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54、归雁成双

　　北境的战事彻底收尾，第一缕秋风送至邺都时，崔昭蘅正与宋满在庭院里挑选绸缎。

　　“这个金线绣的并蒂莲好看。”宋满举着一匹锦缎，日光透过薄纱映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灵动。

　　廊下忽有松香浮动，她指尖微顿，抬眸便见百里琂执一卷礼单踏叶而来。

　　“百里哥哥倒是会挑时辰。”宋满笑嘻嘻地抱起锦缎，“正愁没人帮忙看料子呢。”

　　百里琂接过她塞来的绸缎，目光却落在崔昭蘅发间，那支白玉簪已换成他送的青玉缠枝簪。

　　“这匹如何？”崔昭蘅故意指着最艳丽的茜色罗纱。

　　“尚可。”他面不改色，“若配松纹暗绣更佳。”

　　宋满噗嗤一笑。

　　崔昭蘅刚要开口，忽听府门外马蹄声疾，紧接着便是管家惊喜的高呼——

　　“大公子归府了！”

　　姐妹二人同时抬头，只见府门处，一道身影大步踏入。崔灏一身劲装未卸，肩上还沾着北境的尘土，眉眼间尽是肃杀之气，却在见到她们的瞬间柔和下来。

　　“大哥！”宋满放下锦缎，提着裙摆便冲了过去。

　　崔灏朗笑一声，单手便将扑来的宋满拎起转了个圈，“长高了，也沉了。”

　　宋满捶他手臂，“一回来就笑话我！”

　　百里琂与崔灏点头致意。

　　崔灏放下宋满，大步走到崔昭蘅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还未开口，崔灏身后便转出一位女子。一袭绛红骑装，墨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细刀，英姿飒爽。

　　崔灏轻咳一声，耳根微红，“这是……你们嫂嫂，楚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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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时节，定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宾客盈门。

　　崔毅卸任后难得穿了一身喜庆的绛色长衫，坐在主位上接受敬茶。楚云舒出身将门，性子磊落，礼数丝毫不差，敬茶时声音清亮：“父亲请用茶。”

　　崔毅连连点头，苏容蕙接过茶盏时悄悄抹了抹眼角。阿满凑在崔昭蘅耳边小声道：“大哥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崔昭蘅作为主家女眷，正与卢思菀一同招待女客。席间，不知哪位夫人笑着打趣：“新娘子真飒爽，把咱们崔小将军彻底降住了。”

　　楚云舒还未答，崔灏已大步走来，一把扣住妻子的手腕，挑眉道：“谁降谁？”

　　楚云舒指尖在他掌心一掐，崔灏话音戛然而止，轻咳一声，改口：“……是我高攀。”

　　满堂哄笑。

　　宋满凑到卢景淮身旁，悄声道：“我大哥居然会服软？”

　　卢景淮垂眸看她，眼底含笑：“崔将军与夫人相识于北境战场，夫人曾单枪匹马闯敌营救他，这份情谊，自然不同。”

　　宋满睁大眼：“这么厉害？”

　　卢景淮点头，顺手将剥好的蜜橘递给她：“尝尝，很甜。”

　　酒过三巡，按大胤习俗，新婚夜必得闹一闹，图个喜庆。

　　崔灏被一群将士围着灌酒，新妇则端坐榻边，含笑看着众人闹腾。不知谁起哄：“新娘子可不能干坐着！来，给咱们崔将军喂颗枣！”

　　“对对对！早生贵子！”

　　楚云舒也不扭捏，拈起一颗蜜枣，刚要递过去，崔灏已俯身凑近，直接叼走她指尖的枣子，还顺势在她耳畔低语一句。

　　众人顿时起哄：“说什么悄悄话呢！大声点！”

　　崔灏大笑：“我说：夫人威武！”

　　宋满躲在卢思菀身后，小声道：“大哥脸皮真厚。”

　　卢思菀捏她脸蛋：“等你成婚那日，看你怎么躲！”

　　宋满顿时炸毛：“我才不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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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渐散，崔昭蘅独自坐在廊下醒酒。夜风微凉，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大人。”她轻声道，“今日多谢赏光。”

　　赵晏之停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灯火上：“崔小姐客气。”

　　沉默片刻，崔昭蘅转身，郑重一礼：“宫变那日，若非赵大人冒险相救，我未必能全身而退。此恩，昭蘅铭记在心。”

　　赵晏之摇头：“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忽然问：“崔小姐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若当初未回邺都，或许不必卷入这些纷争。”

　　崔昭蘅笑道：“赵大人觉得，我该躲在柳溪镇，做一辈子酒肆掌柜？”

　　赵晏之也笑了：“那倒屈才了。”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宋满的笑声。

　　崔昭蘅望着那一幕，忽然道：“赵大人可曾想过，有一日也能这般……”

　　“这般什么？”

　　“闲适。”

　　赵晏之沉默良久，最终只道：“朝堂如棋局，总得有人执子。”

　　崔昭蘅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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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后，宋满偷偷溜到后院透气。

　　秋夜的凉风拂过脸颊，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笑僵的脸。

　　“累了？”

　　宋满回头，卢景淮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盏热茶。

　　他递过茶盏，“解酒的。”

　　宋满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方才闹婚时，你可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个。”

　　宋满瞪他，“我那是……那是给大哥助威！”

　　卢景淮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落下的一片桂花，“嗯，助威。”

　　宋满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捧着茶盏，小口啜饮。

　　月光透过枝叶斑驳洒落，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