺丝,说“你手巧,我来弄这粗活”。
“扣不上?”许妈妈凑过来,见他手指发颤,伸手帮他扣剩下的。指尖带着点护手霜的香,轻轻捏着他的手腕,“慢点儿,不急。”
扣到最后一颗时,谢疏桐忽然低低咳了两声。他赶紧用手背挡嘴,咳完才发现手背上沾了点淡红——是昨晚没咳干净的血。他慌忙往身后藏,却被许妈妈看见了。
“咋了这是?”许妈妈皱了眉,伸手要碰他的手背,“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谢疏桐往后缩了缩,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嗓子干。”他赶紧把衬衫的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背,“扣好了,挺合身的。”
许妈妈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要是不舒服,跟阿姨说,别硬撑。”
谢疏桐“嗯”了一声,没敢抬头。他怕许妈妈看出他眼里的慌——这衬衫真好看,他想穿得久点,可身上的疼却在催他,像在说“没多少日子了”。
门被推开时,许听澜端着早饭进来,手里还捏着个保温杯:“我妈煮了粥,放了点南瓜,你上次说甜。”
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点南瓜的甜。谢疏桐坐在床边,看着许听澜把粥往他面前递,忽然觉得衬衫的领口有点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快吃。”许听澜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吃完咱去展厅,我妈说要拍日出时的照片,光线好。”
谢疏桐舀了勺粥往嘴里送,南瓜的甜压过了嘴里的药味。他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勺子,许听澜没催,只是把保温杯递过来:“喝点温水。”
水是温的,刚好不烫嘴。谢疏桐喝了两口,见许听澜正盯着他的衬衫看,忽然笑了:“咋了?不好看?”
“好看。”许听澜赶紧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比画里的人还好看。”他伸手想碰衬衫的领口,又怕碰皱了,指尖悬在半空,“我妈绣的银线真好看,像星星。”
“嗯。”谢疏桐低头,看领口的银线在晨光里闪。许妈妈说这银线是许听澜跑了三家针线铺才找到的,说“疏桐穿白衬衫,配银线肯定好看”。
“走吧。”许听澜扶他站起来,手轻轻扶着他的腰,“我妈在楼下等着呢。”
下楼时,许听澜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动。老楼的楼梯陡,他怕谢疏桐摔着,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往下挪。谢疏桐靠在他身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的,像敲在鼓上。
“慢点。”他轻声说。
“没事。”许听澜笑了,“我有力气。”
到楼下时,许妈妈正举着相机等。晨光落在她的相机上,闪得人眼晕。“快来快来。”她招招手,“就这会儿光线好,照出来显精神。”
展厅的门没锁,许听澜扶着谢疏桐慢慢走进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的画上——《秋景》里的银杏叶像镀了层金,那只歪麻雀在光里,像要扑棱棱飞起来。《画室》的窗台上,许听澜画的向日葵沾着光,暖得人心里发涨。
“站这儿。”许妈妈把谢疏桐往《秋景》旁边引,又把许听澜拉到《画室》那边,“离画近点,笑一个。”
谢疏桐努力扯了扯嘴角,可后背的疼钻得厉害,笑起来有点僵。许听澜见了,往他身边挪了挪,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别紧张,就拍张照片。”
指尖的暖传过来,谢疏桐忽然就笑开了。晨光落在他的衬衫上,银线闪着光,像撒了把星星。许听澜也跟着笑,眼睛弯得像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咔嚓”一声,相机快门响了。许妈妈放下相机,看着屏幕笑:“真好看,比画还好看。”
谢疏桐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站在画旁,衬衫的领口松松的,嘴角弯着;许听澜站在另一边,校服外套没拉拉链,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两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可影子在地上交叠着,像握在一起的手。
“等洗出来,我给你镶个框。”许听澜凑在他耳边说,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挂在你家窗台上,天天都能看见。”
谢疏桐“嗯”了一声,没敢回头。他怕许听澜看见他眼里的泪——这照片真好看,他想留着,可他怕自己没机会看。
晨光慢慢往上移,照在画框的标签上——“谢疏桐《秋景》”“许听澜《画室》”,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早就该这样。谢疏桐靠在画架旁,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许听澜,忽然觉得身上的疼轻了点。
也许今天会很好。他想。至少他穿了好看的衬衫,拍了好看的照片,身边还有许听澜。
展厅外传来脚步声,是班长带着同学来布置了。许听澜赶紧扶着谢疏桐往旁边站,怕被人撞着。谢疏桐回头看他,见他正盯着照片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许听澜。”他轻声说。
“嗯?”
“别把照片镶框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晨光,“贴在美术室的墙上吧,大家都能看。”
许听澜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
晨光里,衬衫的银线闪着光,画里的麻雀歪着头,像在听两人说话。谢疏桐靠在许听澜身边,忽然觉得,也许不用怕以后——至少此刻,晨光暖,人也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