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在下旬阳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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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阳除了主要的官路，其余全是未被修整土路。前几日雨水充足，道路泥泞不堪，人的脚伸进去，需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沈邵人有洁癖，一路上脸色沉重，神情严峻。
林远山倒是接受良好。幼时他跟着奶奶一同长大，农村当时也有这种土路。
他小声说：“要不你先回去？”
沈邵年岁不大，情绪都写在脸上，他心动地问：“那你呢？”
“我不回去。我身为旬阳县令，自是要亲下基层，看一下当地百姓的真实生活。”
“那我也不回去。”
林远山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和：“随你。”
路的尽头等待着一位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人。他拄着一根拐杖，脚边站着一个男孩，两人翘首以盼。
“阿爹。”李梅跑到他跟前，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混蛋在我离开后又打你们了？”李梅心疼地看着她爹和弟弟脸上的青紫，嘴角翕动。
她甚至说不出那句，我找他们去。
这次虎口脱险已是极为不易。
李梅的父亲李大干枯的手颤抖着擦掉她脸上的泪，哭着安慰闺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姐姐。”李梅的弟弟李树紧紧抱住她的腿，不舍得松手。
“这是？”
林远山上前主动介绍自己：“在下旬阳新任县令，负责这一带的工作，以后还请乡亲们多多关照。”
林远山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突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对他磕头。
他也没这么凶神恶煞吧？
他自认为长得还蛮帅气逼人，玉树临风的。在现代，也是蝉联三年校草的脸，到了这里，沿用的也是现代那张脸，不该受到如此待遇啊……
李梅：“阿爹，您吓到大人了。这次从季家那个混蛋手中逃生，一切还是仰仗的大人。大人路上讲，他是父母官，是真正要为我们谋福利的好官。”
李大一生没见过什么父母官，贪官污吏倒是见识的不少。他战战兢兢地抬头，对上林远山含笑的眼眸，又诚惶诚恐地垂下。
在旬阳这个地方，他见到太多狗官了，他真的不敢相信。
李梅不好意思地看向林远山，林远山对着她笑了笑，并不将李大的不信任放在心里。
他刚上任，百姓对他不信任是情有可原，口号都是喊出来的，是空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业绩才是真。
林远山一行人一路护送李梅一家回去，还没走到村口，便看见穿着官兵衣服的官差，拿着锃亮的大刀，守在村口。
“怎么又来收粮食了。”李梅的父亲唉声叹气，弯着的脊背又驼了几分。
村里传来声音：“新来的县长大人有令，每家每户重新征收粮食。”
林远山拧眉。
他确信自己从未下过这样的政令。
“官爷，今年收成不好，给留点口粮吧。”
林远山脚步加快，快速走到村口。
官差脚狠狠踹在老大娘的胸口，恶狠狠地骂道：“树上的野草树皮，哪样不能养活人？别在这里给老子哭穷，真有本事，找新来的县太爷说去，老子只是奉命行事，滚开！”
“官爷，这些是要播下去的种子啊。”
官差哼笑一声，“刚才不还说是口粮？我看你们这些愚民，满嘴的谎话。我可不管是你们的口粮还是待播下去的种子，只要是粮食，统统给我交上去。县太爷要粮，谁敢不给？若有抵赖，通通抓进衙门大狱！”
眼前的村落被这些官差搅乱得一团遭，村里百姓没有尊严地躺在地上被他们欺凌。
林远山出生现代社会，从未见过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场面。
林远山气急攻心，他的声音气愤到沙哑，“我看谁敢！”
官差并不把林远山放在眼里，他阴狠地看向林远山，见是一张生面孔，更加肆无忌惮，拿着一把大刀就向他走来，不屑地啐了他一口，骂骂咧咧地说：“滚，别他妈挡着老子办差。得罪了县太爷，十条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官差不耐地推搡林远山。林二一身腱子肉挡在前面，将林远山和沈邵护得死死的。
官差只觉被人挑衅，挥舞着大刀就要向他砍来，“你们算什么东西，胆敢阻碍县太爷办事。”
林远山推开前面护着他的林二，声音清冷：“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重新征粮的旬阳新任县令，林远山。”
他看向为首的官差，声音不急不缓：“本官竟不知自己何时下令，重新征粮。”
县衙里的官差只在林远山赴任那日匆匆见过一面，后面林远山多是待在县衙后院看账本。
他们多日未见县太爷，竟一时没有认出来他，还差点对县太爷动手脚。
林远山指着眼前吓得哆嗦的官差，说：“不若，你给本官讲讲，本官几时下的这道政令？”
在场的众人统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下说话的林远山。特别是刚才还在叫嚣的官差，稀稀拉拉跪了一大片。
“谁能站出来给本官讲讲？”
底下的官差自是没一人敢站出来。为首的官差因着先前的大放厥词，自是吓得心口梗塞，他颤颤巍巍地解释：“大人，这都是旬阳历来的政令，我们也是依规办事。”
“好一个依规办事！本官竟不知一个小小的旬阳县令，能够越俎代庖，插手大晋的税法制定了！”
“究竟是你们这些官差胆大包天，还是旬阳历来的县令不知轻重？”
在旬阳任职的县令大多升到各地，成为更高品阶的官员，有的甚至能升到天子跟前述职。
下面的官差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接林远山这话。
林远山扫了一眼眼前的百姓。
个个面黄肌瘦，双目无神。
吃人的世道！
“不论你们先前怎样，自本官管辖之后，先前县令下达的政令统统作废。旬阳，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作威作福。今日征收的所有粮食，统统归还。”
“既然是你们中饱私囊，那便自行回去领五十大板，卸下身上这身官服。”
百姓们跪在地上，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林远山，只敢偷摸抬眼，用余光打量。
他们不敢相信今年的粮食就这么保下来了。
往年，县令总会下各种各样的政令，他们的粮食总也保不住。
山上的树叶年年被薅秃。
他们真的不想再吃树叶了。
又酸又涩。
眼前的县令神仙一般的面容，竟也有神仙一般的品质。
百姓跪在地上真诚地磕头。
林远山没有被众人敬仰的喜悦，他心情沉重，眼睛里藏着很多情绪。
吃人的世道。
他只是没有同流合污，便被他们奉为信仰。
可是这些，明明应该是每一个官员应该做到的。
他冲着百姓深深鞠躬，“本官在任期间，定还大家一个海清河晏的旬阳。”
村民呆愣地看向中间鞠躬的林远山。
这是第一个向他们鞠躬的官。
不管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起码这一刻，他们是相信他的。
林远山睨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官差，声音冰冷无情：“今日参与的官差，统统记下名字。两代之内，县衙永不录用。”
不等官差为自己求情，林远山随意打发他们：“还不走，是准备断了自家三代人的后路吗？”
穷乡僻壤，少有能考出来的读书人。对他们来说，能在县衙谋一份差事，已经是顶好。
他们已经惹了新来的县太爷，哪还敢继续逗留。
回去还能找背后的主子求情，在这里，新来的县令肯定拿他们立威。
待他们走后，林远山背起手，问李梅：“送了这么远了，请本官喝口茶怎么样？”
李梅怎会说不，她赶忙请林远山进家。
害怕林远山喝不惯家里的粗茶，她还特意借了村正家里珍藏的茶叶。
不过都是一样的酸涩难以下咽。
好在林远山也不是为了喝茶，他只是想看一下当地百姓真实的生活。
看到之后，果真如预料这般。
百姓除了被上层挤压，生活难以为继，更有一辈子的营生，只能依靠天时。
林远山来自高度发展的21世纪，见到这样的困境，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他在思索他们可以从何处破局。
他看到李梅家里的豆腐，突然福至心灵。
豆腐乳！
奶奶去世后，他被迫跟父亲和继母一家人生活。当时家里不给他学费和生活费。他当时未成年，根本挣不了什么钱，利用课余时间挣的钱也只勉强能够学费和书本费。
他吃不起学校餐厅里面卖的菜，可干吃馒头没味又干巴，每每他总会去超市买瓶豆腐乳，然后每天馒头就着豆腐乳吃饭。
他记得第一天，他会非常奢侈地吃一整块！
又幸福又愧疚。
古代并非全是高门显贵，豆腐乳还是有很大的消费市场。
他的系统可以连接现代的网络，进行搜索。
小胖狗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傲娇地在林远山脑海求亲求抱，满足后老老实实地将方子发给林远山。
林远山将制作流程誊抄下来，交给李梅。
“这是我外出游历时，曾向一位老师傅求得的方子，味道很是鲜美，你们可以支个铺子，卖它。”他慢慢地向他们讲解其中的细节，“豆腐易得，豆腐乳制作起来也方便，虽说是新方子，但旁人学起来也容易，起初便定个商标，让大家一说起豆腐乳，想的便是你们。”
李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发表自己的想法：“大人，旬阳豆腐乳可以吗？”
林远山赞许地点头，他继续给他们提议：“价钱也不必定的太贵，让大家都吃得起，口耳相传，总会越来越好。”
林远山笑容灿烂，阳光澄澈的眼睛里面荡漾着喜悦。
底层的百姓虽然生活困苦，但他们仍在努力地生活。他们就像是野草，坚韧地扎根在这片土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