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魔法石」斯老师与海小姐的日常》离缕

18、雨夜 雨夜

　　“魔法气象署刚刚发布了最新的雷暴预警，一股强烈的低气压正在横扫苏格兰高地……”
　　无线电的播报音伴随着微弱的沙沙声，冲淡了空屋的沉寂。
　　斯内普教授靠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顺着白猫的脊背，他试着回想，身边没有海郡小姐的时候，他是如何度过周末的夜晚的。
　　或许和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陪伴会使人感觉时间飞逝，然后，一旦她不在身边，曾经习以为常的孤独就变得难熬起来。
　　如果他让她回来，她应该会听话。
　　可是他凭什么这么做呢？
　　她应该是自由的，随心所欲的。
　　而且他没有理由。难道要他承认，他无法忍受哪怕仅仅一个小时没有她的陪伴？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患得患失、被感情剥夺了理智的蠢货——仿佛他的情绪、他的生活节奏，已经被她的存在完全支配了。
　　他不允许，那也太难堪了。
　　可是……当他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不是已成事实了吗？
　　他真的没有理由吗？
　　早上的谈话再次浮上脑海。
　　“我只是没想到，邓布利多居然也这么坏。”
　　任何时候回想起这句话，回想起她当时轻拂他发顶的手，他的心底便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的震颤。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每个人都认为那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理应默默吞下的苦果。
　　“他救了你的命，西弗勒斯。你不该这么忘恩负义。”
　　——有人这么说。
　　他本应该告诉她更多，而不是就那么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如果他再多展露一丁点那些被压抑的痛苦和不堪……她是不是就会更在意他一点？她该一整晚都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哄着他，绝不会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才回来。
　　斯内普抱着糖可爱到科丽安的房间，放回猫窝里。
　　他在她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盯着双面镜发了一会呆，接着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关掉无线电，翻开书页，试图用草药配比把大脑里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那本书却压根没翻过几页。
　　他仿佛听到几声雷响。
　　到底有什么可聊的，能让她到现在还不回来？
　　最好是让她被暴雨淋成落汤鸡。
　　——她有没有可能就不回来了？
　　他看向双面镜，至少现在还没有通知他。是，他当然只有被通知的份。
　　她总是在向他表白，说自己多喜欢他多爱他，他总是很轻易地被这些花言巧语蒙蔽。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他并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占据着绝对的分量。她的热情总是那么轻易地挥洒给所有人。她的笑容、她的慷慨、她的关注，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们的相处明明那么愉快。他们一起工作，她在桌子的那边碎碎念、哼歌……
　　难道是因为巧克力饼干？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来，斯内普就冷哼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快要熄灭的壁炉。
　　不，他不会做什么。
　　房门猛然被推开，科丽安抱着扫帚冲了进来，“我回来了！”
　　斯内普看向她，放下手里的书，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这么早。”
　　科丽安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讨好地笑着，“给你带了布丁。”她把袋子放在小桌上，把无线电和双面镜往边上推推，边拆纸包边说，“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晚一点回来，和图丽普聊得久了一点，我们看了一些旧照片，里面还有你呢……”
　　她拆开后直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下意识偏开头去，“你吃。”
　　她追着喂，“是给你带的嘛。”
　　他妥协地将那勺布丁含入口中。
　　“好吃吗？”
　　“嗯。”
　　“我也尝尝。”她自己吃了一口，“好吃。”她整杯递给他，“剩下的都给你。”
　　斯内普接过布丁杯。
　　科丽安解下外袍挂在衣帽架上，看了一圈，“糖可爱呢？”
　　“回房间睡觉了，很晚了。”
　　科丽安看了看时间，“还好吧……今天周末嘛。你刚刚自己都说……”
　　“你也知道是周末。 ”他端着布丁，黑眸沉静地看向她，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很晚了。”
　　她怔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凑过来搂他，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嗯……谢谢你等我到这么晚。西弗最好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手里还端着那个该死的布丁杯，根本没法把她推开。那股属于她的、混合着室外冷空气和微弱果酒香气的味道，正一点点瓦解他独自在地窖里熬了一晚上的阴郁。
　　“别以为靠这种毫无诚意的敷衍，就能掩盖你把这间地窖当成旅馆的事实。”斯内普微微偏过头，不去看她近在咫尺的眼睛，“花言巧语对你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我没有敷衍你。我说什么花言巧语了？”科丽安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赖到了他身上，“我再陪你……我是说，我想你听我说，我和你说刚刚的事……我们再说三个小时的话，好不好——”话还没说完，她就接着打了个哈欠。
　　斯内普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布丁杯放回小桌上，空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冲着她的脸嗅了嗅，“喝了什么鬼东西？”
　　“鸡尾酒，有树莓，别的我就喝不太出来了。”她闭着眼睛靠着他，一边轻轻蹭他，“我今天真的有在想你，我训练的时候也会想你……我在霍格莫德路上也在想……”
　　他的手掌轻抚过她的后背，低声问，“想什么？”
　　“就上午的事啊。”她抿了抿嘴唇，“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反正我总是在想你的，你看我还给你带布丁呢，你都不吃……”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他睡袍的领口。
　　他垂眸，“你的口红呢？”
　　“吃饭的时候吃掉了吧。”她咧了个笑脸，“你还想看吗？帮我涂也可以啊。”她嘟了嘟嘴。
　　“不想。”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仰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好几下。
　　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你想要……那个吗？我帮你。”
　　“不想。”他抓住她的手，“你说话吧。”
　　“我想想，说什么呢？”她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又打了个哈欠，“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外面风还挺大的，骑扫帚有点冷，听说晚上要下暴雨。”
　　“已经下了。”
　　“啊？我怎么没听到？”
　　他轻笑一声，“你在地窖。”
　　“那你怎么听到的？”
　　“我没犯困。”
　　“我也还没有那么困。”她说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刚才有几声雷响，墙体有点反应，仔细听可以听见雨水流经管道的声音。”他给她解释为什么他知道下了雨。
　　“哦，不管，我没听见，说不定你就是刚刚听无线电知道要下雨，编造给我听的呢。”
　　“随便你怎么说。”他拍了拍她的脸，揉了几下又摸了几下，才说，“睡觉去吧。”
　　“我还没开始说呢。”
　　“明天说。”
　　“明天我……”科丽安仿佛突然清醒了一些，抬手半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吧。再不回去我确实很难动起来了，我还是得稍微清洗的……我回房间了。”
　　“嗯。”
　　“我现在超困，等会就直接睡了……”
　　“嗯。”
　　科丽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希望我挽留你？”
　　“啊？不是，我走了。”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关门声，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过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与烦躁，已经被她刚才带进来的一阵风给驱散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内耗了整整一晚上，结果却败给了几句困意朦胧的胡言乱语。
　　斯内普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回到小桌上那杯被吃了几口的燕麦香草布丁上，端起它，最好不要浪费。
　　吃完最后一口，他将空杯子扔进废纸篓，重新拿起了那本被冷落了许久的草药书。
　　墙体深处的管道里，雨水奔流的轰鸣声变得越来越密集。偶尔夹杂着几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闷雷。可以想象，暴风雨正在撕裂夜空。
　　如果她醒着这会儿就不会听不见了。不过她那样子估计沾枕头就睡着了，此刻大概已经陷入了深眠。
　　他静下心来继续看书。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他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不是雷声。是房门撞在墙上的声音。
　　接着他的房门被推开。
　　心头略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窃喜。
　　“不是不过来了吗？”他扫完最后半行文字才抬头望向她，他先看见她赤裸的双足，然后是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颤，放下书，柔声问，“怎么了？”
　　她看着他，还在缓和着呼吸，整个人显得颤颤巍巍的。
　　他张开双臂，“过来。”
　　她扑进他怀里，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怎么了？”斯内普低下头，抚上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嗯。”科丽安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很快洇湿了他的睡衣前襟。
　　他没有多说什么，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我在这里。”
　　等情绪平复了一些，她说：“我梦到罗温了。”
　　“嗯。”
　　“其实我好久都没有梦到她了，我本来很高兴的，要是多梦一会就好了……我想和她说话，我要告诉她今天发了工资……然后她一下就不见了……然后……我在禁林，我不敢继续待下去……”她哽咽地说不出话，紧紧搂着他。
　　他继续拍着她的后背，低下头，嘴唇轻柔地贴了贴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科丽安没有再说话，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那点残存的果酒后劲，加上刚才梦境大起大落的情绪消耗，让她在熟悉的安全感中再次感到了困倦。
　　斯内普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均匀。他轻叹了口气，把她抱到床上，和她一起躺了下来，扯过被子将她裹好。
　　夜雨的白噪音中，他一下一下，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一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