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寒蝉知雪 以后别给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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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菱生难免惊诧，怔愣片刻才问道：“济古尔斥责阿兄？这么大的火气，可知是为着何事？”
“陛下只留了知足郎君在帐中，”采衣摇头，蹙眉思索一番说道，“不过，知足郎君去省方殿前去过著帐院。”
萧菱生拍拍阿兰那，疑惑道：“著帐院？阿兄去那里做什么……”
采衣低头苦思，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娘子，是俘虏，夏国九月时献上的那批俘虏！”
彼时萧菱生生产在即，确实没多关注此事。她微微凝眉：“好水川之战的宋俘？”
前两年李元昊称帝，国号大夏，南朝皇帝大怒，褫夺昔年授予的官爵和赐姓，悬赏李元昊的首级。李元昊更是挥师东向，屡战屡胜，直言要“亲临渭水，直据长安”，好水川之战便是其中一役。
当时内忧未定，又出于某些不便明言的微妙心思，契丹并未表态，作壁上观。
心中大致有了计较，萧菱生问起采衣：“我记得采绿说今日喝羊肉羹？”
得到采衣肯定的回答，萧菱生招手让采衣附耳过来，低声嘱咐了两句，采衣眼中不解，还是依言照办。
毡帐掀开一角，露出帐外白茫茫一片。
雪后初晴路难行。
后帐和牙帐距离极近，萧菱生没有叫车辇，拿着一个手炉，带上两名宫人，迤迤向省方殿而去。
山像是隔着很远，云也悠闲，天地明净庄严。
萧菱生曳地裙边上那一圈绒毛粘上些雪水，随着前行瑟瑟轻颤。
省方殿前，一男子跪得挺直，墨色袍服霜雪不侵。
正是萧知足。
萧菱生无声叹气，经过萧知足时手肘一翻，自然递过手炉。
自然得就像幼时一样，萧知足习惯用手一接，等到他感受到热意，冻僵的手指开始发痒，萧菱生已经走进去，他张张嘴，只好收起手炉。
萧菱生一进殿就见耶律宗真埋首奏章，侧身接过宫人手中的食盒，摆手示意宫人退下。
“济古尔。”
耶律宗真抬眼望去，萧菱生正笑盈盈地看他。
萧菱生放下食盒，关切道：“听说济古尔半日未曾出殿，也该歇一歇。”
“冷不冷？”耶律宗真握了握萧菱生的手，“你何必出来。”
“来为阿剌求情？”
“我了解济古尔，也了解阿兄。”萧菱生缓缓摇头，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取出汤盅和碗匙，“若要济古尔真将阿兄如何，除非阿兄有什么谋逆犯上之举，可阿兄不会。所以无论阿兄因何惹怒了济古尔，总之不会是了不得的大事，济古尔要罚便罚罢。”
耶律宗真眼眸加深，定定看着萧菱生。
“阿兄真气到你了？”萧菱生迟疑问。
耶律宗真笑笑不语，揭开盖子。
“啪”的一声，萧菱生一把按下盖子，偏头扬声：“孩里，你，出去把我的手炉抢回来。”说罢亲自给耶律宗真盛汤羹，嘴上喃喃，“早知就不心软给他手炉了。”
耶律宗真垂眼瞧，汤盅里羊肉羹分明是两人分量，好笑地看着慢吞吞往外走的孩里：“把阿剌请进来。”
萧知足一头雾水走进来，萧菱生赌气背过身去，耶律宗真只好道：“外面天寒，挞里送来的羊肉羹。”
耶律宗真一汤匙翻出碗里的苁蓉，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绽开，抬眸同萧菱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萧菱生心领神会。
萧知足谢过恩后也喝起羊肉羹，低头一眼便瞧见碗中苁蓉，瞳孔巨震，看了眼耶律宗真，又看向他的好妹妹，欲言又止。
“阿剌怎么不喝？”
萧知足含糊应了声，低头喝羊肉羹，手上动作飞快，一碗羊肉羹很快见底。
萧菱生离开时，顺便带走了萧知足。
“阿兄不久前才看过阿兰那，今日又要见，我看阿兄欢喜阿兰那胜过我。”萧菱生低嗔。
萧知足笑得宠溺，他当然喜欢这个外甥，阿兰那的出生，不仅减轻了萧菱生肩上的压力，更重要的是，能抚慰早年的丧子之痛。
“阿兄和济古尔是为了夏国起的争执？准确地说，是为了夏国和南朝。”
萧知足愣了下，随即想到萧菱生向来敏锐，猜到也正常。
“陛下想插手。”萧菱生语气中不带疑问。
何止耶律宗真，怕是有许多人都按捺不住了。宋夏交战近三年，也到了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萧知足眸中的忧虑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一场大规模的、旷日持久的战争要付出的代价何其巨大，先帝时战争留下的疮疤还没有痊愈，对于现在的契丹来说，真不是好时机。”
“何况我们与南朝这些年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挞里你说……挞里？”
萧菱生回过神来，耶律宗真对国家的情况只会更谙熟，且他不是一个会为眼前利益迷失的人，她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阿兄也是这样和济古尔说的？”
萧知足颔首，他也不清楚那句话惹怒了陛下。
“我想阿兄的性子也不可能出言不逊。”萧菱生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萧菱生勾起唇角，“济古尔和阿兄是自幼的交情，他对阿兄的信重无人不知。即使阿兄真的一二言语不当，也不值得这样下你的脸面。”
萧知足脸色一凛：“挞里——”
“阿兄，我的意思是，只有阿兄，只有阿兄被罚，只有阿兄被罚人尽皆知，才能看出济古尔心意已决。”
“这可如何是好？”萧知足愁眉不展，“不如我去信一封，请阿爹劝说，阿爹的话总比我有分量。”
萧菱生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滞：“……也好。”
时至今日，她终于理阿爹那句“知足刚直有余”的评价有多精准。
“挞里，你给陛下……”萧知足脸色青了又红。
萧菱生不解地望着他。
“阿兰那出生不满一月，你，你不能……以后别给陛下吃那些东西，而且万一有孕……伤身。”萧知足艰难地说完一句话。
萧菱生睁大双眼，心头浮现一个猜测，想了想，把“苁蓉产自夏国”这个常识咽了下去。
“回去的时候帮我给嫂嫂带些东西。”
这么多年，挺不容易。
萧知足拒绝道:“下次罢，我要去探望三叔。”
萧孝诚倒下得突然。
“要不是太医局的张太医，我早就不行了，都见不到三皇子出生。咳咳……”萧孝诚靠在病床上。
萧知微倾身替他拍后背：“是您前些日子喝了太多酒，这才引出旧疾。”
“喜事。”萧孝诚脸上带着笑意。
萧知微没说话，皇长子的喜事才算真正的喜事。
先帝九岁封梁王，十二岁即位。陛下三岁封梁王，六岁封太子，十六岁即位。
皇长子六岁封梁王，今年业已十岁。
萧知微盘算着，梁王也到了该入朝的年纪。
怎么促使梁王早日入朝领事呢？
忽然想到省方殿前那场热闹，萧知微心里有了主意。
“喔哦。”阿兰那挥舞着一双小手，自己和自己玩。
寿和捧着镜子，仔细观察镜中的自己：“阿兰那不像我，像阿兄。”
萧菱生含笑，满月之后，明显能瞧出阿兰那像她，寿和像济古尔，姐弟之间自然少了几分相似。
“娘子。”
萧菱生看了采蓝一眼，俯身摸摸寿和的头：“寿和在这里和弟弟玩，阿娜有些事。”
寿和乖巧点头。
萧菱生走远：“说罢。”
采蓝：“康家商队传来的消息，南朝于河北修工事。”
萧菱生脸色一变，采蓝怯怯问：“整修城池而已，是大事吗？康家主像是很重视。”
“西夏如此，南朝忌惮契丹，有所防范也是常理。”萧菱生抿唇，“可有人就等着挑这个常理。”
“那可要把这个消息……”
萧菱生抬手：“不急。自迎回姑母，应圣节如前，南朝便恢复恭贺太后生辰的礼节。算一算日子，南朝使团快来了。”
“姑母不是一直想着和南朝亲近？”眼里掠过一丝讽刺，“这第一出戏就让姑母来唱。”
“给济古尔，热热场。”
“南朝此番修筑防御工事，朕深感不安，诸卿有何见地？”耶律宗真沉声问。
萧惠先人一步：“陛下容禀，臣以为南朝之心昭然，然不足为陛下之虑。南朝与我大契丹相比，孰强孰弱，在座皆知。何况南朝与夏国交战数年，军民疲敝，我大军出征，定能所向披靡！”
“陛下，臣有一言。澶州之战时，我契丹名将如云，而今明星陨落，英雄年老，虽有青年将才，但经验不足，若开战，战场变幻莫测，陈臣唯恐胜负难料。”耶律仁先言辞恳切。
“耶律副使言之有理。”萧知微突然发声，吸引了众人目光，“良将难求，但若是陛下亲征，那便大不相同了。”
萧惠大惊：“陛下怎能……”
“陛下一日获熊三十六，骑射远胜你我，如何不能？”萧知微针锋相对。
耶律重元：“臣弟愿随皇兄去边境！”
“陛下御驾亲征，国事怎么办？”
萧知微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暗芒。
萧知足出列：“陛下，澶渊旧盟仍在，南朝无过而我国先背盟，便成了我们的过错啊！”
耶律仁先躬身：“陛下三思！”
“北枢密院如今竟尽是些怯战之辈！”萧知微嘴角轻挑。
北枢密院副使耶律仁先面色不改，知北院枢密使事萧知足忧心忡忡。
“上将军不必奇怪，没上过战场到底不一样。”萧惠附和道。
耶律宗真揉揉额角，视线停留在那道未发一言的身影上。
“张太师以为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寒蝉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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