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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日快乐 以后的每一 ...

  •   康叔的声音很轻,轻得与桂花树上落下来的花瓣无异,没什么重量,却让江戾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少爷的母亲和先生是商业联姻,先生不喜欢夫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娶她,是因为两家需要这段婚姻,不是因为感情。”

      “可夫人不一样。”康叔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棵桂花树上,声音里带着很深的叹息,“夫人是真的爱先生,爱到了……疯狂的程度。”

      疯狂?到底是什么样的爱才会让人陷入疯狂?

      “夫人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先生爱上她,学了先生喜欢的菜,穿先生喜欢的颜色的衣服,先生喜欢什么她就去做什么,她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件事上,可先生始终无动于衷。夫人说的话他不接,夫人做的菜他不吃,夫人穿新衣服他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夫人当初追先生,可是用尽了心机和手段,我记得最深的一次就是先生为了躲她好几天晚上都住在公司,结果夫人说如果先生再不回来,她就从三楼跳下去。先生也怕出人命,只好回来,回来两人就吵了一晚上,最后先生把夫人锁在杂物间里关了几天才消停了一阵子。”

      “先生对少爷,也是一样。先生那时候年轻,心思全在公司上,加上对夫人没有感情,连带着对少爷也不怎么上心。少爷小时候经常坐在门口等他,想在先生出门或者回来的时候跟他说句话,可先生每次回来都是直接进了书房,门一关,谁也不见。少爷就站在门口,站很久很久,站到脚麻了才走。”

      江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沈新华对沈晏不是严格,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去关心他,而是根本不爱。

      原来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在爱里出生的,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被迫,也可能是因为利益。

      沈晏是第三种,而他就是最可笑的另类——曾经他也被爱过,可人是最经不起时间考验的,爱最终在恶性下一点点消磨殆尽,化作一把把利刃插进心窝,变成狠绵延不绝。

      他和沈晏一样,都是乞求父爱却得不到的可怜人。

      “夫人后来得了抑郁症。”

      康叔的声音更低了。

      “她开始不吃东西,不睡觉,整天整夜地坐在房间里发呆。也不怎么管少爷了。”康叔抬起头看着江戾,“少爷那时候才多大?八九岁。他不懂什么是抑郁症,他只知道爸爸不理他,妈妈也不理他了。”

      “那沈晏......”江戾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我照顾的。夫人病了以后,能管事的人就是我。先生常年不着家,家里的事都交给我。少爷的衣食住行,上学的接送,作业签字,连家长会都是我去的。”

      他顿了一下,每每想起沈晏躲在厕所给他打电话,稚嫩的声音里已经毫无生气和期待,他就心疼。

      “家长会,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去,少爷每次都让我去,让我假扮他的爸爸。在沈家爹不疼娘不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了十几年,少爷每次都说无所谓,但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他就算大哭一场又能怎样,没有人能安慰他,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痛苦。”

      江戾攥紧了拳头,心脏像被人狠狠切割,他从来没体验过为一个人心疼到要窒息的感觉。或许他是真的把沈晏放心上了,这种在意不是对朋友和家人的在意,江戾也说不清楚这种在意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沈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特别的位置,如果这个位置突然空了,或许他的心会更痛。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夫人自杀的那天加剧了。”

      江戾心里咯噔一下:“自杀?”

      康叔点头,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她把自己关在三楼的杂物间里割了腕,等我们发现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江戾已经听懂了。

      “当时家里只有少爷在。”

      江戾的呼吸停了一拍。

      “夫人很聪明,她支走了保姆,专门找了个所有人都不在的时间自尽,可少爷还是发现了。那天是夫人的生日,他买了个蛋糕回家,找不到夫人就到处找。杂物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意识到不对,就使劲儿砸那个门。”

      康叔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努力驱赶脑海中那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画面。

      “等我赶到的时候,少爷已经把门踹开了,狭窄的杂物间满地的鲜血,夫人脸色惨白已经没了呼吸,少爷脏兮兮的蜷缩在角落发抖,一边抖一边哭。那是我第一次见少爷哭,他抱着我抖得厉害,说‘我没有妈妈了’。”

      沈晏的母亲在杂物间自杀?江戾想到那间阴森森的杂物间,之前他猜测那个房间不吉利,见过血,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沈晏母亲是割腕自尽的,那沈晏也在那个房间自残,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像他妈妈一样......

      江戾想到这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从那以后,少爷就变了。以前他虽然也安静,但眼睛里还有光,那件事之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

      “少爷之所以和先生关系这么差,是他觉得如果不是先生对夫人那么冷漠,如果不是先生从来不肯给夫人一点点的回应和温情,夫人不会生病,不会走到那一步。他认为是先生杀死了夫人。”

      “先生把付女士带回家的那天……”康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少爷和先生大吵了一架。少爷说了很重的话,说先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说先生大概从来就没觉得夫人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江戾的心脏猛地一缩。

      “先生本来心情就不好,被少爷的话激怒了,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康叔的声音断在了这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康叔的肩膀上。

      “那一巴掌打在了少爷的左耳上,当时就出了血,少爷疼得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指缝里全都是血。”

      江戾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他想起沈晏在沈新华面前说的那句话——“反正我两只耳朵都戴助听器了,不介意右耳也完全失聪。”

      说那句话的时候,沈晏的语气是那么平静,平静到他以为那只是一句用来威胁沈新华的狠话,他从来没想过那句话底下埋着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亲眼目睹母亲自杀、又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聋了耳朵的童年。

      “所以你说少爷为什么不过生日呢?”康叔看着江戾,眼睛里有了泪光,“一个人也可以过生日,少爷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康叔。”江戾擦掉眼泪,笑道:“以后沈晏的生日,我来给他过。”

      康叔愣住了。阳光落在江戾的脸上,少年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

      康叔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不可否认,自从江戾来了沈家,沈晏的笑容都变多了,以前想让沈晏笑一下比褒姒还难。

      “好。”康叔说,声音轻轻的,“那少爷就拜托你了。”

      康叔进去了,院子里只剩下江戾一个人。他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很久,桂花落了一肩也没察觉,脑子里全是康叔说的那些话。

      江戾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几棵桂花树。他刚来沈家那会儿只觉得这栋三层别墅好气派,好漂亮,可他现在才知道,这个漂亮安静的房子里,曾经有一个女人为了爱情疯魔到自杀,有一个孩子被冷漠和暴力撕碎了童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桂花。

      康叔说得对,沈晏的生日从来没有人给他过,没有人觉得有必要,没有人在乎。一个连出生都不被期待的孩子,谁会记得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呢?

      所以,他要给沈晏过第一个开心的不再是一个人的生日。

      他拿出手机给沈晏发消息。

      不知道:沈晏。

      等了几分钟没回,江戾开始“骚扰”他。

      不知道:沈晏。

      不知道:沈晏。

      不知道:哥。

      这人还真打算与世隔绝把美好的周末混过去?

      不知道:哥哥。

      沈晏终于冒了个泡:说。

      明明只回了一个字,江戾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冰块:晚上吧。

      不知道:晚上几点?

      冰块:。。。。。。

      冰块:你查岗呢?

      江戾盯着“查岗”二字愣了一会儿,随即飞快打字:少废话,几点?

      冰块:十二点吧。

      不知道:能不能早点儿?【祈求jpg.】

      冰块:凭什么?

      江戾被沈晏突如其来的三个字整笑了,凭我是......是什么?他只是他后妈的儿子,在学校是同学,也算是朋友吧,但现在他是以什么身份要求他回家呢?

      江戾斟酌了半天,为了让沈晏在十二点前回来,委屈一下又怎样,他丢脸又不是这一回了。

      不知道:求求你啦~

      江戾发完这条感觉不够冲击力,又连发几条语音过去,内容都是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撒娇话,怎么甜怎么来,发完江戾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蠢事,后悔死了,可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已无法撤回。

      江戾既紧张又期待地盯着手机,很快沈晏回了:十一点半。

      哦耶!把沈晏弄回来已经成功了一半!

      江戾激动地原地跳了一圈,那现在可以去订蛋糕了,然后安静等待寿星回来拆蛋糕。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等过。每次生日成荣秀也会到镇上买一个小蛋糕回来,江戾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付文锦能回来。虽然这个愿望用了十年时间才实现,好在愿望成真了,他的期待有了结果。

      可沈晏不一样。沈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任何期待。

      没有人给过他,他就从来不向任何人要。

      快接近凌晨的时候,门锁终于响了。

      沈晏推门进来,房间里没开灯,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先别开灯。”

      黑暗中,江戾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紧张感。

      沈晏的手顿在半空中。

      “……你搞什么?”

      “先闭上眼睛。”江戾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点命令的语气,“快点。”

      沈晏叹气道:“黑漆漆的一片,我闭眼的意义是什么?”

      “求你啦。”江戾笑嘻嘻地撒娇。

      沈晏站在门口,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配合地把眼睛闭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嗓音低沉青涩,带着照亮世界般的温柔和明亮。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光从里面漫出来,一抹柔和的、暖黄色的烛光,像一小块被撕下来的黄昏,弱弱地照亮了一小方天地。

      江戾从浴室走出来,双手端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一根数字“十八”的蜡烛,烛火在他脸上轻晃,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他的动作很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手里那块蛋糕被他像珍宝一样捧着。

      歌唱完他也刚好走到沈晏面前。

      “哥,生日快乐。”

      沈晏睁大了眼睛。

      他其实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种东西不需要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江戾着急忙慌把他叫回来是要搞什么名堂。他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皱眉,那种对生日这个敏感的话题产生的生理性厌恶也漫上心头。

      可他在看清江戾脸的那一刻,所有情绪都退了回去。

      烛光就在他眼前跳动,那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一小团火焰散发出的温热。火焰的背后是江戾的脸,少年的脸上全是笑,眼睛又亮又大,亮到沈晏觉得那里面好像装着两个太阳。

      沈晏垂下眼,看向那个蛋糕。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不是说你比我大一个多月吗,我生日在十二月十七号,我估摸着你生日肯定在这几天,我逼康叔说的,没想到就在今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随便买了一个。”

      江戾心虚地眨眨眼。也不知道沈晏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庆生会不会反感,他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付文锦,只能先搬出康叔当盾牌了。

      沈晏表情一直淡淡的,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整的江戾心里没底。

      “那个......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庆祝生日,要是你不喜欢——”

      “喜欢。”

      “......啊?”

      “我说,我喜欢。”沈晏盯着他,一向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犹如翻江倒海,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戾。

      江戾嘿嘿笑了两声,把蛋糕凑近了些:“许愿吧。”

      “不用。”

      “生日都要许愿的。”

      沈晏撇脸:“我说了不用。”

      江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软道:“好吧,不许就不许。那吹蜡烛吧,不然都要滴到蛋糕上了。”

      沈晏顿了片刻,俯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重新落下的那一瞬间,江戾放下蛋糕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了沈晏。

      “哥。”江戾的声音又轻又认真,“以后你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江戾感觉沈晏的呼吸加重了,沈晏半天没反应,江戾怀疑是不是他又自作多情了,正准备放开他,沈晏的大手就抚上他的背,把他按紧在怀里。

      随后,黑暗中响起沈晏低沉的带着湿润的声音:“好,这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江戾笑道:“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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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久别重逢的来看《我喜欢你的占有欲》;喜欢一见钟情的来看《我喜欢你的占有欲》; 喜欢高冷哥和小太阳的来看《我喜欢你的占有欲》;喜欢青涩纯爱的来看《我喜欢你的占有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