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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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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谓的快乐的地方,原来就是游乐场。我嗤之以鼻:“我真的很忙,没时间陪你玩。”我转身就要走,他拉住我:“来都来了,玩会再走。去坐过山车,听说一个人头下脚上的时候,所有的烦恼都会从脑子里掉出来。”
“一派胡言。”那种危险的玩意,还是不坐为妙。
“是不是怕了?来吧。”他拉我去买票。
真的坐上了车,扣好安全装置,反而没什么紧张的。心里隐隐期待。其实我一直都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无意间侧头,发现蒋乐诚双目紧闭,手紧紧抓着安全装置,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
我失笑:“原来你怕呀?那为什么还撺掇我来坐这个?”
他睁开眼睛,板着脸:“谁说我怕了?我正在期待快点开始。”
这时,车身轻轻震动,过山车启动了。我闭上眼睛,感受到扑面的风越来越强劲,我被剧烈地抛向左、抛向右,突然间我感到自己失重了,全身的重量都汇聚到头顶,心口压迫得好难受,可是身体却好象飞上了天。我的思维是一片空白,我隐约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尖叫,车上的人都在尖叫。
我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完完全全地随波逐流。那么微不足道。
当车速逐渐减慢,终于停在了出口,我竟感到一丝怅然。跨下车,忙忙地整理被搞成女巫一样的头发,忍不住振臂高呼:“好痛快!”忽然注意到蒋乐诚没什么动静,回头一看,这家伙一脸煞白,头发凌乱,脚步都有点踉跄。看来被吓得不轻。
“你没事吧?害怕还要逞强?”看到这么一个高大健硕的大帅哥吓成唇青脸白的模样,感觉非常奇突,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恐高很可笑吗?”蒋乐诚向我怒目而视。
“我笑的是有人自不量力。”我感到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有人自不量力,才有人觉得好痛快。”他挪揄,“烦恼从脑子里掉出来了吧?”
我突然意识到,他大概真的是为了开解我而“自作自受”。太习惯从负面去揣测他,一开始我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可是,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发什么呆?带你去另一个好玩的地方。”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我以甩手抗议,他索性用另一只手架起我的胳膊,连搀带扶。
“我还没七老八十呢!”我恼火。
“这么难伺候,姑姑不是到更年期了吧?”他拖长了声音。
我气极,不假思索地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他雪雪呼痛:“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这是姑姑对侄子的态度吗?”最后一句简直是轻佻的。我后悔不迭,一不小心就逾矩,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失控。难道两个人发生过亲密的关系后,有些界限会不受控地变得模糊?
我感到面上发烧,甩手便走。
他追上来,硬拉我上了出租车。
我陷在尴尬中难以自拔,坐在车里不出声。真希望世上有地方贩卖后悔药,或者时光可以倒流,解救我的“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幼争强好胜,从来没试过现在这样处处受制于人,总是落在下风。谁说男女平等?放狗屁!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远远比对男性苛刻,男的发生一夜情叫做风流,女的就会被人指指点点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车子停在一栋二层建筑门前,墙皮都是原木钉成,大门上方用霓虹灯围出四个字:“快乐无罪”。墙上装饰着霓虹灯勾勒成的吉他、话筒、酒杯等等。应该是一个歌舞厅。
“你带我到这里来干吗?”难道我像是整日流连声色场所的人?
“这里是我打工的地方。”他替我打开门。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惊疑。
“你猜呢——”他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可是听了姑姑的话,找到这里来发挥我与生俱来的天份……”
“你不会——”我大惊,“你真的——”看到他笑得快直不起腰来,我明白我又上了他的当。我忍不住发作,狠狠踩他一脚。
“你以为我是那种‘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烂人?对于女人,我是很挑剔的。”他颇有深意地望住我。
我恼羞成怒,这个家伙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嘲弄我的机会!
“我不会把这当成一种赞美的!哼,小小年纪不学好!”我大踏步走进去。忽然有一种预感,我猛地回头。他果然在冲我的背影扮鬼脸,被我撞破,变成一脸尴尬。我暗自得意。
这间歌厅相当大,最前面是一个半圆形的舞台,侧面设有吧台,桌椅据此排开。最后面留了一片弹性舞池,二楼都是一个个单间,此时灯光不明,好象一个个黑洞。大概还没到营业时间,冷冷清清没有人。
迎面过来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叼着烟说:“来这么早?原来你真有女朋友,品位还不低呢,小子真有你的!”说着给了蒋乐诚一拳。
“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他姑姑!”我恨不得给他一拳。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称呼都这么奇怪!”那人摇头走了。
蒋乐诚哈哈大笑:“他是我们这里的调音师阿健。”
“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坐,”他推我在舞台前面的座位上坐下,向吧台叫,“小超,拿点啤酒。”他自己溜到吧台后面,不一会抱了把吉他出来,坐在舞台的吧台椅上,拨了几个音试了试话筒。他向我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琴弦,流出一段很熟悉的旋律,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首歌。
“爱是不夜城,回忆像星辰,热泪越沸腾,我越感觉有点冷。变了心的人越想越伤人,枯坐到清晨阳光替房间开了灯。
“想若结局一样,又何苦再想。伤若让人成长,你为什么怕分手的伤?
“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你不应该还不放手,他有自由走,你有自由好好过。解脱是懂擦干泪看以后,找个新方向往前走,这世界辽阔,你总会实现一个梦……”
他的声音清朗动人,颇具密度和磁性。灯光打在他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脸,可是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
也许他是好意,可是我找不到新方向往前走,对那个变心的人我曾经热爱到迷恋,我付出的不仅仅是时间和感情,我为他改变得太多。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我其实始终无法适应。每一次他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而言都是一种煎熬。我要用最大的定力来克制自己想向他靠近的冲动。我完全身不由己。有时开会,我呆呆地注视他挺直的鼻线和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抿嘴唇,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我中毒致深。心里越是想他,就越憎恨他,同时更憎恨我自己。憎恨完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他。除了和吕歆出去狂欢那晚喝了酒睡得沉,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各式各样的噩梦。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梦话狂呼他的名字,睡着了控制不了思想。
本来决定不喝酒的,然而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酒瓶。
“心里有没有渴望勇敢的念头?别让爱你的人再担心你……”他的歌声在只有吉他的背景下相当好听,仿佛是轻轻的诉说,没有A-mei的激情,但听起来更舒服。可是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哪里还有人在担心我呢?我的家人?或者吕歆是关心我的,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以及解不开的烦恼,而且她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她认为我过一段时间就会不药而愈。我把心里的伤口层层掩饰得好好的,我像个健康的人一样在人群里穿梭。我放任自己对他太过依赖,现在惩罚来了。他的变心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失恋,而是一个心理支撑的崩塌。我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鸵鸟,可以一头扎在沙子里不再出来。
偏偏蒋乐诚轻易就揭开我伤口上的纱布,逼着我正视伤口的存在,看那还在流的血。他是个魔鬼。
怀着一种异样的悲愤情绪,我开始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