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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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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完了,四下里几个工作人员吹口哨喝彩。我转过头,胡乱擦掉眼泪。
“不是吧?这么快就喝了四支啤酒?我的荷包好象在哀号了。”他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我抬起头,他的唇角向上勾出一个优美的曲线,是了,就是这点最像奕伟。这个名字刺痛了我的心,我若无其事地:“我好象只听到你在哀号。”
“空腹容易醉,尤其是和我这么危险的人在一起,怎么见过鬼还不怕黑呀?”他单手撑着桌子,俯视我。他的眼睛黑得望不到底。
我一阵心悸,对呀,我怎么没有一点危险意识?我的精神恍惚好象愈演愈烈,有一天走在路上被车撞也不值得奇怪了。
“你这样的小鬼也好算危险人物?告诉你,此一时彼一时了!”我故意轻蔑的。
“小鬼——?真的吗?比起说话,我更相信一个人身体的反应——”他又笑得坏坏的,口气简直是在挑逗我。他甚至可恶地暗示那天我的反应……我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从来没有这样糗过,我有一种拿酒瓶把他敲昏的冲动。
“开玩笑的,这么认真干嘛?你的眼神好暴力!”他一脸无辜。
“你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总让一个淑女产生暴力想法!”我咬牙。
“不用反省也知道,因为我像无辜的小羊羔呀,让人觉得可以任意欺凌——”他得意地笑,连脸颊上深深的笑窝里都快溢出坏水。
我不怒反笑,自己把自己也笑得莫名其妙。可是他那个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无赖呢?
“笑够了没有?肚子还不饿?”他沉静地微微笑着。
“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不说不觉得,一说肚子咕咕直叫。
“这里的番茄牛肉饭还可以,要不要试试?”他形式上问了问我,没等我回答,已经和一个侍应生说要两个番茄牛肉饭。
对他的自作主张,我好象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是胃口对刚刚喝下去的啤酒却有感觉。或者是因为啤酒是冰过的,胃口里好象堵着一大团冷气,隐隐作痛。我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只好强忍着。
牛肉饭送了上来,香气扑鼻。我其实饿了,可是胃口开始胀痛,牛肉饭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他还是发觉了,眉头微蹙地问我:“你不舒服?怎么了?”
“胃口有点疼,没什么。”我轻描淡写地,“你怎么这么婆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似的。”
“关心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他说,看来是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深沉。我微诧,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调侃。
“谢谢你的关心。动不动把我气个半死,这叫关心?你要不是这么关心,我或者还可以多活几年。”我没好气地。
“总比为了一个变心的男人悲悲切切要好吧?我是一片好意呀。”他笑嘻嘻地,“等一会,我倒杯热水给你。”说着离座而去。
“算你跑得快。”我悻悻地。他还真适合学法律,这么擅长颠倒黑白。
热的液体大大缓解了胃口里的胀痛,我轻舒口气。
“不舒服为什么硬撑着?唉,看来你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理,一把年纪真可怜。”他冲我扮个鬼脸。
“你说什么?欠揍啊?”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强忍疼痛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
“本来就是呀,男人嘛,都喜欢女人撒撒娇,满足一下他的保护欲望。这是人之常情。女人太强悍,会让男人充满挫败感。”
“一派胡言。”我听了便觉刺心。偏偏我的心里不能完全否认他,奕伟曾经委婉地表示过类似意见,我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只剩辛酸。如果他明白地跟我说,我会改的!心里冲动地这样说,其实自己明白自己,我就是这样死鸭子嘴硬的脾气,我好强好胜惯了,我根本改不了。越想越气,活了一把年纪,反而被一个小孩子教训!
“我要怎么做不用你来指指点点!”一动气,胃口又开始疼,忍不住皱眉。
“喝点热牛奶好不好?养胃的。”他口气温柔起来。
“我不喝牛奶,奶味让我想吐。”我深呼口气,“我要回家了。”
“送你吧。”他伸手来扶我。
我轻轻闪开:“不用,我自己可以走。你不用打工吗?”
“第二场才到我。”
“我——”胃口忽然一阵痉挛,一股酸酸的东西往上涌,我强行忍住,“我想吐一下——”
“忍着点。”他将我半扶半抱地带到卫生间,我对着洗手盆“哇”地吐了出来。他轻拍我的背,另一只手臂围住我的腰,支撑我的重量。
头昏脑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绝对没有醉,这点酒对我不算什么。该死的胃,嫌我糗得不够大,也来轧一脚。委屈莫名,胃口里吐得不剩什么,眼泪却流了出来。难道真的有因果报应,我在前世做了无数坏事,今世报应?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件事都那么倒霉?我没有家人,没有爱人,做着一份累到快吐血的工作,毫无成就感可言,我不知道这样地活着为什么!
我掩面失声痛哭,我再也没办法压抑自己。全身无力,我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他及时抱住我,半跪在地上,让我靠在他怀里。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全身的细胞里只剩下悲哀。他说得对,活成我这样,一把年纪真可怜。少年时稍不如意还可以做青春叛逆状,现在,年纪一把已经失去了堕落的权利。任何事都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尤其是一个一把年纪的女人。那么,这样活着究竟为什么?如果我今天突然死了,又有几个人会为我流眼泪呢?吕歆?小弟?我不知道。
“原来‘女强人都是纸老虎’,”他低笑,“而且简直是爱哭鬼。”
“懒得理你。”我哑着声音,“我要擤鼻涕。”
他仗着手长,一伸手就从纸巾架上扯下纸来,我伸手接,他却像小时侯大人对小孩子那样直接把纸捂在我鼻子上让我擤。尽管觉得别扭,但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我只得就他手擤了。脸上不由烧起来,这样的情形怎么说都太暧昧。
“起得来吗?我的膝盖疼死了。”他一脸苦相,“你可比我想象中有分量。”
我白他一眼,抓着洗手盆试图站起来。他先站起来,俯身揽住我的腰把我拉起来。头有点晕,我一个踉跄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碰巧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来也是歌厅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们说:“诚诚,注意点场合好不好?着急的话后面有房间。”推开男卫生间门走了进去。
“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神经病?”我气哼哼的,吐完了舒服多了,推开蒋乐诚,我当先走了出去。
“我送你回家。”他追上来,扶着我,递给我手帕,“擦擦脸吧,化妆都花了。”
我边走边用力地擦脸,直擦得皮肤微微刺痛。
“喂,为了报复我的手帕,牺牲自己的皮肤,值得吗?”他笑,伸手拦了一辆车,扶我上车。我说了地址,然后瞪着他,扬了扬手帕:“就这么收回还是直接扔掉,你选择吧。”
“按照电视里经常演的,你应该洗干净了还我吧?”他拿过手帕,折了折放回口袋里。
“是你太老土,现在哪有人用手帕?”
“你怎么一点环保意识也没有?”他龇牙咧嘴,恶形恶状,看起来又那么孩子气。这人早晚精神分裂,各种面目变来变去,比女人还善变。我暗暗恶毒地想。
他侧头打量我:“奇怪,明明不老,非要把自己化妆成老女人一样?擦掉化妆看看,还是挺年轻的嘛。”
“你懂什么?这是工作需要。”我白他。
“可怕。”他探身过来,帮我摇开车窗,“吹吹风,舒服点。胃口里感觉怎样?”
“恐怕要等你离开我的视线才会好。”我嘴里如是说,心里其实觉得很温暖。不管对象是谁,被人关怀的感觉总是好的,尤其是现在的我。在他突然探身靠近我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屏息,有种类似紧张的感觉,又隐隐地失望,没有我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始终放不下。
“好啊,你看着外面我不就离开你的视线了?”他笑。
“车窗还会把你反射出来。”我说。
他索性探过来把车窗全都摇下去:“这样行了吧?”带着点赌气,居然还微微撅着嘴,看起来即孩子气又充满一种致命的性感。我看着,不由一呆。天晓得,我也是个凡人而已,面对美色怦然心跳,也算正常反应吧?我猛地转开头去,脸上阵阵发烧。或者用力过猛,脖子有点痛。
他忽然也不说话了,沉默在车厢里凝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