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61、故人重逢

　　崔昭蘅带着温慈穿行在熙攘的西市。温慈眼中映着晨光，“你这是要带我尝遍邺都？”

　　“自然。”

　　二人一路闲逛，温慈在药材铺前驻足，捻起一片晒干的茯苓：“邺都的药材质地比南疆的更为紧实。”

　　崔昭蘅正要接话，忽听身后传来男子声：“温大夫对药材还是这般痴迷。”

　　二人回头，只见赵晏之一袭墨蓝官袍，腰间悬着刑部令牌，正抱臂而立。光影勾勒出他的轮廓，与当年柳溪镇那个狼狈的伤者判若两人。

　　温慈先是一怔，随即展颜：“赵公子？”她上下打量他，“看来伤养得不错。”

　　“多亏温大夫妙手回春。”他目光转向崔昭蘅，拱手一礼，“崔小姐。”

　　崔昭蘅颔首：“赵大人查案？”

　　“例行巡查。”赵晏之看了眼温慈，“没想到柳溪镇一别，竟在邺都重逢。”

　　温慈轻笑：“柳溪镇真是卧虎藏龙。当初的伤患成了刑部要员，酒肆掌柜成了国公千金。”她眼波流转，“那位小炮仗，今日倒是不知跑哪儿去了。”

　　赵晏之眸色一柔：“她前日还去刑部大牢参观过，恐吓犯人。”

　　崔昭蘅扶额：“她又打着我的名号胡闹？”

　　“倒没有。”赵晏之眼中带笑，“她说要学验尸，将来帮她大哥查军械案。”

　　午后，崔昭蘅租了艘画舫游湖。

　　温慈倚在船栏边，指尖掠过清凉的湖水：“邺都比我想的更为繁华。”

　　崔昭蘅为她斟了杯酒：“在柳溪镇……”

　　话音未落，岸边突然传来喧哗声，只见一队差役押着几个商贩打扮的男子匆匆经过。

　　赵晏之站在岸边，正与下属说着什么。似是感应到目光，他抬头望来，隔着粼粼湖水与崔昭蘅四目相对。

　　温慈若有所思：“这位赵大人，对你倒是格外关注。”

　　崔昭蘅垂眸：“他查案敏锐，也曾多次助我。”

　　“只是查案？在柳溪镇时，他看你的神情，就不寻常。”

　　崔昭蘅正要反驳，忽见赵晏之纵身跃上邻近一艘小船，朝画舫驶来。

　　“打扰了。”赵晏之珩轻巧地翻上画舫，衣袂带起淡淡墨香，“刚办了桩案，顺道来讨杯茶喝。”

　　温慈递过茶盏：“赵大人如今是邺都风云人物了。”

　　“不及温大夫。”赵晏之接过茶，“听说你治好了崔夫人的顽疾，太医院那群老头子这几日都在打听你的师承。”

　　崔昭蘅指尖一顿：“有人为难你？”

　　温慈摇头，她看向赵晏之，“倒是赵大人，方才抓的是什么人？”

　　“贩卖劣质军械的奸商。”赵晏之眼中闪过冷意，“把生锈的刀剑混入北境军需，害得将士阵前折刃。”

　　崔昭蘅攥紧酒杯，阿兄嫂嫂正在北境。

　　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温慈轻声道：“别忧心。”

　　夕阳西沉，三人沿着御街往回走。

　　途经一处书肆时，温慈忽然驻足。“《岭南草药志》？”她惊喜地抽出书架上的古籍，“邺都竟有这等孤本。”

　　街角突然传来马蹄声，百里琂策马而来，在众人面前勒缰停驻。

　　他翻身下马，“药材来了。”

　　温慈合上书册：“正好，缺的几味药齐了。”

　　赵晏之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侯爷与温大夫相识？”

　　百里琂淡然点头。

　　暮色中，崔昭蘅望着百里琂的侧脸。他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眼下有青影明显，显然无咎事务繁忙。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百里琂转头看她：“借一步说话。”

　　“无咎截获一批密信。”百里琂压低声音，“事关北境军械。”

　　崔昭蘅蹙眉：“与赵晏之今日抓的军械贩子有关？”

　　“嗯。”他递过一枚竹简，“名单在此，你转交赵晏之。”

　　“为何不亲自给他？”

　　百里琂眸色微深：“他升任刑部侍郎后，身边眼线太多。”

　　崔昭蘅收好竹简，忽然问：“你这次回邺都，能留多久？”

　　“三五日。”他看着她发间那支青簪。

　　远处传来温慈的呼唤，崔昭蘅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听百里琂又道：“阿满去北境前，让她去我府上一趟，我备了东西给她防身。”

　　夜风拂过巷口，崔昭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温慈的话——

　　柳溪镇的人，终究都聚到邺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