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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林砚书暂代礼部尚书     宴 ...

  •   宴至中途,帝后起身更衣,席间气氛稍松。

      柳文瑶借故离席,于林间散步,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将那袭水蓝长裙染成淡淡的银灰。

      没行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身,看见谢鸿轩朝她走来,一身藏蓝长衫衬得身形挺拔,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胸前伤处裹得厚,走路时动作略显僵硬。

      他在她面前停下,端端正正拱手行礼:“谢家能有今日,全赖柳小姐当日相助。”

      他声音低沉,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此恩,鸿轩此生难忘,若柳小姐不弃,鸿轩愿娶小姐为妻,此生决不纳妾,只小姐一人。”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重若誓言。

      柳文瑶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了许多:“兄长是不是忘记,谢夫人已收我为义女了?”

      谢鸿轩沉默,认义女容易,解了这层名分也容易,她这样说,是在婉拒。

      “柳小姐,”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执拗,“今日之话,永远算数,无论何时,只要你想……”

      “我倒是没想到,”柳文瑶打断他,笑意更深了些,“兄长这般重情义,当真要以身相许报恩。”

      “不是!”谢鸿轩脱口而出。

      柳文瑶失笑:“不是什么?”

      谢鸿轩攥紧拳,胸口伤处因激动而隐隐作痛。

      他看着月光下她清丽容颜,藏在心底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不是报恩,从第一次在见到她时,他就动了心。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不配,后来她又与靖安王定下婚事,他便放弃了,如今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什么。”

      他松开拳:“愿小姐余生顺遂。”

      柳文瑶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她轻轻点头:“多谢兄长。”

      谢鸿轩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谢小将军。”

      白瑾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不远处,一身绛紫让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郁。

      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本王有几句话,想同柳小姐说,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谢鸿轩看向柳文瑶,见她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去。

      林间只剩两人,月光从枝桠间漏下,在白瑾舟脸上投出斑驳光影,他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可眼底的寒意,却几乎要将这初春的夜冻僵。

      “阿恒,”他开口,声音轻得宛如叹息,“这是要与我分割得彻底啊。”

      柳文瑶静静看着他,没有否认。

      “一年之期,已经到了。”她声音平静。

      白瑾舟低笑出声,他伸手,似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缓缓收回。

      “好。”他笑意更深,只一个字,他转身,一步步离开。

      夜风吹过,树枝轻颤,一阵寒意自柳文瑶心底深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还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白瑾舟。

      相识多年,她见过他为宿敌时手段狠绝,张扬肆意,见过他为爱侣时温柔小意,无微不至,可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明明在笑,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白瑾舟走后没多久,又一个声音响起。

      “瑶儿。”沈景翊从另一侧走来,眼中带着小心翼翼,“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柳文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自转身离开。

      沈景翊僵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翻涌的痛楚、不甘,还有一丝疯狂。

      无妨,他攥紧拳,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他就还有机会,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的瑶儿最终都只会是他的。

      ……

      春猎过后的第一个朝会,金銮殿内,百官分列,空气凝滞,唯有殿内压抑的呼吸声。

      龙椅上,皇帝身着龙袍,绣金龙纹在烛光下流转暗金,他缓缓扫视阶下,目光所及,众臣垂首,无人敢直视天颜。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嗓音划破寂静。

      柳宇稳步出列,一身深紫官袍衬得面色肃穆,行至御前,他端端正正躬身行礼,宽大袖摆垂落。

      “陛下,”声音沉稳有力,“礼部尚书之位不可久悬,春祭在即,礼部诸事繁杂,需尽快定下主事之人。”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叩龙椅扶手:“众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沈景翊迈步出列,他今日着一身玄色蟒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温润笑意,行止间尽显天家气度。

      他躬身施礼,动作优雅从容:“父皇,儿臣以为,翰林院学士林砚书,学识渊博,为人端方,可担此任。”

      此言一出,殿中微有骚动,低语声如蚊蚋般蔓延开来,林砚书静立原地,垂眸敛目。

      “五皇兄此言差矣!”

      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七皇子沈景辰大步出列:“礼部掌礼仪、祭祀、科举诸事,非德高望重者不可服众!”

      “儿臣以为,礼部侍郎赵元化在部多年,熟稔规程,当是最佳人选!”

      沈景翊声音依旧温润:“七弟莫不是忘了,赵元化乃赵甲堂弟,此刻擢升,恐难服众。”

      赵元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袖中双手紧握,殿中众臣纷纷侧目,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皇帝不语,目光转向沈景澜:“澜儿,你觉得呢?”

      沈景澜自猎场归来后,气色仍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淡淡疲惫。

      他缓步出列,因肩伤未愈躬身行礼时动作略显滞涩,声音温和:“父皇,礼部之事,儿臣不甚了解,父皇圣明,自有决断。”

      皇帝目光再次扫过殿中,最终定格在陆恒身上:“陆卿以为如何?”

      陆恒出列,拱手一礼:“回陛下,臣与林学士曾有数面之缘,林学士为人清正,学识过人,才干不凡,臣以为,林学士堪当重任。”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但也确如七殿下所言,林学士资历尚浅,臣认为可由其暂代尚书职,观其成效,再作定夺。”

      皇帝点头:“便依陆卿所言,即日起,林砚书擢升礼部侍郎,暂代尚书职,主理礼部一应事务。”

      林砚书稳步出列,行至御前,撩袍跪地:“臣,领旨谢恩。”

      赵元化垂着头,袖中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

      ……

      林砚书上任第一日,礼部值房就空了大半,侍郎、郎中、主事……称病的称病,告假的告假,到场的不足三成。

      留下的几个低阶官员垂手而立,问三句答一句,问及部务,皆嗫嚅道:“平日里都是听赵侍郎安排做事,大人若想问细则,需问赵侍郎。”

      而赵元化,正卧病在床,他总不能跑到他府上去问。

      林砚书站在空荡荡的值房内,看着积了薄灰的桌案,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手段未免太过幼稚了。

      他转身,朝府库走去。

      守库老吏揣着手,佝偻着背,正在一堆卷宗前慢吞吞地整理。见林砚书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林大人要查往年春祭档案……”他翻了一页手中册子,不紧不慢道,“旧档太多,怕是不太好找,下官手上还有新档要整理,此刻实在抽不出时间为大人查找。”

      他掸了掸袖口的灰,抬起头,堆起一脸为难的笑:“大人若是不急,可否等上些许时日?”

      他说着,手上动作愈发迟缓,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划过卷宗边缘。

      林砚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库房内堆积如山的卷宗,静立片刻,笑了,笑容温润,眼底却毫无温度:“无妨,我自己来。”

      林砚书一直找到日暮,终于从最角落木箱底,翻出了近五年的春祭章程,开始仔细研读。

      一连十日,礼部官员们看着这位新上任的代尚书,每日辰时准点到部,子时末才离衙,值房的灯总是最后熄灭,清晨又最早亮起。

      无人配合,他便独自核对春祭预算。

      无人协助,他便重拟规程。

      无人禀报,他便查阅历年外宾记录。

      政务半分未耽搁,甚至比赵甲在时更井井有条。

      渐渐的,有些东西开始变化,最初是几个中立的小官被触动,开始默默接过一些琐务,整理卷宗,核对数据。

      林砚书不动声色,将春祭事务逐步分配下去,进度虽慢,却如细水汇流,渐渐成形。

      赵元化听闻消息,再也坐不住了,病愈回部,已是第十一日。

      踏入礼部衙门时,特意在院中站了片刻,等那些官员纷纷上前问安,寒暄完毕,他才施施然走向林砚书的值房。

      “林大人,”他推门而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这几日辛苦大人了,下官这病来得突然,耽误了部务,实在是惭愧。”

      林砚书从卷宗中抬起头,眼下泛着淡淡青黑,面色略显苍白。

      见赵元化进来,他放下笔,唇角勾起温润笑意:“赵大人大病初愈,该多歇息才是。”

      赵元化目光扫过桌案,上面堆满了处理完毕的公文,条理清晰,批复得当。

      他心头一沉:“不知眼下有何要紧公务?下官既已回来,理当为大人分忧。”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林砚书拿起茶盏,轻抿一口,“礼部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十二日后的春祭事宜,一应事务我已交代下去。”

      他将茶盏搁回案上,抬眼看向赵大人,语气平淡:“赵大人若是得闲,可以看看众人的进度,适当催促一二。”

      赵元化袖中双手攥紧,脸上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勉强拱手:“下官告退。”

      出门刹那,脸上表情瞬间崩塌,化作一片阴沉。

      回到自己的值房,只见桌上空空如也,没有待批的公文,没有呈报的卷宗,连笔墨都收得整整齐齐。

      此刻他才意识到林砚书的厉害,短短十日,他便被架空了。

      恼怒之下,他一拳砸在桌案上,他原以为,自己不露面,下面人再使些绊子,林砚书在礼部将寸步难行,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不过,这般就想坐稳尚书之位?”他盯着空荡的桌面,眼中翻涌起狠厉之色,“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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