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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相看风波 “你躲什么 ...

  •   “你躲什么?”卢夫人一把拽住想溜走的女儿,将人按在椅子上,“周家公子马上就到,你今日必须给我规规矩矩的。”

      卢思菀垮着脸,求救般看向刚进门的崔昭蘅和宋满。崔昭蘅忍笑,上前行礼:“伯母安好。”

      卢夫人一见崔昭蘅,眼睛顿时亮了:“昭蘅来得正好,你可有相看的人家?今日周家公子来,他表兄在太常寺任职……”

      “母亲!”卢思菀恼怒打断。

      宋满躲在崔昭蘅身后偷笑,被卢夫人一把揪出来:“满儿也及笄了吧?我瞧着刘大人家的小儿子……”

      宋满落荒而逃,“我去备茶。”

      三人坐在紫藤花架下,卢思菀哀叹:“那个周公子去年在诗会上,连《楚辞》和《乐府》都分不清,偏生家里是皇商,有几个臭钱。

      崔昭蘅沉吟:“直接拒了恐伤两家和气。”

      宋满眼睛一转:“不如试试以才劝退?”

      半刻钟后,周公子被引至水榭。他一身云纹锦袍,模样也算俊朗。他刚坐下,卢思菀就捧出一卷《昭明文选》:“久闻周公子博学,不知对月赋一篇有何见解?”

      周公子额头冒汗:“这个......”

      崔昭蘅适时接话:“我倒觉得谢庄此赋,比之曹植《洛神赋》更见风骨。”

      “正是!”卢思菀立即铺开宣纸,“不如我们各作一篇咏月赋比较?”

      眼见周公子面色发白,宋满恰好打翻砚台,墨汁泼了他一身锦袍。

      周公子匆匆离去。

      “胡闹!”卢夫人戳着卢思菀的额头。

      三人低头憋笑,忽听月洞门外传来清朗男声:“卢夫人。”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蓝袍公子执礼而立。他眉目舒朗,腰间悬着翰林院牙牌,身后小厮捧着几卷古籍。

      “在下顾砚之,奉家父之命来给卢大人送《贞观政要》的孤本。”他目光扫过众人,“打扰诸位雅兴了。”

      顾砚之站在月洞门下,他的目光落在卢思菀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里那本被墨汁染黑的《昭明文选》上。

      卢思菀下意识把书往身后一藏。

      卢夫人眼睛一亮,立刻热情招呼:“快请进。思菀,还不给顾公子上茶?”

      卢思菀瞪大眼睛:“母亲,这不合礼数。”

      “快去!”卢夫人压低声音,“这可是顾大学士的嫡子,比那周公子强百倍。”

      卢思菀:“……”

      宋满拽着崔昭蘅的袖子,躲在屏风后偷看。

      “这位顾公子瞧着不错呀。”宋满小声道,“比那个连《楚辞》都分不清的周公子强多了。”

      崔昭蘅点头:“顾大学士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家风极严,这位顾公子据说十八岁就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修史。”

      正说着,忽听厅内传来“啪”的一声,卢思菀“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顾砚之的衣摆上。

      “卢小姐。”顾砚之淡定地抖了抖湿透的袍角,“这茶,挺烫的。”

      卢思菀干笑:“对不住,我手滑。”

      卢夫人额头青筋直跳。

      ---

      崔昭蘅从卢府回来,径直去了母亲院中。苏容蕙半倚在榻上,正掩唇轻咳,见女儿进来,忙将帕子攥入掌心。

      “母亲。”崔昭蘅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今日可好些了?”

      苏容蕙摇头:“老毛病了,入秋就犯。”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咳。崔昭蘅忙替她抚背。

      “明日请孙太医再来看看。”

      苏容蕙摆手,“他那方子吃了一年,不过如此。”

      崔昭蘅回到自己院里,素心进来奉上一封信:“小姐,陇南来的。”

      信件末尾:
      「已寻人携药前往,待此信至,人当抵城。莫忧。」

      仿佛那人就站在眼前说这句话。

      “陈老年近七旬,怎经得起长途颠簸……”崔昭蘅蹙眉,以为是松风苑的陈老来邺都。忽听院门吱呀一响。

      宋满雀跃的声音穿透夜色:“阿姐,你看谁来了!”

      廊下灯笼摇曳,映出来人素衣荆钗的身影。女子背着藤编药箱,发间一支木簪,正是柳溪镇仁心堂的温慈。

      “温姐姐!”崔昭蘅疾步上前。

      温慈微笑颔首,“别来无恙。”

      崔昭蘅忽然想起那个夏日,薄荷与艾草的气息,还有温慈的关心与爱护,那时她尚是宋沅。

      温慈从药箱取出一只瓷瓶:“这是改良的玉屏饮,先用三日。”又取出银针包,“现在可否为夫人诊脉?”

      苏容蕙的卧房里,银针在烛火上掠过,精准刺入肺俞穴:“早年寒气入髓,寻常药石难达。需先用火针通络,再以紫河车膏外敷。”

      崔昭蘅看着母亲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阿满。”她吩咐,“命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温姐姐这些日住府里。”

      三更时分,崔昭蘅端着茶点去东厢房,却见温慈正在院中捣药。

      “夫人脉象比我想的好。”温慈拭了拭额角,“倒是你,”她抓住崔昭蘅手腕,“忧思过重,肝气郁结。”

      崔昭蘅怔住。

      “柳溪镇的宋掌柜可不会这样。”温慈从药箱摸出个小布包,“安神香,睡前燃一角。”

      熟悉的艾草薄荷香飘来,崔昭蘅忽然问:“我离开后,你…...”

      “后来我去忘忧居,发现铺门紧锁。”温慈眼中闪过狡黠,“如今还想喝一壶松苓酿,可还行?”

      崔昭蘅起身离去,不多时便拿回一坛酒:“去年埋的。”

      温慈抿了口酒,忽然道:“我祖父是药谷医圣,百里琂于我祖父有恩,我便报恩。但我待你,是真心的。”

      温慈晃着酒杯,“听闻夫人咳疾难医,他便传书给我——”

      “我在南疆采药,”温慈眨眨眼,“这家伙,倒把我的行踪摸得清楚。”

      月光透窗而入,杯中酒映着两张含笑的脸。故人重逢,如这松苓酒,历久愈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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