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前盟既定 我这十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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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和二十二年，承天皇太后与先帝率军南下，与南朝交兵于澶州。二十三年，两国订盟。
“……约为兄弟之国，南朝岁供银十万、绢二十万，以白沟河为界，不得建筑城隍。”
萧菱生注视着案后挂起的舆图，手指虚点了一下“白河沟”。
采衣：“娘子，南朝使臣已从太后处离开，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省方殿中如何？”
“陛下留秦国王、张俭太师和萧惠议事。”
“耶律仁先和大兄呢？”
“两位郎君离开时闷闷不乐。”
“陛下留下的都是“主战”一派，”萧菱生勾唇，“如此，明日捺钵里该尽是陛下决意起兵的传言了。”
“娘子？”采衣疑惑抬眸，而后在萧菱生带着笑意的目光下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是夜，耶律宗真踏着露水回到寿宁殿，萧菱生支颐小憩，面前红泥小炉，炭火“哔剥”作响。
鼻间嗅到一股熟悉的药香，耶律宗真哑然失笑，轻手轻脚坐好，取下药壶倒药，闭眼一口饮尽。
放下药碗，对面一双美眸在炭火映照下滟滟生光。
萧菱生垂眼，推过去一碟果脯。
“放鹤奴说与你的。”
“济古尔白日里为国事烦忧，放鹤奴不好阻拦。”萧菱生说着笑了笑，“想是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好在你我之间传话，去关心了一番寿和有没有按时服药。”
“还是寿和跑来告诉我，太医局送去的药连殿门都没能进。”萧菱生不认同道。
捡果脯的手一顿，耶律宗真咳嗽两声，关心起萧孝穆：“吴国王身体可好些了？”
萧菱生轻叹口气。
“若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继任南京留守，该把吴国王召回来的。”耶律宗真眼角眉梢染上抹凝重，“我本来寄希望于重元，他身份在那里，再历练历练，也是个好人选，可惜……”
南京重地，向来非宗室亲王或国舅帐贵戚不可出镇。
“此次，重元更偏向于同南朝起战事。”
萧菱生了然：“会同元年后晋献燕云，至今百余年，隔阂由来已久。机变的世家自有安身之道，科举改革后读书人的路也打开了，只是苦了百姓。”
先帝时四境不安，诸部常有动乱，战争频仍，粮草、劳役、兵役牢牢压在百姓身上，燕云地区尤甚。
“先帝时诸部不安，淮河几经变道，阿爹说过，南京建立在田野之上，富裕也脆弱，赋税、徭役、天灾，任两者相加都能压垮。”
“阿爹在世时也常说，燕云是契丹的根基。”耶律宗真也感叹道，“所以需要一位吴国王这样的人主政南京。”
至少，不能是一个随时准备在南境大起兵戈的人。
“通海后，东京、南京两地在天灾面前，已不像早先那样无力。”耶律宗真隔着桌子覆上萧菱生的手。
萧菱生反握住：“济古尔说过的，徐徐图之。”
“啊哦。”内室传来婴孩呓语声。
耶律宗真笑问：“阿兰那也来了？”
“怕他醒来不见我又哭闹。”萧菱生说着起身往内室走去，见阿兰那还睡着，轻轻在襁褓上拍了拍。
耶律宗真走来，下颔放在萧菱生肩头：“要是阿兰那能一下子长大，你我还愁什么？”
“阿兰那，给阿娜抓一个。”萧菱生抱着阿兰那，抓着他的小手逗弄。
桌上两张撕下的纸片，一张写着“三”，一张写着“四”。
采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心内无语，娘子又想作弄谁了？
“娘子，采蓝快回来了，会带来消息的。”
萧菱生眨眨眼，好笑地看着采衣：“你以为我在等采蓝的消息？”
“那……采蓝去做什么了？”
半个时辰前。
“阿兄拙于口舌，仁先说话还欠些分量，幸好有张太师，否则怕是济古尔还不好收场。”
张俭进谏，亲征关系重大，可遣使一试，免劳王驾。
耶律宗真决定，翻年正月派北院宣徽使刘六符和北枢密院副使萧英出使南朝，以南朝背盟修建工事、添置边军为名，索要晋阳和瓦桥关南十县。
“燕云是后晋石敬瑭割让的，关南十县是后周世宗柴荣夺回去的。”
萧菱生揉揉额角，视线沿着白沟河向下来到南朝境内的雄州。
“这便是瓦桥关……”萧菱生瞳孔一缩，眼前出现另一幅残缺的舆图。
那是几十年后的契丹，边界线是和如今不同，好似多了些地方，但离瓦桥关，可是有好一段距离。
难道说，此次出使，大败而归？
萧菱生再回忆起耶律宗真昨夜所说，一边让耶律重元和萧惠陈兵边境，给足压力；一边让刘六符和萧英出使南朝，打一个出其不意。
捺钵上下都深信济古尔真有起兵之心，何况南朝使臣，前一步应是没有问题。
舆图之上，瓦桥关以南再无天险，南朝定不会轻易松口，这是她和济古尔心知肚明的事。
只是，仓促之下，不将关南十县全舍了，也总要付出些代价。
怎会……除非，消息走漏，教南朝提前想好法子应对。
萧菱生提笔，写下刘六符和萧英的名字。
刘六符是济古尔的心腹，萧英是国舅大父房的人，据说为人颇有几分“侠气”。
萧菱生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徘徊，忽地，她目光一凝，耳边响起上一世田灵知声音娓娓。
“契丹的公主比咱们的公主自在得多，有位汉人驸马，名字我记不大清，只记得有个数字，公主凶悍，逼得驸马叛逃到南边去了呢！”
“采衣，国朝至今，有多少公主下降汉人驸马？”萧菱生突然问。
采衣闻言思索起来：“幼时听家中祖父说卢氏早年尚过公主，再有便是……燕京刘氏的两位郎君。若论帝王亲生的公主应该就是这三例，但要加上亲王女便说不清了。”
萧菱生颔首，确实如此，在契丹，嫡皇子之女等同帝女，嫡出亲王身份尊贵的女儿往往是会进封公主的。耶律宗允的姊妹中，就有两位得封公主。
“刘六符，好巧，或许不用麻烦了。”萧菱生低声道。
燕京刘氏，刘六符。
刘家是燕京大族，不然也不会让先帝把两位公主下嫁一家。
“我记得刘家尚公主的是行三、行四两位郎君？”萧菱生问，“采蓝呢？”
贵族间的轶事风闻，采蓝最是熟悉。
刘家三郎名三嘏，尚先帝同昌公主。夫妻不谐，曾经闹到先帝面前，和离了事。
采蓝：“据说是刘家三郎外面养了人，同昌公主才闹起来。和离后同昌公主不愿成全刘家三郎逍遥，又找先帝哭闹。还是玉成郡主去找了同昌公主，不知说了什么，同昌公主竟屈尊去刘家道歉，刘家惶恐，只得复合。”
不过，貌合神离罢了。
至于刘四端，娶的是同昌公主同母妹仁寿公主，这一对夫妻平日低调，没什么话传出来。
“但是公主驸马至今并无子嗣。”采蓝补充道。
不知是夫妻不谐还是另有缘故。
萧菱生望向采衣，目光相接，采衣低下头去。
刘四端和采衣阿姊的事她不知细情，只知张家败落之前两人青梅竹马。
可惜，那年她救出张济节后，她已是强弩之末，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不能就此排除刘四端。
采蓝去找姊妹们打探内情，萧菱生笑笑任她去。
许是怕她再挟恩求报，刘四端前两年便掉到敌烈麻都司去了，他是正经进士，主管礼仪也合宜。
“刘三在何处任职？”萧菱生蹙眉问。
“似乎是四方馆使。”
萧菱生不由笑出声，真是有趣。
敌烈麻都司，总管外交之事。
四方馆，负责使团的接待辞对。
采衣想了半晌，意识到这二人极易接触南朝使臣：“娘子是怀疑……”
“我好像听到阿兰那的声音，走，我们去看看他。”萧菱生笑着打断采衣。
阿兰那不知阿娜在笑什么，激动地挥舞小手，带起的风把两张纸片吹了下去。
采衣迟疑问：“娘子，可要设法试探一二？”
“阿兰那真聪明。”萧菱生喜欢地在阿兰那的额头亲了一下，“试探？采衣，若我怀疑几名臣子还要费心思试探，我这十年的后位坐得岂不可笑？”
正月，两国交界。
刘六符余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图格，眼中精光闪过，他可不信皇后的心腹率领玉山军只是为了保护萧绾思。
临出发，他才接到通知，原定的萧英换成了北面林牙萧绾思。
也不知陛下皇后在打什么谜语。
南朝大臣富弼已迎候在雄州，一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入住雄州驿馆，萧绾思请教刘六符：“南朝臣子都是这般风采？”
“嗯？”
“南朝定知我等来者不善，却镇定若斯，毫无试探，真是好气度。”
刘六符神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前盟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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