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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带我走吧 离开家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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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奴隶这个词,女人眼底寒意迸发。
“你吃的穿的用的,学费生活费,哪样不是我去外面挣的,你不是喜欢你外婆吗,你不是跟我不亲吗?我一年给她打五千块钱,不然你以为谁愿意带你。打你不得骂你不得,你现在看到我就跟个陌生人一样,白眼狼。”
“那当个陌生人就很好。”
巴掌毫无征兆地甩过来时,空气被撕裂般地啸叫。
她清晰地听见耳朵被挤压的闷响,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半边脸颊先是麻木,然后火辣辣地烧起来,口腔里泛起铁锈味。
女人的手还僵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
那一秒后,空气里有声音,她再也听不到了,林钦蔚的耳朵翁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恍惚,她觉得世界好像是灰色的,低头看见幼小的自己蹲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好恨。”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空气沉默一瞬。
林钦蔚缓了几秒,没有动,语气很冷,很平静。
“我做错了什么你这么对我,我现在终于明白,我错就错在,没有选择生出来的权利。”
林钦蔚再退后半步,拿起案板边的刀,刀身窄长,凌冽的寒芒抵在喉间,细细红丝渗透出来。
脑子里无数次闪过的争吵,眼泪与痛苦,让林钦蔚的手都在打颤,对峙的时光不是几秒,而是这往前的几年,她这颗心脏,早被这把亲情的刀刃反复拉锯,完全坏死了。
结束吧,她想,或许早该结束了。
她用尽全部的勇气,把刀一划。
她没死成,高大的男人死死握住她的手,强力的把刀取下来,扔在地上,是她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
“你在搞什么?”是对着女人的吼声。
林钦蔚的手腕被握住,拉到身后。
女孩麻木的被送回房间,爸爸先是安慰了几声,随后和女人回到房间锁好房门继续争吵,林钦蔚脑子很乱,听不真切,大概是有什么疯子离婚等字眼。
林钦蔚躺着放空,却没有睡着,她浑身的血像冬天的河水一样冷。
随后她穿起外套,出了门。
女孩漫无目的往外走,眼睛盯着地面,如果现在有人看到她的脸,一定能看到洁白的水珠划过有红印的脸颊,但她的嘴角是笑着的,微微勾起那种。
她思考很久,拿出手机,拨打关岚的电话。
另外一边的关岚在周宁家,正好吃完午饭,在客厅休息和周宁聊天。
关岚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在腿上,她在吃橘子。
“姐姐。”
“恩,怎么了?”
林钦蔚张了张嘴,然后用力压抑着,语气轻松。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阴天吧,怎么了你不在江都吗。”
“我告诉你一件事。”
关岚微微顿住,回答:“好。”
“就是,我觉得我成为不了一个作家了。”
然后电话挂断,关岚快速回拨,却没人接听了。
女人抓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冲出房间,周宁的声音在身后喊:“怎么了?”
“出事了。”
周宁没有机会说要不要跟你一起去了,因为关岚已经关门了。
林钦蔚手机常年静音,她也没有再去看,她慢慢往街上走,因为街上有一座桥,底下的水流很急。
可能半小时,可能更久,女孩终于站在桥上,风擦过她的身体,她耳朵很痛,但她没有去管,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女孩释然一笑。
林钦蔚喜欢喝甜奶茶,喜欢吃冰淇淋,喜欢巧克力,喜欢走路的时候数步子,喜欢追月亮,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抱歉了,靠着那么多喜欢,才走到这里真的不容易,我实在没力气了。
人生里总有许多时刻,是那种再走一步也走不下去的时刻。
小孩为什么会自杀?
因为她能做主的东西很少,除了自己的生命。
她用力支撑着身子伸头往下看,冬天的河水,很凉吧,但不会比我的血更凉了。
直到有人用力拉住她的胳膊。
林钦蔚回头,是关岚。
她甚至来不及戴头盔,脸被风吹得发白了。
关岚看到她脖子细细的伤口,看着她脸上有干涸后的泪痕,忍不住拥住她,紧紧拥着她,嘴里低声说:“会没事的。”
两个人松开后,林钦蔚用沙哑的声音说。
“关岚,你带我走吧。”
“好。”
林钦蔚坐在摩托后座,轻轻靠在她的背上,外面很冷,关岚却还算温暖。
关岚,你带我走吧,走到哪里都可以。
林钦蔚就像阴暗里的藤蔓,一生都在向往阳光和自由,可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她开始织梦,梦里的一切都很美好,她开始追月,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坚定走几步。
可惜生活不允许做梦,甚至连缩着活下去都不允许。
半小时后,她们到了周宁家。
周宁看到林钦蔚这狼狈的样子,慌忙问怎么了。
两个人都没回话,关岚把林钦蔚拉到椅子上坐下,用热水打湿洗脸巾先给她擦擦,又快速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头盔,和一些装备。
“暖宝宝有吗?”
周宁说有,然后快速找出来拿给关岚。
“我得带她去医院,晚上不一定回来奥,跟叔叔阿姨说一下不要弄我的饭。好我们走了。”
暖宝宝在林钦蔚的小腿上肚子上开始升温,被关岚拉到医院,脖子上的伤口浅,简单消炎包扎了一下。
“我耳朵难受。”
关岚心里一惊,连忙问怎么了,得知被扇了一巴掌,快速去挂了个号。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左耳鼓膜穿孔,而且孔洞不小,后续需要考虑会不会感染,不能医治好,只能自愈。
如果无法自愈,可能会导致永久性听力下降。
关岚蹲下来,心疼的看着她。
她把诊断的单子保留好,先带林钦蔚去吃了个饭。
林钦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这时候才亮起来,有好几个不同的号码打过来,她没有接。
“我不想回家了,怎么办。”女孩语气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林钦蔚说,不想回去,她马上就满16岁了,可以出去打工,然后赚钱,养活自己,但是她怕妈妈不让她去。
关岚认真给她科普反家庭暴力法,并给出比较可靠的方案。
其中一个方案就是:“书是肯定要继续读的,我可以带你回江城,跟我一起住,我可以养你,让你上学,直到你成年或独立为止。”
林钦蔚愣住。
“你怎么能为我做这么多,这太多了。”
关岚笑笑把自己的余额给林钦蔚看,神色认真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吃不了多少东西,养得活,你可以考虑一下。”
林钦蔚看着女人坚定的眼神,仿佛全世界的谎言和虚假都退避三舍,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她这样好,好得没有理由,好的不谈回报。
过了五分钟说:“我想好了,我明天先回家,跟爸妈说清楚,然后跟你走。”
林钦蔚把想法通知了一下父母,也不管对方回了什么,就把手机关了,不再去看。
她其实还是考虑不上学了,她现在身上还剩下一千五百块钱,有住的情况下能花两个月,指不定还能再赚一点,等到了十六岁再说。
关岚和林钦蔚在江都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回到了家,关岚想跟她一起进去,林钦蔚拒绝了。
“你等我,很快就好。”
林钦蔚走进去,家里在吃午饭,她站在两人面前。
把医院的诊断报告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昨天打我的那一巴掌,耳朵坏了。这些年你打的也不少了,我就不跟你一一算账了。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家庭暴力。”
女人这张纸已经在微信上看过了,脸色铁青,看到林钦蔚马上就要拨电话,说:“你想怎么样。”
“以前你不总说,养我太苦了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我想跟你断绝关系,从今往后你不用再管我了,我算了这些年你一共给我花的钱,你看一下。”
林钦蔚拿出一张纸,上面大概记录了几十笔开销,很多都是估算的,包括学费衣服甚至住房,全部折合成现金。
“我满18岁以后会分批次给你们钱,具体每个月多少,待定,但在15年内给完,我们可以写协议,你也就养了我十五年。”
“你也可以不答应,但我依然会走,走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男人站起来,想说点软话。
林钦蔚摸出藏起来的小刀,握在手里。
“爸,别动,听我说,好好想想我的话。虽然昨天没死成,现在我依旧敢,我心平气和的说这个事情,不要逼我。”
“你现在离开了我,你怎么养活你自己,你这个小孩太天真了。”女人神情有些戏谑。
“不劳你费心了,我出去睡大街,捡垃圾还是打工,都不需要你管,我现在给你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你不答应。我们就进警察局调解。我实话告诉你,我今天非走不可。”
那会在农村闹进警察局是很不光彩的事情,林钦蔚相信她不会这么选,就算这么选,最后也只能妥协。
五分钟,林钦蔚快速收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和书本,其余的都不要了。
毫无疑问是林钦蔚赢了,走的时候,她对男人鞠躬,然后说:“你跟她离婚,说不定对你更好。”
这么些年养育她的人,多半是这个男人,她妈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挣几个钱。
她走出家门,关岚在几十步外等她,林钦蔚没有回头,手上握着小包,里面的东西很少,但比以前任何一天拥有的都多。
从今天开始,林钦蔚,你的生命,生活,都属于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