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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意外失火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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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与白瑾舟刚至贡院门前,便见里面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紧接着,一匹快马疾驰而出,马上之人神色惊惶,口中高喊:“走水了!贡院走水了!快救火!!”
陆恒与白瑾舟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施展轻功,闪身入了贡院,两人到达时,礼部右侍郎赵全正跌跌撞撞地指挥着。
他官帽歪斜,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满是烟灰和汗水,原本的官威荡然无存。
“赵侍郎,怎么回事?!”白瑾舟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问。
赵全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白瑾舟与陆恒,腿一软差点跪倒。
“下官参见王爷、陆大人!”他慌忙行礼,声音带着哭腔,“这……下官也不知啊!一刻钟前还毫无异状,转眼衡文堂后院厢房就冒起了浓烟。”
他浑身发抖,指着依旧浓烟滚滚的方向:“所有印好的试卷全在里面!就算抢出些残片也定然污损不堪,无法使用了!”
陆恒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又望向那冒烟的厢房,眼眸沉静如冰,不见慌乱。
很快,贡院失火,试卷遭损的消息传回皇宫,许多官员的轿子还没抬到家门口,就被宫中内侍飞马追上,急令折返。
……
金銮大殿内,气氛较早朝时更加凝重压抑。
皇帝高坐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敲在殿中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辅国公赵崇率先出列,满脸沉痛忧国之色。
“陛下,春闱在即,贡院失火,试卷尽毁,此乃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骇事,这绝非寻常失火,而是上天在示警!”
他目光逼视陆恒,厉声道:“陆恒年轻识浅、刑狱出身,不堪主考之位,如今更连累试卷被毁,动摇抡才根本!”
“老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人心,立即撤换陆恒主考之职!另择贤能,平息天怒,确保大典无虞。”
他话音刚落,白瑾舟便冷嗤一声,悠然出列。
“辅国公此言未免太过荒谬,贡院失火,乃人为疏忽或奸人纵火,当务之急是严查火因、缉拿凶手,以正国法。”
“不想着如何揪出幕后黑手,反倒急不可耐地将罪名扣在无辜的陆大人头上。”
他冷眸扫过赵崇:“辅国公究竟是真心为国,还是借题发挥、排除异己?!”
赵崇脸色一沉:“靖安王殿下,往年春闱何曾出过这等纰漏?偏偏今年陆恒主考,便风波不断。”
“先是泄题疑云,如今又是贡院失火,桩桩件件,皆可动摇国本!”
他上前一步,声调凌厉:“这不是他陆恒往日行事阴狠、结怨太多,连累国运,又是什么!难道非要等到科场彻底大乱,王爷才肯承认此人不堪大用吗?!”
“辅国公!”五皇子沈景翊沉声打断,面色肃然。
“所谓往年无事,不过是藏污纳垢未曾显露人前,如今蛀虫被陆大人揪出,不怪做贼的脏,反怪捉贼的手狠,这是什么道理!”
他上前半步,语带铿锵:“陆大人不畏权势,力主公正,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才招致如此疯狂的报复。”
“贡院失火,恰恰证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不择手段。”
沈景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拔高:“此时若迫于压力撤换陆大人,岂非正中奸人下怀?向天下宣告,我太渊朝廷竟要向此等卑劣行径低头!”
赵崇立刻反击,寸步不让。
“五殿下,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试卷被毁、春闱难以如期举行的事实,陆恒身为主考,失职之过,无可推卸。”
他环视殿中,声如洪钟:“若不严惩,如何向天下待考士子交代?如何维护朝廷颜面与法度尊严!”
沈景翊沉声:“失火原因尚未查明,辅国公便急于定罪,是何道理?当务之急是全力补救,确保春闱顺利进行……”
沈景辰冷哂一声:“五皇兄说得容易,试卷已毁,谈何顺利进行?此事陆恒难辞其咎,必须免职。”
双方顿时又陷入激烈争吵,一方咬定天意示警,主考失职,要求立刻罢免陆恒,一方则坚称奸人陷害,绝不能让阴谋得逞。
殿内如同沸鼎,争执声几乎要掀翻穹顶,皇帝面色铁青,看着下方吵作一团的臣子,眼中怒意与寒意交织,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纷乱达到顶点之际,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本启奏。”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陆恒从容出列,走到御阶之下,拱手躬身,姿态一如往常的恭谨沉稳。
她平静道:“春闱乃国之重典,不容有失,自臣受命以来,虽知才疏力薄,然夙夜匪懈,唯恐有负圣恩。”
“为防万一,臣除督促礼部按例印制正卷之外,另秘密命可靠工匠,同步备份印制了全套试卷。”
此言一出,满殿沉寂。
陆恒继续道:“而备用考卷,臣请靖安王殿下以亲王之尊代为秘密保管,随时可以启用,绝不影响春闱如期举行。”
短暂寂静后,大殿内响起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在陆恒和白瑾舟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愤怒、算计……种种复杂情绪。
辅国公赵崇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涨红,继而发青,最后几乎成了猪肝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却又在皇帝面前不得不强行忍耐,那表情扭曲得几乎有些狰狞。
他身后的赵党官员也个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方才的慷慨激昂瞬间噎在喉中,脸色难看至极。
皇帝脸上阴霾顷刻间消散大半,他看向陆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转向顾泽,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威严:“顾掌司。”
“臣在。”顾泽大步出列。
皇帝沉声道:“贡院失火,绝非偶然,朕命你即刻全面接管此案,彻查火因,务必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扫过群臣:“所有涉案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臣领旨。”
皇帝重新看向陆恒,脸上露出笑容,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陆卿深谋远虑,忠谨可嘉,未雨绸缪,做得极好,待春闱顺利过后,朕定重重封赏。”
陆恒再次躬身,语气依旧平静:“陛下将此重任交予臣,乃是对臣之信任,臣所为一切皆是臣分内之事,实不敢居功。”
皇帝轻轻颔首:“爱卿之忠心朕明白,但朕一向赏罚分明,这赏你当得,莫再推辞,起来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陆恒起身退至一旁。
……
因贡院失火一事,虽试卷无忧,但陆恒与礼部官员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当即下令,由靖安王府亲兵与刑狱司精锐共同押运备份试卷至绝对安全之处封存。
同时组织全部人手,对贡院内外进行彻查,从房舍结构,防火设施,到所有官吏杂役的背景与近日行踪,逐一排查,消除一切隐患。
经历此劫,礼部上下人人自危,无人再敢马虎塞责,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力求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翌日,三月十六。
寅时三刻,京都仍在沉睡,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微茫的鱼肚白。
然而,通往贡院的所有街道,早已被京兆府与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净街戒严,肃静无声,空气中弥漫一种令人屏息的肃穆。
贡院大门打开,门前巨大的广场上,聚满了等待入场的士子。
数千人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或整理书篮竹箱的细微窸窣。
广场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手持长戟,表情严肃的禁军士兵。
卯时正,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自贡院深处传来,穿透晨雾,回荡在京城上空。
“开龙门!”
随着司礼官拖长了声音的高唱,仪仗启动。
礼部尚书身着朝服,神色端严,引领着以傅文同、陆恒为首的一众考官,步出贡院大门,立于高阶之上。
傅文同年迈,由两名内侍搀扶,但老人家腰背挺直,目光矍铄。
陆恒依旧是一身暗青官服,面具遮面,立于傅老身侧稍后,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威严,丝毫不逊。
所有士子,在引导官吏的指挥下,面朝考官,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司礼官朗声:“按牌号,依次入场搜检。”
命令下达,考生们开始按照手中考牌号码,排成长队,缓慢有序地通过龙门两侧设置的严格搜检通道。
任何书籍字纸、夹带私藏,皆在此刻被无情剔除。
有人顺利通过,松了口气,有人被查出违禁之物,顿时面如土色,被军士毫不客气地拖离队伍。
哭声求饶声短促响起又迅速消失,更添几分残酷与肃杀。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的雾气。
陆恒与傅文同等主副考官,一步步走回那象征着绝对公正的至公堂。
身后,贡院大门在最后一名士子进入后,轰然关闭,落锁,贴上层层盖有朱红大印的封条。
春闱,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