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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商议储君人选     是 ...

  •   是夜,月黑风高。

      五皇子沈景翊在府中书房,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那个以锦盒盛装的“礼物”,盒中正是魏云琛双目圆睁,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头颅。

      南山先生坐在他对面的棋枰前,执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他脸上没有沈景翊那般的惊怒交加,反而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眼底深处缓缓漾开一丝奇异光芒。

      那光芒里混杂着棋逢对手的兴奋,被挑衅的怒意,以及一种近乎纯粹的欣赏。

      “好手段。”南山先生低低叹道,指尖的黑子终于轻轻落下,点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却瞬间让整个棋局杀机四伏,“陆恒当真不差。”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看到那个远在刑狱司,或许此刻也正凝望着同一片星空的清冷身影。

      这盘以江山为棋、众生为子的对弈,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对手。

      ……

      夜已深,宫灯在御书房外摇曳,皇帝靠在龙椅上,手中狠狠捏着一道奏折。

      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案头堆积如山的,尽是朝臣们恳请早定国本的奏章。

      “他们……”皇帝重重将奏折掼在地上,“他们这是盼着朕早死么!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打断了他的怒斥,他佝偻起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按住胸口。

      李全慌忙上前,一手轻拍皇帝后背,一手递上温好的参茶,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息怒,万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艰难地喘息着,就着李全的手抿了一口茶,却压不下心头怒火。

      他疲惫地阖上眼,无力地靠在龙椅靠背上,半晌,才沙哑道:“传陆恒、白瑾舟即刻进宫觐见。”

      “是。”李全躬身退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惊扰了这位日渐枯槁的帝王。

      约莫一刻钟后,御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陆恒与白瑾舟一前一后踏入。

      陆恒一身墨青官袍,在昏暗烛火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眼神平静无波。

      白瑾舟则身着绛紫亲王常服,玉冠束发,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矜贵,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恭敬与肃穆。

      两人行礼后,垂首立于阶下。

      皇帝看向两人,开口问道:“朕的诸位皇子中,你们觉得谁更适合储君之位?”

      陆恒与白瑾舟几乎同时躬身拱手,话语也如同演练过一般:“陛下春秋鼎盛,龙体自有天佑,立储之事关乎国本,不必急于一时,还望陛下以圣体为重。”

      “咳咳……”皇帝又咳了几声,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些毫无用处的套话,“朕召你们来,不是要听这些,朕想听实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他们:“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得早作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低垂的脸上扫过,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直白:“朕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四皇子,和五皇子,你们觉得,谁更合适?”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陆恒与白瑾舟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闻言,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几乎同时屈膝,端端正正跪身,深深垂首,默然不语。

      然而此刻,这沉默于这位帝王而言,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他心沉。

      皇帝看着阶下跪得笔直、一言不发的两位重臣,胸口闷痛翻涌,失望从心底漫上来,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怎么?如今连你们……都觉得朕身子大不如前了,生怕得罪未来的君主,连句真话都不敢同朕讲了么?”

      “臣不敢!”两人齐声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白瑾舟抬起头,面色恭谨:“臣以为立储乃国之根本,陛下圣心独断,心中必有明鉴,臣等岂敢妄言?”

      陆恒亦道:“陛下乾纲独断,臣等唯陛下之命是从。”

      “起来吧。”皇帝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向后靠去,声音里满是疲惫。

      两人起身,依旧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

      皇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良久,忽然道:“说吧,今日这御书房内的话,绝不会传出只言片语,朕想听听你们心中所想。”

      他说着,瞥了一眼侍立在侧,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李全。

      李全腿一软,扑通跪下,以头触地:“老奴……老奴什么都没听见!陛下明鉴!”

      皇帝不再看他,只盯着陆恒与白瑾舟两人。

      白瑾舟沉默片刻,似在权衡,终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既如此,臣斗胆直言,五殿下在朝多年,经办政务勤勉稳妥,于朝野内外素有贤名,且根基深厚,能稳朝局,臣以为,可堪重任。”

      他说完,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恒。

      皇帝的目光随即落到陆恒身上,带着探究:“陆卿,你觉得呢?”

      陆恒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她静立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静:“靖安王所言甚是,臣附议。”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赞同,他微微眯起眼:“朕可是听闻,你与景澜私交颇为不错?常有人见你们对弈手谈。”

      陆恒面色不变,甚至抬眸迎上皇帝的视线,坦然道:“回陛下,臣与四殿下确有些许私交,平日偶对弈几局,但也仅此而已,私交是私交,国本是国本,臣不敢混淆。”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但最终,他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衰老、多疑、行将就木的帝王。

      “朕……知道了。”他最终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们,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两人再次行礼,躬身退出御书房,步履沉稳,背影在摇晃的烛光与深沉的夜色中,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皇帝独自坐在空旷的龙椅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发出一声叹息。

      李全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

      隔日早朝,金銮殿内气氛凝重,皇帝高坐龙椅,强撑着精神,听着阶下百官议事。

      “陛下,”御史中丞周显手持玉笏出列,声音洪亮,“臣冒死再奏,国本关乎社稷千秋,恳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天下之心,定臣民之望!”

      此言一出,殿中死寂。

      皇帝原本半阖的眼皮缓缓抬起,浑浊目光落在周显身上,渐渐凝出寒意。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右手食指一下下叩击龙椅扶手,发出沉闷响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周爱卿如此急切,是觉得朕大限将至,要准备着迎新主了么?”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周显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扣首,声音发颤,“臣一片赤诚,只为江山永固,陛下明鉴啊!”

      “赤诚?”皇帝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倏然重拍扶手,冷声:“你们一个个!”

      他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阶下:“日日奏,月月催!奏折堆得比山还高!是真为江山社稷……咳咳……还是急着找新主子、铺后路!”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打断了他的怒斥,他佝偻着身子,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李全慌忙捧上痰盂,却被皇帝一手挥开,他勉强止住咳喘,用帕子捂住嘴,再拿开时,雪白的丝帕上已沾染了刺目的猩红。

      他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攥入掌心,目光却更加森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

      “立储之事,朕自有决断,不必尔等日日提醒!”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再有妄议立储、催逼君父者,一律罚俸半年,禁足府中三月!退朝!”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陛下息怒!”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声在殿中回荡。

      然而,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染血轻甲,满面风尘的兵士不顾礼仪,跌跌撞撞冲入大殿,扑跪在丹墀之下,嘶声喊道:

      “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情!大召国集结二十万大军,已兵临济安城下!领军大将是晁岭,他声称要为大召三皇子报仇雪恨!”

      “什么?!”皇帝站起身,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幸被李全及时扶住。

      他稳住心神,死死盯着那兵士:“为大召三皇子报仇?何仇何怨?!”

      兵士喘息着,声音带着惊惶:“回陛下,大召三皇子魏云琛月余前在国中遇刺身亡,头颅不翼而飞,擒获的刺客供称是受我太渊指使,大召以此为借口发兵。”

      殿内瞬间哗然。

      皇帝脸色铁青,胸中气血翻腾,又是一阵猛咳,他扶着御案,缓缓坐下,目光阴沉地扫过阶下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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