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做权臣，被宿敌强娶了》小肉松

69、保下寒门学子 陆恒与

　　陆恒与傅文同端坐至公堂主考位上，敞开的殿门外，号舍屋顶鳞次栉比，考生身影隐现其间。

　　考试开始没多久，陆恒起身，沿着回廊缓步巡视，确认并无异状后，才重新回到主考位落座。

　　傅文同看着陆恒的身影，捋了捋颌下长须，眼中满是赞许。

　　“陆大人。”他含笑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郑重，“可曾想过，入阁参赞机务？”

　　陆恒怔了一下，内阁中枢，与刑狱司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的政权核心，每日商议的是国策大政，天下钱粮，边境兵略。

　　接触的是最顶层的权力运行，是无数文官毕生追求的终极殿堂。

　　不等她回答，傅文同继续道：“继黄沙之功后，又破赵家连环构陷，待春闱圆满，你再回京时，必是陛下最为倚重、也最欲提拔的年轻臣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刑狱司虽权柄特殊，令人生畏，但非长久立身之地，众臣明面上惧怕，心底却未必敬重。”

　　“如今陆大人安边破奸，盛名远扬，民心所向，何不借此东风，以清流能臣之姿，转入六部或都察院，继而步入内阁？”

　　他捋了捋长须，声音里带上了长辈对后辈的期许：“以你之才具心性，假以时日，必能在中枢一展抱负，为国为民，做更多实事。”

　　陆恒沉默片刻，清冷开口：“多谢傅老先生提点教诲，但晚辈以为，刑狱司也好，中枢内阁也罢，皆是陛下臣子，为国效力之所。”

　　“如今内阁有柳相这般公忠体国的栋梁执掌，已足可稳定朝纲，而有些事……”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下方考场，声音又凉了几分：“只有刑狱司能做。”

　　傅文同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惋惜之意浓得化不开。

　　“可惜，真是可惜了，你年少时那篇文章，风骨见识，老夫至今念念不忘。”

　　他抬起眼帘，看着陆恒，又仿佛透过她看着当年那个写下策论的少年，眼中掠过怅然。

　　“本想着你若能沿着科举正途，由翰林而部堂，由部堂入中枢，循序渐进，将来必可承接老朽未尽之志，成为朝堂中流砥柱。”

　　“却不想阴差阳错，让你入了刑狱司，一步踏出，便是截然不同的路向了。”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遗憾一块本该雕琢成传世玉璧的良材，被锻成了锋利的宝剑。

　　陆恒躬身：“下官多谢傅老先生厚爱。”

　　傅文同又是一声叹息，默默坐了一会儿，终究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在内侍搀扶下，转到后堂厢房歇息去了。

　　堂外日影缓慢移动，从东廊移到中庭，又渐渐西斜，除了规律的换防、送水、收放便桶等杂事，贡院内再无他事发生。

　　暮色四合，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士子们封卷离场，第一日总算安然度过。

　　陆恒这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四肢。

　　心下忍不住感慨，这种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却必须保持绝对静止的状态，真是比她昔日缇骑追凶，练兵御敌，更感乏累。

　　第二日，考试开始不过一个时辰，考场内忽然传来一阵不甚和谐的骚动和争执声。

　　两名礼部巡视官员，一左一右，将一个身材瘦削的考生从号舍里拎了出来，那考生拼命挣扎，脸色苍白，口中不住辩解。

　　陆恒眉头一蹙，快步走了过去，副考官齐野已先一步赶到，正脸色铁青地训斥着什么。

　　“何事喧哗？”陆恒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混乱安静下来。

　　齐野转身，对着陆恒拱手一礼，语气严厉：“回陆大人，下官巡视时发现，此名考生左顾右盼，形迹可疑，似有窥视抄袭之嫌。”

　　“大人，学生没有，学生冤枉！”那考生眼中布满血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学生只是思考时习惯以手支额，绝无抄袭之举，请大人明察！”

　　“没有？”齐野冷笑，逼近一步，“本官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是否抄袭，一搜便知。”

　　陆恒目光落在那考生因激动而微颤的手上，又扫过他号舍内摊开的试卷一角，字迹清峻工整，文章破题也颇有章法。

　　她心中微动，看向齐野：“齐大人，指控考生舞弊，非同小可，可有确凿证据？”

　　齐野被问得一滞：“考场之内，岂容细细分辩？只需将他带入内室，仔细搜检周身及号舍，必能寻出夹带小抄，此乃惯例。”

　　陆恒眉头蹙得更紧，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再问一次，齐大人，除了形迹可疑、神色慌乱，你可有实证？”

　　齐野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硬了起来：“陆大人，下官身为副考官，负责考场纪律，既有嫌疑，便有权按例搜查。”

　　他直视陆恒，声音又沉了几分：“难道大人要因这考生一面之词，便纵容可能的舞弊之举，玷污科场清白吗？”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附近一些号舍的考生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陆恒却不理会他的质问，反而走近那考生的号舍，更仔细地看了看桌上已完成部分和草稿。

　　文章理路清晰，引据恰当，绝非仓促抄袭所能为。

　　她心中隐有猜测，这或许并非舞弊，而是针对可能冒尖的寒门学子的精准打击。

　　她转回身，目光平静看向齐野：“春闱三年一度，寒窗苦读走到今日龙门之下，何等不易。”

　　“仅凭主观臆测、未经证实的嫌疑，便要中断其考试、彻底搜查，若最终一无所获，耽误的时辰、扰乱的心境，谁来补偿？”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待此场考试结束后再行详细搜查也不迟，届时若搜出实证，按律严惩，若搜不出，也好还考生清白，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陆大人，以往发现嫌疑，都是立即处置，以防串供或销毁证据！”齐野急了，“您这般拖延，不合规矩！”

　　陆恒眸光陡然转冷：“规矩是人定的，更要合乎情理，维护至公，本官再说一次，考试继续，一切待终场后论处。”

　　她声音又沉了几分：“你若执意此刻搜查，便先给本官一个此刻必须中断考试、不容分说的铁证。”

　　齐野终究没敢再强行顶撞，只愤愤地一甩袖，退到一边。

　　那劫后余生般的考生，对着陆恒方向，深深一揖，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号舍，提笔时，笔尖却颤得厉害。

　　第二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试卷刚被收走，齐野便立刻带人围了那考生。

　　脸上带着一种看你这次如何包庇的神情，对陆恒道：“陆大人，如今考试已毕，您还要阻止下官按例搜查这名嫌疑考生吗？”

　　傅文同也在内侍搀扶下走了过来，苍老目光在齐野身上和那考生之间扫过。

　　陆恒语气平淡：“齐大人误会了，搜自然要搜，只不过，鉴于今科春闱波折甚多，为确保搜查过程本身绝对公正、不落下任何口实……”

　　她话锋一转，目光凛冽：“在搜查这位学子之前，需请齐大人及所有参与搜查的官吏，先行除去外袍，由本官与傅老亲自查验。”

　　“确认诸位身上未携带任何可能用于栽赃的异物之后，方可对学子进行搜检。”

　　“什么？！”齐野勃然变色，如同受到了奇耻大辱，“陆大人这是何意？下官乃是陛下钦点的副考官，你竟敢如此侮辱下官清誉！”

　　他气得手指发颤，指向陆恒：“竟怀疑下官会行此等卑劣龌龊之事？！”

　　傅文同适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齐大人稍安勿躁，此乃老夫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从齐野面上扫过，语气不疾不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如此做也是为了确保此次搜检结果能让所有人信服。”

　　齐野脸色红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傅老先生，您德高望重，难道也认为下官会以肮脏手段，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寒门学子？这简直荒谬！”

　　陆恒冷冷接口：“既问心无愧，坦荡示人又有何妨？齐大人执意不肯，言辞如此激烈，倒让本官觉得，莫非真的心虚？”

　　“你！”齐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碍于陆恒主考身份，不敢发作。

　　此时，另外一位副考官江清泽快步走了过来，他性情温和，人缘颇佳，连忙打圆场。

　　“陆大人，傅老。”他对着陆恒和傅文同拱手一礼，“齐大人性子耿直，最重颜面，一时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他直起身，语气诚恳：“不如此事便由学生来主持搜检如何？学生愿先自行除去外袍，请大人验看，再行搜检这位学子，以示公允。”

　　陆恒与傅文同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可。”

　　江清泽果然当众除去官袍外氅，只着中衣，又主动拍了拍周身，示意并无夹带。

　　然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名考生进行了仔细的搜身，并检查其号舍的每一寸角落。

　　结果一无所获，除了合规的考试用具，半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寂静。

　　陆恒看向齐野，声音听不出情绪：“齐大人，如今可还有其它疑虑么？”

　　齐野额角青筋跳动，极其僵硬地转向那考生，躬身一礼：“是本官一时眼花，看错了，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那考生并无得理不饶人，只是对着陆恒和傅文同再次深深一揖，又对着齐野和江清泽浅浅一礼。

　　便低着头默默收拾起简陋的物品，快步走回了分配给休息的号房区域，背影单薄。

　　此事过后，直至三场考试全部结束，贡院内再未掀起其他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