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求我 你求人就这 ...
-
江戾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光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站在窗前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外婆。
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他拔下来，屏幕上显示十点五十七。这个点儿，外婆应该还没睡，肯定又在看那些哭哭啼啼的电视剧。
江戾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成荣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沙哑，“戾宝啊？”
“外婆，您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没有，刚才看电视哭的。”成荣秀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这两集看得我浑身不得劲儿啊，小葡萄把凤凰杀了，哎哟我的天，哭死我了。”
江戾：“……”
他就知道。成荣秀和他们村里的其他老婆婆不一样，很多老人对那些狗血的爱情剧和抗日神片情有独钟，但成荣秀对那些小姑娘看的也看得津津有味。她最近就迷上了一部恨海情天的仙侠剧，他们家没有无线WIFI，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等更新，看得那叫一个痴迷。
付卫城经常吐槽成荣秀看些没意思的，但付卫城嘴上这么说，每天晚上还是会陪着成荣秀看，哪怕是无聊到在躺椅上打瞌睡。
“外婆，你少看点那些苦情剧，情绪起伏太大对心脏不好。”
“好好好，知道了。”成荣秀应得敷衍，“你在那边怎么样啊？吃饭了没？学校好不好？在新家过得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戾有点招架不住。
“挺好的，都挺好的。饭也吃了，学校也大，沈家……”他顿了顿，想起沈晏那张冷淡的脸，笑道：“沈家人也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成荣秀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不习惯。你从小在乡下长大，去大城市，肯定不适应。要是有啥不顺心的，就给外婆打电话，啊？”
“嗯，知道了。”
“还有啊，对人客气点，别跟人吵架。你那脾气我知道，一点就着，得改改。”
江戾无奈：“外婆，我什么时候一点就着了？”
“小时候村头老李家的孙子说你妈坏话，你追着人家打了三条街。”
“那是他活该，而且您都说是小时候了，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动不动就打架了。”
“我知道。”成荣秀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是在家里了，是在别人地盘上，惹了事没人给你撑腰。你妈妈她现在有了新家庭，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你了，你要懂事知不知道？”
江戾沉默了一下：“知道了外婆，我会注意的。”
成荣秀又在那边絮絮叨叨了好久，江戾心头涌上酸涩，颤声道：“外婆。”
“咋了？”
“我想你了。我想回家，我想吃你做的葱花饼。”
成荣秀沉默了，再开口时声音也在颤抖：“外婆也想我的戾宝啊。你说我这戾宝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啊。总在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有没有好好睡觉啊，吃饭的时候想，干活儿的时候也想。”
江戾抽泣起来，或许每个离家的人都会像他一样恋家，成荣秀是他最爱的人，付卫城走了，家里只剩下成荣秀一个人。她身体也不好，现在家里的农活都落到她一个人肩上，江戾开始后悔跟着付文锦来临江了，他宁愿放弃好的生活条件，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成荣秀。
“外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上了大学，等我找了好工作，等我在城里买了房子，我就把你接来临江和我一起住。你没见过，大城市真的很漂亮，晚上都灯火通明的。”
江戾抹掉眼泪，“你一定要等我。”
成荣秀笑笑，“好，外婆等着。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早点睡觉，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就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外婆在农村待了一辈子，不奢求去大城市，只盼着你能有出息。”
“我会的，外婆。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钱鑫拉了个群，群名叫“一班摸鱼小分队”，里面只有三个人。
三金同学@所有人：明天考试，有人通宵复习吗？
是胡黎不是狐狸：复习个屁，躺平。
三金同学：你不是发朋友圈说要考年级第一吗？
是胡黎不是狐狸：我发的你也信？
三金同学：……
三金同学：江戾呢？江戾怎么不说话？
江戾看着手机屏幕，打字：在。
三金同学：你复习了吗？
不知道：刚洗完澡，准备看会儿书。
是胡黎不是狐狸：？？？你还是人吗？开学第一天就卷？？？
江戾还没来得及回复，胡黎又发了一条：算了，你卷吧，反正我睡觉了，明天裸考。要是没考个年级第一我可要发朋友圈儿diss你的。
然后她就下线了。
钱鑫私聊他：别理她，她就那样。
不知道：我知道。
三金同学：那咱俩今晚奋战到底，考个好成绩，打她的脸。
不知道：我尽力。
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袁吉。
他输入袁吉的电话号码，搜到了他的微信号。他点击添加好友，那边很快通过了。
江戾激动的给他拨去了视频通话，铃声响起，他莫名有点紧张。
那边接了。屏幕一亮，一张大脸怼在镜头前。
“江戾？！”袁吉的声音震天响，“卧槽！你他妈终于想起来联系我了！”
江戾被这音量震得耳朵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能不能小点声儿？”
“我太激动了嘛！这是你妈妈给你买的手机？太好了，以后咱俩就可以联机打游戏了！”
“我可没时间和你打游戏。”
“咋了？你们那边学习任务很重？”
“刚开学就要考试，你觉得呢。”江戾生无可恋的说。
“你还怕考试吗？你在咱学校可是年级第一，闭着眼睛考都比别人强。”
江戾苦笑：“这边的学习进度太快了，好多知识点我都没学过。”
“啊？”袁吉挠挠头，“那咋办？”
“硬着头皮考呗。数学我不虚，我打算今晚上背背语文和英语时态，争取多对几道选择题吧。”
“那你加油。”袁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见到你那个便宜哥哥了么？”
江戾愣了一下：“什么便宜哥哥？”
“就是你继父那边的，你妈不是嫁过去了吗？你说那边有个儿子？”
江戾沉默了一下。
“有。”
“怎么样？人好相处吗？”
江戾一刻也不想多谈论沈晏，敷衍道：“……还行吧。”
袁吉眯起眼睛：“你这个表情，一看就有问题。说吧，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这个表情？”
江戾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解释：“他就是那种……特别冷的人，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正好，他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他，我们互不干扰。”
“卧槽，这么拽？”
“人家学霸，年级第一。”
袁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完了，你以前是咱这儿的第一，现在去了人家地盘，变成第二了。”
“我感觉连第二都够呛。”江戾叹气，“随缘吧。”
“没事儿，慢慢来。”袁吉难得正经一回，“你脑子好使，肯定能追上。到时候考个年级第一，打他的脸。”
江戾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跟钱鑫似的？”
“钱鑫是谁？”
“新认识的哥们儿，也说要我打别人脸。”
“那证明我们有眼光！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好好复习考试，考完了给我报喜。”
“嗯。”
挂了视频，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江戾复习到十二点，打算睡了，钱鑫又给他发消息：睡了没？
江戾回复：没。
三金同学：我还在奋战，好崩溃。
说着连发了好几个无能狂怒的表情包，江戾忍不住乐了。
江戾发了一条语音：“那你加油，我睡了。”
钱鑫回复：“我靠！江戾你竟然抛弃我了，说好一起奋战到底的呢？！”
“第一天别让自己这么累，养好精神比连夜复习更重要。”
“好吧，我也复习不下去了，我现在看到数字我就想吐。那我打两把游戏再睡。”
江戾懒洋洋地说：“那提前祝你做个好梦，梦里全是满分试卷。”江戾顿了一下，坏笑着补充：“也只能在梦里才能实现了。”
“江戾你大爷的！”
江戾掐断钱鑫的语音，有些口渴，想着现在沈新华和付文锦都回房间了，他下楼倒杯水应该不会和他们碰面。
江戾悄摸摸打开门，探头望了望，客厅果然一片漆黑。江戾返回去拿手机照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了他们。喝完水，江戾准备回房间，二楼的尽头有一间房间是杂物间，江戾正准备开门，身体僵住了。
他打着灯看向尽头紧闭的房间，心脏狂跳起来。他刚才好像听到一丝轻微的……抽气声？
江戾不是一个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但受付卫城老一辈的思想，夜深人静的，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还是有些恐怖。江戾心想好奇心害死猫，奈何他就是那只猫，还是壮着胆子过去了。
他连树林子里都睡过，在家里怕什么，万一是家里进小偷了怎么办？
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江戾手捏成拳，在心里暗自鼓劲儿，然后打开了门。
房间里很黑暗，江戾环顾四周，两侧都堆满了积灰的的家具和书本。江戾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是沈晏小学五年级的数学练习册。他看着满页的勾，弯唇一笑。
他轻轻放下练习册，目光落在最里面正中央的一张床上。这个房间天花板有一个天窗，月光洒下来，照得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明暗交叠，整个房间阴暗又诡谲。
江戾心里冒起一个强烈的想法，这个房间见过血。付卫城在他们村里也是出了名的风水大师，有人家要办红白事，或是算命看地，都会找付卫城算上一卦。从小耳濡目染，江戾也学到了一些，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江戾对环境还是很敏感。
他希望是自己感觉错了。江戾继续往前走，不敢有丝毫大意。走到尽头，江戾发现左侧还有一个隔间。或许声音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江戾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再退回去也不甘心。
于是江戾心一横，握紧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扳推开了门。
这个隔间也不大，手机的手电筒都足以把整个房间照亮。
江戾不可置信，看着蹲在墙角僵直的背影发愣。
沈晏一点一点的转过脸，江戾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呼吸都凝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晏。沈晏满脸都是汗，他的表情在转头看见江戾的瞬间愣了两秒，然后眼神就变得阴鹫冷戾。江戾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那眼神仿佛是要将他生吞活剐了一样。江戾目光往下移，呼吸一顿的同时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的左手鲜血淋漓，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尖还在往地上滴血，鲜红骇人。
江戾脸色惨白，他的心要跳出来了，快得要呼吸不过来。
沈晏率先开口：“看够了么？”
江戾盯着他，缓缓道：“你……你在干嘛？”江戾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晏垂眸，道：“你看不出来吗？”
沈晏说完就起身面对江戾，那把滴着血的刀在江戾面前暴露无遗。
我操！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江戾顾不得多想，冲出门往自己房间跑。沈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晦暗不明。
江戾一进房间就把门反锁，靠在门背后喘气。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沈晏是在用刀划他自己的手臂吗？他记得心理老师说过，这种行为叫自残，是只有心理疾病的人才会有的行为。那沈晏……他有心理疾病？那沈新华知道吗？要不要告诉他？
江戾还没缓过神来，房间门就被咚咚敲响。江戾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开门。”沈晏的声音幽幽响起。
江戾强迫自己冷静，说：“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开门。”
“你不开也可以，别怪我闯进去。”
江戾内心挣扎，要不开吧，家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总不至于捅他几刀吧？而且沈新华和付文锦的房间就在楼下，他要是真做什么大喊救命他们应该也能听见。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江戾闷着头皮把门打开了，门外的沈晏正在开门，门内的江戾一拉门沈晏就撞进了江戾怀里。
沐浴露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吓得江戾后退了好几步。
沈晏反手把门关上，看了江戾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件事情不许让别人知道，否则，下一刀就会出现在你的手臂上。”
“你在威胁我？”江戾不喜欢被人威胁，一被人威胁就勇气爆发，“你现在是有把柄在我手上好吗？这不是你求人的态度。”
沈晏眸色冷厉，“那你想怎样？”
江戾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求我。”
沈晏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我求你。”
江戾心里莫名有点爽。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压沈晏一头，哪怕是在被他拿刀威胁的情况下，他也不想放过。
“嗯～没诚意。”江戾挑眉，“你求人就这个态度？”
沈晏眼睛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慢慢走到他面前，然后屈膝下跪，一双清冷的眼睛含欲地盯着他。
江戾还没反应过来，沈晏抓着他的手，有些委屈的开口：“求你了，别告诉别人。”
江戾心里更爽了，他一个山里的穷小子何德何能让一个高冷富家少爷向他跪地求饶，这个人还是他的哥哥。
江戾强压心里的激动，傲娇道：“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帮你保守秘密吧。不过这个行为是不对的……唉！你干什么？！”
沈晏突然站起来一把将江戾推倒在床上，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把他双手举过头顶牢牢禁锢。
“唔……”江戾没想到，沈晏看着弱不经风，力气还大着嘞！他的手也比江戾的大一圈儿，江戾怎么挣脱都纹丝不动，沈晏反而加大了力气，捏得江戾手腕生疼。
沈晏的丹凤眼此刻微微眯起，隐藏了眼里复杂的情绪。
“我说了，不要来招惹我。”
沈晏凑到江戾耳边低语：“你又违规了。”
沈晏力气松开了一点，江戾喘了口气，含糊不清的骂道：“你个骗子！”
沈晏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笑：“我说到做到，希望你也信守承诺。”他说完江戾不挣扎了，这才松开他离开了。
江戾还处于懵逼状态。
他这是又被沈晏给威胁了？不是，明明他才是主导者啊！怎么又被他给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