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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生 那些东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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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笑着看林钦蔚向自己走来,她笑着伸出手,握住小孩微微颤动的手转身,她并不惊讶,她知道她能做到,这个时间节点比起自己还要提前一年多。
林钦蔚,你真的很勇敢。
“你现在想去干什么?”
林钦蔚靠在关岚后背,手拎着那个小包,一次都没有回头看。
“去哪里都好。”
“那我们回家吧。”
家,真的一个很轻又很重的字。
关岚发动车子,心里变得坚定.
她想起自己的以前,她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带走了整个城市的风雪,沾湿了自己往后好几年。
许多遇到困境的时候,她都在想,别人为什么帮我呢?后来她同样遇到许多困境中的人,我又为什么帮他们呢。
当一个人想去承受另外一个人的信任,眼泪,孤独,痛苦,或爱,都是很困难的事情,那太沉重了。
但关岚就这样做了,她想起淮川中学门口糖葫芦摊前的那一幕,害怕的这件事,其实早就开始了。
于是在这一天,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碰撞在一起,她说我们回家吧。
关岚给林钦蔚买票到江都,自己则是骑摩托回去,因为头盔只带了一个出来,装备也只有一个人的。
这天的太阳倒是非常好,林钦蔚踏着日落走进车站,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山头飘着的斜阳,她带着点不安和兴奋,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色倒退。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关岚来接她,她跨进了那道熟悉的门,房间里面有熟悉的味道,关岚在换鞋,林钦蔚把手提包放下。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房间里处处有她的痕迹,茶几上的陶瓷花,专门给林钦蔚买的37码的拖鞋,客厅的小沙发上放着那个两个一起抓的娃娃。
仿佛已经等她许久了。
关岚看她愣神,笑着先拿过她的行李,最终着几件衣服放进了关岚的衣柜的最右边。
“告诉你一个秘密,重启人生的最小单位是洗澡,往上依次是理发,搬家,运动,过年,辞职,分手,大病,破产,移民,离婚,直至死亡。“
关岚把浴巾递给她:“所以,洗个澡去,顺便还能去去寒气。”
“好。”
“注意耳朵要塞棉花,不能进水。”
女孩走进浴室,关岚则是在厨房忙活起来,懒得煮饭,用水把粉条泡一下,等会煮来吃,然后随便弄了个肉末等会拌粉。
吃饭的时候,林钦蔚问关岚,昨天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毕竟她从未去过自己家,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个地方。
“你小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啊?怎么可能,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你。”
关岚往她碗里挖进去一勺肉末:“太久了,可能你忘了。”
小孩歪歪头,不再去想了。
吃完饭后,林钦蔚看到豆子的碗有点脏了,于是拿到厨房去洗。
江城的夜很安静,关岚在窗前倚着抽烟,狡猾的月光攀上她的脖颈,映得她皮肤白得过分,只有猩红的火点在指尖喘息。
林钦蔚看了几眼,把盘子擦干,多挖了一勺量进去。
“多吃点吧,感觉都瘦了。”
关岚捻灭烟头:“是你的错觉吧,我离开两天给放了四天的饭,回来都吃完了。”
接着是很低的笑声,林钦蔚扬着嘴角看关岚,她穿一件纯白的毛衣,外套躺在沙发上还没挂起来。
“那你呢?”
闻言关岚从沙发底下拿出称,站上去看了看,才回答:“我没瘦,这个体重半年没变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关岚非要拉着林钦蔚去大采购,说是为过年做准备,林钦蔚推着购物车在她身后,直到购物车塞满,才发觉两个人的口味竟然如此相似,关岚拿的许多东西自己也很喜欢吃。
两个人骑着小电驴回家了,把东西放进冰箱归类,这个房子里面就这个冰箱最大了,双开门两层,感觉能塞下一整个冬天的食物。
林钦蔚开始悄悄的很仔细的做着家里的家务,关岚睡醒后看到已经洗好晾晒的衣服,摇头说:“你不用做这些。”
想起到家的第一天夜里,关岚已经半入梦中,林钦蔚轻声说,家里所有的家务我都会做的,不用你插手。
回应她的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应答,是否定的语气。
林钦蔚侧过头,看着关岚已经熟睡的模样,心里默默想,你能收留我,照顾我,已经很感激了。
两个人一起度过了认识的第二个新年,除夕夜晚上,关岚拉着林钦蔚去楼下放烟花,她买了两百块的烟花,大一点的小一点的都有。
“你来点。”
关岚把打火机递给林钦蔚。
林钦蔚应下,烟花冲上云霄,在高空炸开,很美。
小孩在看烟花,关岚在看小孩,她看到那只耳朵,心里隐隐作痛。
不到16岁的年纪,无法左右太多东西。
她离开的代价是一部分听力。
复诊时医生说恢复的一般,左耳听力永久下降,遇到特别嘈杂的环境时还会疼。
“你耳朵会痛吗?”
“不痛。”
烟花正在放,林钦蔚认真的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下几秒的时候,她盯着关岚,关岚戴着帽子,帽檐遮挡着部分光,她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在影里。
直到察觉到她的目光,关岚也回视。
3,2,1。心里默默倒计时。
“新年快乐,姐姐。”
“新年快乐,林钦蔚。”
林钦蔚伸手,两个人手掌交握,她想,她的手掌好软,有点凉。
如果说林钦蔚是一颗种子的话,遇到关岚后才开始发芽,生长的不止有勇敢,还有欲望。
我的心脏升腾出一股叫做占有的欲望,我无比希望,你就这样,一直在我身旁。
今年的新年愿望,换成,希望关岚一直在我身边。
她依旧没有说出来。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等开年了,你继续去读书吧。”
“我想去打工,一直麻烦你,也不好。”
最终通过关岚的劝告,林钦蔚打消了不读书的想法。
关岚摸着她的脑袋,说了句:“往后三年,我来做你的拐杖吧,支撑着你走下去。”
新年后的某一天,林钦蔚说自己有点想写东西,小说或者什么都行,关岚表示可以,并且建议她用电脑写,林钦蔚虽然一直是用26键的,可突然挪到电脑上并不习惯,打字速度甚至还不如手机,但她也没有气馁,慢慢练习着。
关岚看她的头绪不对,从网上买了个课给她看,万事开头难,再后来的进度关岚就没有很关注了,总该给小孩留空间。
白天一半的时间林钦蔚就泡在电脑前,她比关岚起得早,午饭也是做好喊关岚吃。
“你不用做这些。”
“明天该买些菜了。”
“家里不用天天扫。”
“我给豆子梳毛了。”
一个认真固执,一个无可奈何,渐渐的关岚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每天晚上十一点,是准时睡觉的时间,林钦蔚一般提前洗漱好,想把床睡的暖一点,等关岚。
关岚的身子很多时候都是凉凉的,林钦蔚贴着她说:“你靠着我,就不冷了。”
“好。”
小孩身体会发热,以为是年轻身体好,直到有一天关岚发现,她从来都是用特别热的水洗脚或洗澡,然后洗完又把水温调到正常。
但她没有点破。
很快就到了要上学的日子。
关岚给她重新置办了一套上学要用的东西,因为二中的学费和住宿费一类都是在开学时交,关岚把大概需要的钱打给林钦蔚,告诉她少了跟自己说。
林钦蔚回去读书的那一天,关岚没有送,因为她也要开始忙了。
她最近总觉得自己身上不暖和,没精力,而且晚上多梦易醒,思考再三还是去医院看了,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她气血两虚,而且肝脏不好,她囫囵点头,然后开了一堆药回去吃。
很快大学也开学了,关岚,周宁和青一恒,新年后第一次见面,三个人在校外大吃一顿,讨论着最近的疫情。
“汉城早都封城了,那边的学生都在上网课。”
“估计咱们也有可能,传染性太高了。”
“做好防护吧。”
即使这时候的口罩已经比较难买了,青一恒还是在下课后找了个机会给了她两盒。
关岚拧不过,说自己有对方也不相信,只能收下了。
因为上一年有分班考试,新年后的宿舍和班级都重新分了,林钦蔚在拥挤的人群里看到自己名字后的寝室号,拎着东西吭哧吭哧上楼,先把旧宿舍的东西搬到新宿舍。
她来的比较早,寝室只有一个人,她刚琢磨好睡哪个床铺,对方就和她打招呼。
“你好啊,我叫徐秧,以后咱就是室友了。”
“你好,我叫林钦蔚。”
徐秧去门口看了看名字表,点头表示记住了她的名字。
陆陆续续的室友来齐了,这个宿舍里有一个林钦蔚以前班上的同学,叫柳媛媛但不熟。
收拾好,林钦蔚打开书包,夹层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叠钱,她数了一下是1500。
寒假期间家里的亲戚都给林钦蔚打过电话,除了伯母的其他人一概没有接过,她告诉对方事情的真相,对方哑声。
这个学期开始就是新班级了,她选了文科,分到了二楼的5班,班主任也换了,是个年轻女人,教语文。
第一节课的自我介绍,有个男生说自己的爱好是吃喝玩乐睡大觉,教室里哄堂大笑,林钦蔚也笑了,她的心开始真正安定下来。
按照身高排的座位,林钦蔚和徐秧坐到了第三排。
“我就知道咱俩会坐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一样高。”徐秧立着书本侧头笑着,林钦蔚看到她耳洞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耳钉。
“打耳洞疼吗?”
“有点,但一下就好了。”
林钦蔚看到班主任瞟了她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徐秧把本子递过来:“你是想打耳洞吗?”
“不想,就问问。”
林钦蔚咬着笔开始预习语文和数学,其实她也有点怕疼。
下课后,徐秧说:“去上厕所吗?”
“好。”
高中时期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座位,一个寝室,或者一句,去上厕所吗?
闲的没事的时候,林钦蔚就写小说,偷摸着写,徐秧是她第一个读者,读完她眼睛亮亮的:“加油写,等你发表了我必须让你给我写十个亲签,不对,一百个。”
林钦蔚笑笑,并不觉得自己能成功。
整个寒假,她在电脑上写了好几万字,但没有发出去,第一个是她还不懂那些,第二个就是东西太少了,她想等多一点的时候再发。
关岚和她约定好,还是像以前那样,下午五六点可以打电话。
外面关于疫情的风言风语更多了一些,但打工的依旧去打工,上学的依旧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