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53、松风入怀

　　边境战事暂稳，西越使团伏诛，朝堂风波暂歇，阴霾终于散尽。

　　“阿姐，思菀姐姐邀我们去栖云轩赏荷。”

　　崔昭蘅接过帖子，栖云轩——正是当初永嘉设局之地。

　　“去吗？”宋满问。

　　“去。”崔昭蘅笑答，“为何不去？”

　　盛夏的荷塘碧叶连天，粉白的花苞点缀其间，风过时掀起层层绿浪。

　　卢思菀一把拉住崔昭蘅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崔昭蘅莞尔：“你倒是圆润了些。

　　卢思菀倚在亭栏边，指尖轻点着宋满的额头，佯怒道：“你这丫头，那日竟敢带人闯西华门？若不是无咎山庄的人暗中相助，你们…”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崔昭蘅执壶为她添茶，温声道：“都过去了。”

　　卢思菀瞪她一眼：“你也是！明知永嘉设局，还往火坑里跳！”她越想越气，转身又捏了捏宋满的脸颊。

　　宋满笑嘻嘻地躲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远处。卢景淮正与几位公子品茶，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举杯遥敬，眼中含笑。

　　盛夏的荷塘边，凉亭里笑声不断。宋满倚在栏杆旁，手里捏着一片荷叶，兴致勃勃地给卢思菀比划着那日闯西华门的惊险场面，眉眼间满是灵动。

　　“你是不知道，那日我有多紧张！”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模仿着挥剑的动作。

　　卢思菀忍俊不禁，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连禁军都敢唬！”

　　宋满扬眉，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几位年轻公子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人被同伴推搡着，似乎有些犹豫。

　　“那边的人是谁？”

　　卢思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镇远将军府的三公子，姓陆，单名一个霁字。”

　　正说着，那位陆公子终于被好友推着走上前来，朝宋满拱手一礼：“这位姑娘，在下陆霁，方才见姑娘谈笑风生，甚是……甚是……”

　　他一时词穷，身后的好友忍不住插嘴：“甚是活泼可爱！”

　　陆霁耳根一热，瞪了同伴一眼，又赶紧朝宋满作揖：“冒昧打扰，还望姑娘见谅。”

　　宋满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陆公子客气了，我叫宋满。”

　　陆霁见她这般爽朗，心中微松，两人就此结识。

　　荷塘上，微风拂过，掀起层层涟漪。

　　崔昭蘅余光瞥见百里琂独自立于塘畔柳树下，她走到他身侧，将一枚令牌递过去。“物归原主。”

　　无咎令在阳光下泛着光，百里琂没接，只道：“你留着。”

　　崔昭蘅抬眸：“为何？”

　　“见此令如见庄主。”他转身看她，眼底映着粼粼水光。

　　风过荷塘，崔昭蘅忽然笑了：“无咎庄主，行事无愧于心，倒是符合你的性子。”

　　“何时发现的？”

　　“柳溪镇。”她轻声道，“第一次见到庄主时，留意到靴底沾着偃松崖特有的红泥。”

　　百里琂低笑：“原来破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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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毅回到邺都。他将兵符重重拍在案上：“陛下要我交还北境兵权。”

　　崔昭蘅斟茶的手稳稳当当：“父亲打算如何？”

　　“交。北境三州儿郎认的是崔字旗，不是这块死铁。”

　　崔昭蘅点头。交还兵权是表态，但崔家在北境的根基，岂是一块兵符能动摇的？

　　窗外，夏蝉鸣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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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赵晏之独坐案前，灯下堆积的案卷如山。

　　窗外突然雨声淅沥，他提笔蘸墨，在奏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下属呈上一张纸条，赵晏之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许严宽夜访靖王府旧宅。

　　将信纸凑近烛火。火光跃动间，映出他眼底的冷厉。

　　“大人，崔家二小姐已伏诛，此案……”

　　“此案还没完。”赵晏之打断他，“许严宽敢在这时候去靖王府，必有所图。”

　　他起身，“去查，看看许严宽到底在找什么。”

　　下属领命而去。

　　赵晏之负手立于窗前，雨幕中，皇城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想起那日宫变，崔昭蘅被诬弑后，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却仍冒险入宫相救。

　　为何？

　　或许是因为，他见过她在柳溪镇时的样子，眉眼含笑，指尖沾着松苓酿的香气。

　　又或许，只是因为——

　　这朝堂污浊，总得有人执炬而行。

　　哪怕，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