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疼 坐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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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人的开学考终于结束了。
数学试卷交上去的瞬间，江戾想被榨干汁儿的柠檬，疲惫到挤不出一点水儿了。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不知道沈晏是不是和他一样。江戾想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晏沉默的望着空白的桌面发呆，脸色也不太好。
沈晏像是察觉到目光，朝江戾的方向看过来。
江戾眨眨眼，故装无意暼他移开目光。
他答应过沈晏不告诉别人，可他总觉得自己背上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种感觉太沉重了，沉得他连呼吸都要控制。
真是糟糕，唯一让江戾有点顺心的就是数学压轴题是昨晚他做不出来的那道题，还好他看了沈晏的解题思路，不然他肯定也解不出来。
提前了十分钟交卷，现在教室里闹哄哄的，对答案对得热火朝天。
“江戾！江戾！”钱鑫兴奋的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觉得我要死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完，时间就到了。”
“那题是有点难，第二问要用到辅助线构造，如果没看出来那个等量关系，确实不太好做。”
“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
为了不打击钱鑫，江戾还是决定骗骗他。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没有。”
钱鑫笑起来：“那我心里就平衡了。”
考完试江戾就没有看见胡黎，问：“胡黎呢？”
“她先偷偷溜了。她昨晚和我说数学能考一百四。结果考完试，她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江戾忍不住笑了：“所以她那个‘年级第一’的朋友圈儿发了吗？”
“发了。”钱鑫划开手机，翻出胡黎的朋友圈给他看，“你瞅瞅。”
屏幕上赫然写着：裸考一时爽，考完火葬场。年级第一的梦，碎在了英语上。选择题是灾难，作文更是重灾区。#一个英语学渣的自我修养。
江戾问：“她英语不好？”
“从来没上过六十，你觉得呢？”
临江二中在高二就进行文理分班了，会按高一期末考成绩把年级前一百的学生分在一班和二班，也就是重点班。高三还会把年级前五十的单独组建一个火箭班。江戾见钱鑫很了解胡黎的样子，问：“你俩之前一个班的？”
“何止是一个班！我们从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
江戾觉得神奇，“也就是说你们是发小了？”
“嗯。她妈和我妈是闺蜜。”钱鑫挤进来坐到胡黎的位置，手搭在江戾肩上。“妲己她就是看着难相处，其实她人很好的，很优秀的一个女生。我也觉得奇怪，明明她以前不是这种性格的，上了高中之后就变了。”
江戾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那个，沈晏你了解吗？”
钱鑫挑眉：“你怎么又问他了？”
“就是好奇，他不是年级第一么，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学的。”
“除了‘制冷机’，他还有一个外号。‘学神情种’。”
“情种？”江戾愣了一下，“他有女朋友？”
“不是那个情种！”钱鑫翻了个白眼，“是‘学习机器’的那个‘机’加上‘变态’的那个‘种’——学机变种。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学神情种了。对学习情有独钟，怎么不算是一个情种呢？”
“……”
“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且甩第二名好几十分。他家里条件不错，肯定是从小培养。也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脑子结构跟我们不一样。”
江戾想起昨晚，还有些后背发凉。
“不说了不说了，我请你喝奶茶，庆祝我们打完了第一仗！以后还有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和模拟卷周考，咱们高二牲命苦啊，以后高三咋办啊！”
一响铃钱鑫就拉着江戾往外冲。江戾被他拉着踉跄的同时，不知怎的回头看了一眼沈晏。
沈晏还坐在那里发呆，左手覆在右手背上，青筋暴起，正紧紧地掐着右手背。
江戾收回目光。那一刻，他竟然有一丝心疼。
想着沈晏和康叔还等在路边，江戾也不和钱鑫多逗留，买了奶茶就匆匆告别。
越靠近那辆车，江戾心就跳得越快。好不容易挪到车边，一看到后车座里沈晏阴暗冷冽的侧脸又有点心嘁。
“小戾，快上车吧。”
江戾这次还是准备坐副驾驶，刚拉开车门，沈晏的声音如幽灵般响起：“坐后面。”
江戾顿住，求助般的看着康叔。
康叔脸色尴尬，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晏，江戾从他脸上都能看出来难办。
“小戾，要不你今天就坐后面吧。我今天有点感冒，你离我太近了我怕传染给你。”说着他就从兜里掏出了个口罩带上，还配合的咳嗽了两声。
？
江戾明白，康叔是沈家的司机，在得罪他家少爷和山里穷小子之间他肯定会选择后者，即使江戾这两天和康叔关系好。
江戾也不为难他，气鼓鼓地拉开后门坐进去。
他怕什么？他沈晏再可怕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车子发动，江戾一路上和康叔闲聊，沈晏一直沉默的看着窗外，江戾完全把他当空气。
“小戾这次肯定考得很好，奶茶什么口味的？”
“还行，红豆味的，朋友送的。”
“真好。小戾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不说别的，就冲你这张脸不知道得霍霍多少小姑娘啊。”
被康叔这么一打趣，江戾脸微微发热。
“没有啦。”快夸！多夸夸！夸得他上天入地也找不出比他还帅炸苍穹的人才好！
江戾正沉浸在幻想里，沈晏冷不丁地开口：“安静点。”
康叔识趣的闭上嘴巴安心开车，江戾也兴致缺缺，闷着气喝奶茶。
他有时候真佩服沈晏，总能在他心情很好的时候扫他的兴。
*
江戾火急火燎地从厕所冲出来，早知道今天会拉肚子，他就不喝那杯奶茶了。
他出来那会儿上课铃刚刚打响，路过玉兰花树时一个女生叫住了他：“同学！你等等！”
江戾回头，那女生见他回头冲他甜甜一笑，她戴着眼镜，穿着简单的粉色体恤和百褶裙，头发扎了个高丸子头，她脚边推了一摞英语练习册。
“同学，你可以帮我把这摞书抱到高二1班吗？”
高二1班？这么巧？他就是一班的。
“好啊。”
江戾二话不说抱起练习册，那女生也跟在他旁边。江戾心想她应该是他的同班同学，他刚来两天，班上的同学一大半他都没认完。就是感觉这同学有点成熟，还有，她为什么不穿校服？
“同学，你也是一班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女生一愣，随即笑道：“我叫邱秋，是一班的。”
江戾点头，进了教室。他把练习册放到讲台上，回座位的时候还在想这英语老师怎么还没来，他见那女生也进来了，正好奇她的座位在哪里，看到她走到讲台上站定，江戾傻眼了。
“同学们好，我叫邱秋，是你们一班的，”邱秋笑吟吟地看着江戾，“英语老师。”
啊？英语老师？！
江戾感觉在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脸皮正在地上反复摩擦。他挺佩服自己的，刚开始把胡黎认成了男生，现在又把老师认成了学生，这种离谱的事儿估计全校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不过邱秋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打扮的又青春洋气，被认成学生也没什么奇怪的。
江戾心想，他可真该改改他这对人刻板印象的毛病了。他现在只祈祷邱秋别在讲台上提这茬，哪怕只是开个玩笑，他都能当场社死。
好在邱秋没有，她拿出英语试卷，说：“我们先讲开学考的卷子，重点讲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我改了你们班的卷子，很多同学在这两个题型上扣分很多。”
江戾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卷子。
胡黎也在翻抽屉，翻了好一会儿从桌肚里掏出了一本小说。
粉红色的封面，一看就很少女。
她小心翼翼的把书放在腿上，一边认真的点头，一边在下面笑得灿烂。
要不是江戾看见了，还真以为她是听英语听美了。江戾想不通她哪儿来的胆子在课上又是玩手机又是看小说的，还能被分进重点班。
邱秋虽然年轻，看着好说话，但谁知道她严不严格？
江戾想着也是和她做了三天的同桌了，总要尽同桌之谊，江戾不假思索的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胡黎的椅子腿。
胡黎纹丝不动。
他又踢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一点。
胡黎动了。她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道：“干嘛？”
江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书，又用下巴点了一下讲台上的邱秋，意思再明显不过。
胡黎冲他翻了个白眼，小声道：“管好你自己。”
说完她就转回去了，继续低头看她的小说。
江戾：“…………”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靠回椅背上，决定不再管闲事。反正他提醒过了，是她自己不听的。
邱秋她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声音带点嗲，但咬字很清楚，语速也不快。讲阅读理解的时候，她会先把文章的结构梳理一遍，然后逐段分析重点句型和生词。
“第三段第二行，‘The polar bears’habitat is shrinking at an alarming rate’，这句话里‘alarming’这个词用得特别好，它不仅仅是‘令人担忧的’的意思，还隐含了一种‘本该引起警惕却未被重视’的紧迫感。大家在写作文的时候可以用到类似的表达，比如‘alarming rate’、‘dramatic increase’这种搭配，会让你的作文看起来更地道。”
江戾认真记笔记。他以前的英语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上课就是念课文、讲语法、做卷子，从来不讲这些语感和表达层面的东西。邱秋这种讲法，让他觉得英语突然变得有意思了。他正听得入神，邱秋的声音忽然停了。
江戾抬起头，发现她正盯着他们这一边。邱秋走下讲台，江戾反应过来用力肘击了胡黎一下。
胡黎立马把书往抽屉里塞，邱秋笑眯眯地朝她伸手：“还藏呢？交出来。”
胡黎不情不愿的把书给她，邱秋把小说拿起来，看着封面挑眉。
“《我的竹马别太溺爱我！》？书名很实诚，我一眼就猜到内容了。”
全班哄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起哄，目光纷纷落在钱鑫身上。
江戾也看好戏的回头看他，钱鑫脸通红，趴在桌上无地自容。钱鑫和胡黎在学校，在他们年级也算是名人，认识他们的都知道他俩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下误会可大了。
“我的英语课上，能不能看点英语相关的东西？哪怕这是本英文的也行啊。”
胡黎的头低得快要碰到桌面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邱秋没有继续为难她，把书放在讲台上，说：“下课后把它拿回去，我不扣你操行分，但你要以这本小说的内容写一篇英语作文，放学之前交给我。”
“啊？”胡黎傻眼了。
邱秋笑笑，“我们继续。”
下了课，胡黎走到讲台拿书，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笑嘻嘻地打趣：“哇喔～我的竹马别太溺爱我～胡黎，你不会对钱鑫有意思吧？”
“我对你爸爸有意思！”胡黎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羞耻之间反复横跳。她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每一个笑她的人。
“笑什么笑？！”她一拍桌子，“有什么好笑的？！”
胡黎回了座位，目光落在江戾身上。
那个眼神江戾太熟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果然，胡黎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来，近距离地盯着他。
“江戾。”
“……嗯？”
“老师都发现我了，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江戾无语：“你让我管好我自己的。”
胡黎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江戾撇撇嘴。他算是看出来了，胡黎这个人，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找到理由怪他。
但他不生气。
因为他看到胡黎的眼眶有点红。她刚才被全班嘲笑了，被老师惩罚了，她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这些情绪。而他，刚好是这个教室里最安全的靶子。
“那你不许笑我，不许跟他们一起笑我！听到没有？”
“我没笑。”江戾摊开双手，表情无辜，“我一直很严肃。”
胡黎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他确实没有在笑之后，这才点了点头离开教室。
她走之后，钱鑫跑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江戾。
“你是菩萨吗？”
“什么？”
“我说你是菩萨转世吧？”钱鑫一脸不可思议，“她都那样无理取闹了你还不生气，要是我早就和她吵起来了，还连拳带踢的。反正我佩服你，你这脾气，真绝了。”
江戾没接话，低头开始收拾桌面。
他不是脾气好，他只是觉得，胡黎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可怜。红着眼眶、梗着脖子、明明很委屈却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他以前在村里见到过的一只流浪猫。它断了一条腿，明明疼得要命，却还要龇牙咧嘴地假装自己很厉害。
这种人，你越跟她较真，她越炸毛。你让着她一点，她自己就消气了。
这是成荣秀教他的。成荣秀说过有的人啊，看着凶，其实心里软得很。你让他一步，他能就记你一分好。
江戾不确定胡黎会不会记他的好，但他不会和女生斤斤计较。
江戾见钱鑫还杵在他面前，笑着问：“要上课了，你还不回去么？”
钱鑫耳朵尖微红，说：“我跟胡黎什么都没有，我俩就是纯哥们儿，你别误会。”
江戾有点好笑：“你跟我解释什么？怎么，你有喜欢的人？”
“没啊，我就是怕你误会了以后咱们都无法正常交流了。我可不想让一些流言蜚语玷污了我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
江戾扑哧一笑：“好，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