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59、驿馆风云 卢景淮在书

　　卢景淮在书房整理使团文书，忽听见敲窗声。他推开雕花窗，宋满站直身子窜出。

　　“给你的。”她掏出油纸包着的炙羊肉，“鸿胪寺的晚膳肯定难吃。”

　　卢景淮失笑接过，宋满转身走进书房，凑到案前：“北狄使团有问题？”她指着文书上一处墨迹，“这个副使的印章边缘有缺口，和上次西越奸细用的很像。”

　　烛光下，卢景淮凝视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取出一枚玉牌：“明日随我去驿馆。”

　　“我？”宋满指指自己。

　　“你比礼部那些老学究眼尖。”他将玉牌系在她腰间，“从现在起，你是鸿胪寺新来的译语官。”

　　烛火摇曳，卢景淮将宋满指出的那页文书抽出，指尖轻轻摩挲印章边缘的缺口。

　　“西越人习惯用这种阴刻手法，大胤和北狄的印章多是阳文。”

　　宋满叼着炙羊肉，“那这个副使是西越人假扮的？”

　　“未必。”卢景淮取出《诸国印鉴考》，翻到北狄篇，“北狄三年前内乱时，部分贵族投靠西越，学了些他们的习惯。”

　　宋满伸长脑袋，发丝扫过卢景淮的手背。他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将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所以这个副使可能是北狄叛徒？”

　　卢景淮看着她：“明日你只需记住两点——”

　　“第一，多看少说。”

　　“第二，”他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把短匕，塞进她袖中，“ 若有人靠近你三步之内，直接刺他腰腹。”

　　宋满瞪大眼：“这么刺激？”

　　翌日，宋满穿着鸿胪寺最低阶的官服，腰间挂着玉牌。卢景淮走在前方，背影挺拔，与平日温润模样截然不同。

　　“卢主簿到——”侍卫高声通报。

　　驿馆正厅内，北狄正使拓跋弘正在品茶，见他们进来，起身拱手：“卢大人。”

　　卢景淮还礼，侧身介绍：“这位是新任译语官。”

　　宋满学着官员仪态行礼，眼角余光却扫向厅角，那位印章有问题的副使——铁伐·赤那。

　　“贵使远道而来，不知对邺都饮食可还习惯？”卢景淮寒暄道。

　　拓跋弘笑道：“甚好，只是这驿馆的羊肉…”

　　“太膻？”宋满突然插话，“北狄草原的羊吃沙葱长大，肉质自然不同。”

　　厅内一静。

　　卢景淮瞥她一眼，她却假装没看见，继续道：“下官父兄皆在北境，我最馋这口沙葱羊肉。”

　　铁伐·赤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巡查结束后，卢景淮将宋满拉到僻静处：“故意的？”

　　“我这是引蛇出洞。”

　　卢景淮揉了揉眉心，“铁伐·赤那已经盯上你了。”

　　果然，傍晚时分，宋满独自在偏院核对礼单时，铁伐·赤那恰好路过。

　　“宋译语。”他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听说你懂北狄语？”

　　宋满低头假装整理文书：“略知一二。”

　　铁伐·赤那突然逼近一步：“那你知道苍狼噬月是什么意思吗？”

　　宋满袖中匕首滑至掌心，面上却茫然抬头：“不是北狄的传说吗？”

　　铁伐·赤那眯起眼，正要再试探，忽听廊下传来卢景淮的声音：“宋译语，尚书大人寻你。”

　　宋满赶忙离开，背后却已沁出冷汗。

　　“他绝对是西越奸细。”宋满灌下一杯茶，“连暗号都对上了。”

　　卢景淮铺开图纸：“铁伐·赤那住在东厢房，与拓拔弘隔着中庭，今夜必会有所行动。”

　　“我们去逮他？”

　　“不。”卢景淮蘸墨画出一条路线，“你负责拖住拓跋弘，我去他房里搜证据。”

　　宋满瞪眼：“为什么是我应付那个大胡子？”

　　“因为，”卢景淮忽然拿起一块杏脯塞进她嘴里，“你夸他家乡羊肉时，他偷笑了三次。”

　　宋满拎着食盒敲开拓跋弘的房门：“正使大人，厨下新烤了沙葱馅饼。”

　　卢景淮潜进铁伐·赤那房中，在床榻暗格里摸出一封信件。刚展开，窗外突然传来哨声，是鸿胪寺的信号。

　　他冲回拓跋弘处，却见宋满好端端地坐在席间，脚边躺着被麻翻的铁伐·赤那。

　　她满得意地晃了晃空茶杯：“麻药下在酥油茶里。”又指指拓跋弘，“这位正使大人帮忙按的人。”

　　拓跋弘哈哈大笑：“西越人竟想挑拨我们和谈？蠢货！”

　　赵晏之带兵来押人时，朝霞正染红天际。

　　他扫了眼被捆成粽子的铁伐·赤那，卢景淮却看向不远处，宋满靠在廊柱上打哈欠。

　　宋满迷迷糊糊听见自己名字，抬头时，正撞进卢景淮含笑的眼眸。秋阳穿过檐角，在他眉宇间洒下碎金般的光晕。

　　她突然想起昨夜被他塞杏脯时，指尖触碰到的温度，好像比阿姐酿的酒还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