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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陆恒再见魏云彻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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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魏云玥忽然轻声问:“那天……最后那三箭,是你安排的人么?”
那箭术太过惊人,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若非那三箭重创黑熊,恐怕等不到魏云彻扑上来,她已殒命熊掌之下。
魏云彻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不是,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陆恒。”魏云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魏云玥愕然抬头。
魏云彻苦笑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有一桩交易,他助我赢得你的心,我允他一个承诺,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方法如此极端。”
他抬起头,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凉意:“将我们都逼到绝境,在生死关头看清彼此心意,好一招险棋,好一个陆恒。”
魏云玥愣住,随即想起那日猎场高坡上一闪而逝的墨青身影,原来竟是如此。
心中对陆恒瞬间生出怨气,那位陆掌司行事果然如传闻般,不择手段,却偏偏有效。
“陆恒就不怕若你真的死在黑熊手里,他如何交代?”魏云玥后怕道。
“他算计得很准。”魏云彻低声道,“那三箭既能重创黑熊,为我争取一瞬之机,又不会立刻致命,让我有机会替你挡下最后一击。”
而那一挡,才是彻底击溃魏云玥心防的关键,陆恒对人心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魏云玥默然,半晌,才轻叹:“罢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她重新靠回他身边,声音低柔:“只是,你以后再不许这样冒险,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魏云彻心中悸动,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他郑重应诺,“我们的。”
帐外夜空,星河璀璨,一场以生死为注的豪赌落下帷幕,而属于他们的岁月,才刚刚开始。
……
帐内烛火已燃至中段,烛泪堆叠,光影昏黄,两人相依的静谧被魏云彻一声轻叹打破。
他微微侧首,凝望着伏在自己臂边的魏云玥,她眼下的乌青在摇曳烛光下显得愈发明显,衬得那张本就小巧的脸庞更添憔悴。
他心头一紧,怜惜与自责交织,忍不住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眼下的阴影。
“玥儿,”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去歇息吧,这里有医师,还有李哲守着,不会有事。”
魏云玥立刻摇头,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我……”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背后厚厚的纱布,哪里放心得下。
魏云彻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唇角努力勾起一个让她安心的弧度。
“听话,你若因照顾我累病了,我反倒无法安心养伤,这伤势如何能好得快?”
他目光恳切,声音温和:“去睡一会儿,哪怕两个时辰也好,我保证,你醒来时,我一定还在这里。”
魏云玥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关切与疲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终是敌不过他眼底那份心疼。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小心地抽回手,为他掖好被角。
“那你……有事一定要叫我。”她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担忧。
“一定。”魏云彻微笑着目送她。
那道鹅黄身影方消失在帐帘之外,魏云彻脸上那抹温和笑意便迅速褪去,眼神骤然冷冽下来,直刺向帐内某处被阴影覆盖的角落,声音低沉,字字透出寒意。
“陆掌司,看够了?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与你先前所言的计划似乎有些偏差。”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本殿看你,是当真起了杀心吧?”
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随即,一道墨青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暗处踱出。
陆恒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眸中无波无澜,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走到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地回视魏云彻。
“殿下说笑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陆某真想取殿下性命,猎场高坡之上,那三支乌金破甲箭,对准的便不会是黑熊了。”
她语调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让帐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魏云彻瞳孔微缩,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这话看似解释,实则是最赤裸的警告。
她有能力,也有机会,在那种混乱情况下精准地取他性命,甚至伪装成意外。
在太渊的皇家猎场,众目睽睽之下,猎杀他国皇子,此人之胆大妄为,心思之冷酷狠辣,比他这个曾被称作疯子的人,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恒仿佛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冽,视线在他裹着厚厚纱布的背上扫过,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不过,还未恭喜殿下。”她的语气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讥诮,“此番虽险,终究是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陆恒!”魏云彻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本能地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处,剧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又重重跌了回去,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但他目光仍死死锁住陆恒,里面翻涌着暴怒与恐慌:“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本殿纵是拼上大召举国之力,追至天涯海角,也定要将你……”
“如何呢?”陆恒打断他,终于向前迈了一小步。
烛光映亮她的面具,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却清晰地倒映出魏云彻此刻又怒又急的模样,她唇角那抹弧度加深,竟显出几分残酷的意味。
“原本,陆某对殿下确有几分忌惮,毕竟,一个无所顾忌、行事只凭本心的疯子,谁不怕呢?”
她微微倾身,声音又轻了几分:“可如今不同了,当这疯子有了视若珍宝、宁可舍命也要护住的软肋……”
她抬起眼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殿下您说,这局面,是不是有趣多了?”
“你!”魏云彻怒极攻心,胸口血气翻腾,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瘀血。
陆恒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凉薄笑意,语气依旧平淡:“殿下何必动怒?我也不过随口说说而已,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帮着殿下抱得美人归,此刻……”
她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袖:“殿下大可放心,陆某可比殿下您,更希望七公主殿下能够长命百岁,安然喜乐。”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将威胁与控制摆在了明面上。
魏云彻剧烈地喘息着,还没有人敢这般威胁过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冷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此刻重伤未愈,魏云玥的心刚刚向他敞开,他确实已有了致命的弱点,被眼前之人牢牢捏住。
“说吧,你想要本殿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交易的本质从未改变,只是筹码的重量,已截然不同。
陆恒对魏云彻的识趣颇为满意,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很简单,我想请殿下将贵国三皇子魏云琛的人头,送到他曾与之合谋之人的面前,我想,这对殿下而言,并非难事。”
魏云彻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以为陆恒会趁机提出,让他相助太渊四皇子沈景澜对付五皇子沈景翊,以此干涉太渊内政,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要求,一个看似只关乎大召内部,实则狠辣精准的要求。
陆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此一举,既是为殿下扫清障碍,也是想借此警告大召国内,以及其他或许正蠢蠢欲动的某些势力……”
她抬起眼帘,眸寒如冰:“太渊内部如何争斗,皆是我太渊自家之事,但若有谁想趁机伸手,搅弄风云,我太渊,绝不容忍。”
魏云彻沉默了,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他不仅算计了他的情路,更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朝堂与国界,借他之手除掉魏云琛。
既卖了他一个人情,又震慑了潜在的合谋者,更向大召乃至他国展示了太渊不容外侮的强硬姿态。
心思之深,格局之广,让他不得不收起先前那点因他年轻而生出的轻视,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敬佩。
这样的人,未来在太渊必会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与此人交好,不是坏事。
“好。”他不再犹豫,沉声应下,“此事,本殿应允你,十日之内,你会看到结果。”
“如此,”陆恒微微颔首,“陆某静候佳音。”说罢,她转身便欲离。
“陆恒。”魏云彻在她身后开口。
陆恒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你这个朋友,本殿认了,本殿说过允你一诺,依旧作数。”魏云彻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郑重。
陆恒的背影似乎凝滞了极短的一瞬,旋即,她仿若未闻,径直掀开帐帘,身影融入帐外沉沉夜色之中。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魏云彻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盯着陆恒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难明,半晌,才低唤道:“李哲。”
李哲单膝跪地:“殿下。”
“安排我们的人,去办吧。”魏云彻闭上眼,声音里透着疲惫,“做得干净些,按陆恒说的送到该送的地方。”
“是!”李哲凛然应命,躬身退下。
十日后,魏云彻伤势已大为好转,虽未彻底痊愈,但已可乘车骑马,他携七公主魏云玥拜别太渊皇帝,踏上了返回大召的归途。
马车辘辘驶出京城,魏云玥靠在魏云彻身侧,透过车窗回望渐行渐远的巍峨城楼,心中百感交集,魏云彻则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地望向前路。
同日,一则消息炸响在大召宫廷内外,并以更快的速度传向邻邦。
大召三皇子魏云琛于府邸之中遇刺身亡,死状凄惨,头颅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