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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礼部起火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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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礼部衙门万籁俱寂,唯有林砚书的值房,烛火仍亮。
林砚书揉了揉眉心,正欲合上最后一卷章程,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抬眼,陆恒推门而入。
“我倒是没想到,当年在江城杀伐果断的林家主,如今脾气竟这般好了。”语气依旧清冷淡漠。
林砚书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这里是京都,不是江城,况且如今我是官,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为所欲为了。”
陆恒眸色沉了沉,显然这话她并不信,不过对方如此说,想来已经有了计划。
她走到案前,指尖拂过摊开的春祭章程,上面朱笔批注密密麻麻,字迹清峻工整。
她看向林砚书,目光沉静郑重:“此次春祭,决不能出差错,若有需要,可同我提。”
林砚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润笑意。
他微微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阴影,声音里带了几分玩笑意味:“陆掌司这是在担忧我?”
陆恒抬眸,眼神依旧清冷。
林砚书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连忙直起身,悻悻笑道:“好,好,算我话多。”
陆恒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砚书忙吹灭烛火,追上前去,他快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踏入廊下夜色。
“一起走呗。”他声音带着笑,在寂静走廊里轻轻回荡。
陆恒脚步未停,声音清冷:“不顺路。”
说完,她转向右侧长廊。
林砚书没皮没脸地跟了上去,月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地上,与她的影子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陆掌司深夜来探望下官,下官怎能让陆掌司独自离去?”他声音里笑意更深,“那也太失礼了。”
陆恒没再拒绝。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深深夜色,长廊尽头,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处。
……
靖安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白瑾舟眼中的阴霾。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报,白毕垂首立于阶下,大气不敢出。
“亥时三刻入礼部,子时二刻方出……”白瑾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独处近一个时辰,还并肩离去。”
最后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毕忙道:“主子,陆掌司定是怕林砚书初掌礼部,经验不足,耽误了春祭大事,这才亲自去盯着,她对林砚书绝无私情。”
“私情?”白瑾舟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嘲讽,“她连我都不要了,还会要别人?”
说着将密报扔在案上。
“我气的是明明有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这样的权势她不利用,却偏偏要去选林砚书那种废物。”他站起身,玄色蟒袍在烛光下如夜色翻涌。
白毕垂首不语。
书房陷入死寂。
良久,白毕小心翼翼抬眸:“主子,陆掌司外冷内热,松云剑仙之死对她打击太大,她是怕在意的人再遇不测,才会如此决绝。”
他抬眼觑着主子的神色,试探着补了一句:“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恰恰是您的陪伴与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您既然也放不下,不妨脸皮再厚一些。”
白瑾舟蹙眉阖眸,若是能让陆恒回心转意,脸皮厚算什么?他脸都可以不要。
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说不要他了,就是真的不要他了。
白毕看着自家主子的消沉模样,心中叹息,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子当初以为陆掌司是男子时都没放弃,甚至想过将人囚起来,怎么如今换成女子,反倒畏缩了?”
话音落,书房死寂。
白瑾舟瞬间睁眸,是啊,当年他以为陆恒是男子,爱而不能得时,想的是什么?
囚禁,强夺,哪怕毁了她,也要将人留在身边,怎么如今知道她是女子,他反倒畏手畏脚了?
她不愿见他,不想与他再有瓜葛,那他就让她不得不来寻他,那日气急时说的让世间只剩下一条路,原只是情绪上头的疯话,如今……
“那就试一试。”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重新染上那种偏执阴鸷,“看看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白毕心中一松。
“盯着礼部。”白瑾舟走到窗边,推开轩窗,夜风涌入,吹动他鬓发。
“属下领命!”白毕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白瑾舟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许久,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疯狂,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阿恒,”他轻声呢喃,声音散入夜风,“当你发现所有的路都只能通向我,你还能逃到哪去呢?”
……
距离春祭还有三日,夜半时分,礼部库房突然起火,陆恒赶到时,火势已渐熄。
库房烧得只剩焦黑骨架,残垣断壁间犹有火星明灭,用来祭祀的器物能燃着的一丝不剩,不能燃着的也染上了焦黑,肯定是不能用了。
林砚书站在废墟前,绯红官袍下摆沾满泥污,他背脊挺得笔直,眼中映出一片冰冷怒意,然眼底却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愉悦。
“清点过了?”陆恒走到他身侧,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林砚书点头:“春祭所需礼器全在里面。其它寻找替代物还来得及,但青鸾玉璧乃前朝匠人以天山暖玉雕成,玉质温润,雕工精绝。”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此玉存世仅有两块,一块在礼部,专用于春祭,另一块,则在靖安王手中。”
“青鸾玉璧交给我。”陆恒清冷道,“其它的你自己解决好。”
林砚书点头:“好。”
陆恒离开礼部,望向靖安王府的方向默默叹息一声,她想过未来必然会再与白瑾舟有交集,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靖安王府,寅时初刻,陆恒一袭墨青劲装,外罩玄色披风,立于府门前,守门侍卫见她,皆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陆掌司……”
“我要见靖安王。”她声音平静,带着威压。
侍卫面面相觑,为首一人硬着头皮道:“王爷已经歇下了,掌司若有要事,不妨明日……”
“我现在就要见。”陆恒打断他,抬步便往府内走。
侍卫不敢拦,只能快步跟上,一路引至书房院外,院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道挺拔身影,白瑾舟根本未睡。
“王爷,”侍卫在门外颤声禀报,“陆掌司求见。”
里面静了片刻,传来白瑾舟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夜深了,陆掌司请回吧。”
陆恒站在院中,夜风吹动她披风下摆,她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礼部库房失火,春祭礼器损毁,青鸾玉璧,需借王爷手中那块一用。”
门内传来低笑:“借?”
白瑾舟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青鸾玉璧乃御赐之物,陆掌司是本王的什么人,这么重要的东西,本王凭什么借给陆掌司?”
“春祭关乎国运……”
“那与本王何干?”白瑾舟语气转冷,“礼部失职,自有该担责之人,陆掌司若要借玉璧,该去找林尚书。”
“他不是能耐大得很么?想来一块玉璧,也难不倒他。”
陆恒袖中手指微微蜷起,她知道他在等她低头,等她服软,无奈叹息一声:“王爷要如何才肯借?”
门内沉默,陆恒正准备离开,门忽然开了,白瑾舟站在门内,只着中衣,外披一件玄色长袍,衣襟微敞,露出锁骨。
他长发未束,散在肩头,烛光从身后照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更显风姿绝世。
语气慵懒玩味:“若陆掌司肯住进靖安王府,自然什么都好说。”
陆恒眸色沉下。
白瑾舟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清冷松香,混杂着夜风的寒气。
“你若答允,玉璧完好奉还,我绝不再纠缠,如何?陆掌司可愿做这笔交易?”
陆恒抬眸看他。
烛光下,白瑾舟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期盼,有疯狂,还有深藏眼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他在赌,赌她会为了大局妥协。
可她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打扰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
白瑾舟僵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袖中双手攥紧。
深夜,陆恒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靖安王高墙,轻车熟路,直奔白瑾舟的书房,那是最可能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书房门窗紧闭,里面漆黑一片,她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月光从窗口漏进,勉强照亮室内轮廓,紫檀木书案,满墙书架,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珍玩。
她迅速搜寻,抽屉、暗格、书架夹层……皆无玉璧踪迹,正欲转向内室,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香。
那香气极淡,初闻似梅,细品却带几分甜腻,如春日暖风,勾得人昏昏欲睡。
陆恒心中一凛,立刻屏息,可已来不及,不过几息,她便觉四肢发软,眼前景物开始模糊。
随即烛火骤然亮起,白瑾舟从内室缓步走出。
一身月白寝衣,长发披散,手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烛光映着他俊美面容,唇角噙着笑意。
“陆掌司,”他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便这么想我,才见过没多久便又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