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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隐隐约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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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淡出,色彩的魔法被打破。
曾之行洗漱完,背上自己的包出门,新的工作单位离家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他每天步行上下班,既能避开早晚高峰堵车的烦恼,又能锻炼身体。
原春风能够得知曾之行的住址,还要感谢谷双雨的牵线搭桥。
上次,他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结束之后,是谷双雨给了他送曾之行回家的机会,他才有当下献殷勤的机会。
原春风今日比往常上班时间提早出门一个半小时,就是想亲自送曾之行去上班。
他已经32岁,也没想到还会遇见合心意的人。
“曾之行。”
曾之行刚出小区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知道他住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好朋友,另一个是认识几天的原春风。
他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怎么来了?”
原春风拎着准备的早点上前,温和地说道:“顺路经过你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些早餐。”
曾之行的视线划过他手中的打包袋,又移到他故作沉静的脸上,不由得轻笑,云城植物研究所和他家是两个方向,八竿子打不着的顺路。
“看来原先生昨晚的睡眠质量一般,才有精力一大早走南闯北。”
原春风的谎话被戳破也不慌张,“我确实想见你,才会一大早就口送早餐,在这里等你。”
“我第一眼见你,就对你有好感。我问过双雨,他说你现在是单身,我想追求你,自然应该拿出追求者的态度和行动。”
“我没主动追过人,送早餐也是跟着我的学生们学的,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我下次会注意。”
原春风的话很真诚,曾之行也不好直接拒绝,便接下这份早餐,“今天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小区和公司门口都有卖早餐的,不必牺牲睡眠时间跑一趟。”
曾之行看眼手边的时间,“原先生,我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
“我开车送你。”
曾之行再次婉拒,“不用了,我公司在CBD商业区,这个时间点堵车严重的,我步行比较快。”
“谢谢你的早餐。”
原春风后面改变了策略,接曾之行的下班。他的工作性质相对自由,上下班时间弹性,他下班后开车往市区走,到达曾之行公司楼下,正好是他下班的时间。
原春风将车停在路边的树下等候,后车座上是他特意请母亲插得花,他饱含诚意的想要邀请曾之行共进晚餐。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狂风中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的味道。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右手背的胀痛。
林远的意识慢慢回笼,他已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
他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烟。
白榆得知林远醒过来,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回归原处,他关上门走到床前,说道:“你终于醒了。”
林远点点头,手指着桌上的水杯示意。
白榆倒了一杯水拿给他,“你吧我们吓死了。”
“这次真的谢谢你。”
“我只是把你送来医院,真正救你的并不是我。”
“嗯,我知道。”
林远清醒过来就感觉到,他的身体内有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在波动。
“我昏迷几天了?”
“两天两夜。”
白榆扯过一旁凳子坐下,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说给林远听,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林远面带愧色道:“对不起,这次连累你被白叔骂。”
白榆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没什么事,这次停职我就当是给自己放一个小长假,正好休息休息。我从毕业进医院的这几年,就没怎么休息过。”
此时的白榆还不意识到,命运轻轻一推的力量,他再次回到工作岗位,已是许久之后的事情。
“褚悦离开的时候哭过,褚卫也不高兴,你知道他从小就很疼褚悦。”
“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榆看着林远隐隐透出青色的脸庞,说道:“林远,你这次能死里逃生,保住腺体,是因为检验科完整保存了,我当初从曾之行的腺体中抽取的信息素。”
“那几毫升信息素已经用完,你下一次易感期怎么办?”
林远听见白榆的话,平静无波的眼神产生荡起一丝波澜,“下次,我会准时来医院的。”
“林远,你不要转移话题。”
“信息素的世界千变万化,人类窥见的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白榆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你和曾之行的匹配度为95%,这在医学上属于完美耦 | 合。你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接受曾之行的存在。你的心和意志可以抵抗,但身体的本能不会说谎。”
“你可以不相信医学,那你的心呢?它究竟在哪里?”
“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你和曾之行之间的关系,也许在你不曾发觉的时候,你已经爱上他。”
林远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事。”
白榆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紧盯着嘴硬的林远,眼白转动如风,仿佛一阵无声的奚落,“你就嘴硬吧!”
病房再次恢复宁静,林远从床头拿起手机,登录集团的内部邮箱,处理堆积的紧急的文件。
白易收到林远批阅的邮件后,发来私信,“林总,您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了。”
“你把公司这几天挤压的文件送到海城医院VIP1601病房。”
年薪百万不是浪得虚名,白易不到半个小时,就将林远指定的东西和他的电脑送到私人病房中,顺便汇报公司各个项目的进度。
林远靠在在床头翻阅文件,“我知道了,你下班吧。”
“那林总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
林远想起不久前和白榆的谈话,喊住自己的助理,“帮我查一下曾之行。”
“好,我会尽快安排。”
白易走后,林远抓紧时间处理文件,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
别的小孩六七岁,追逐打闹时,他在学高尔夫、马术、钢琴和礼仪课程;十五六岁时除了日常课业,还要完成父亲布置的公司任务,研究数不清的报告案例;成年后,他已经开始用小型的商业项目练手,寒暑假在不同的部门实习轮转,积累经验。
他在工作上的游刃有余是牺牲了很多换来的。
曾之行在时,会在他应酬后给他煮一碗醒酒汤;他工作繁忙时,会给他做一些补身体的饭菜;也会在易感期头痛难忍时,帮他按摩放松;那是他繁忙工作中少有的放松时刻。
林远眼底的波澜,透露出他内心的纷扰和恍然。
他最近总是频繁的想起曾之行,直觉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近,在病房外停住,又伴随着开门声响起。
林远停下无意识转笔的动作,头也未抬,喊道:“妈”。
楚静瑜应了一声,“身体刚好,就别折腾了。”
林远将散落的文件归纳放在一侧,从床上下来,“妈,您没必要这么晚过来一趟,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明天就能出院。”
楚静瑜道:“小远,最近公司的压力很大吗?”
林远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他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他的工作。
“你最近瘦了很多,白易说你经常在公司加班。”
“我知道北湾的项目对公司,对宏远来说都很重要。可是,这些跟你的身体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四海不是小作坊公司,每年花那么多钱聘请的职业人员,就是为了分担你的压力,很多事情该分担给下面的人去做,就放权给他们去做。不然身体垮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楚静瑜一个Omega坐镇楚家在海城的分公司,工作的强度和外界压力只会比他更大,现在却要劝他学着放松点生活。
如果不是他差点死在医院里,他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一同出现。
“妈,我知道了。”
比楚静瑜来的稍晚一些的林景峰,听完两人的对话,嗤笑出声,“林远,我从小不是这么教你的吧?”
“和褚家订婚的事情我没有逼你吧?”
“是你自愿的。”
“再说,那个可以安抚你易感期的人,既然他有用,为什么要把人放走?要钱要房,给他就行,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你的健康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是和林远一样的傲慢不屑,“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Omega,这也就是他最大的用处,你愿意就养在外边。我们这种家庭,在外面养个人不是很正常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喜欢他,把人养在外面,别闹到褚悦面前,维持两家的脸面就可以。”
“你看你现在闹得,自己的身体垮了,林褚两家的关系也很紧张,得不偿失。”
林远看着自己相敬如宾的父母,觉得自己心底刚刚泛起的微弱期待,就是一个笑话。
两个人打着看望他的幌子,实则处处指责他做事不欠考虑,不稳妥。
林景峰越说越激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像你啊,不都是你教的吗?”
“你说什么?”
自嘲,无奈,讥讽,冷漠,情绪轮番上涌。
“我说,我像你一样,不讲人情,不尊重伴侣,只算计利益。”
“你这么多年,不就是这样对我妈的吗?”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病房中,林远被打的右脸迅速红肿起来,冷白的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可见林景峰这一巴掌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林景峰。”楚静瑜将林远护在身后,“我不插手你教育继承人的方式,但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你如果觉得他觉得他不适合,我可以让他做楚家的继承人。”
林景峰皱眉看着和自己对峙的楚静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如果想要在外面养人,就提前说,我给你腾地方,也别养在外边,养家里就行。”
“反正当这么多年林太太,我也累了。”
楚静瑜拿上自己的包,摔门离去。
“静榆,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景峰追着楚静瑜而去,病房内又剩林远一人。
叮叮叮——
手机传来白易的邮件,林远看完内容,稍加思索,就做出决定。
林远脱下身上的病号服,换上之前白易送过来的整套衣服,走去白榆的办公室,“把你的车借给我用用,我明天让助理重新给你送一辆。”
白榆走到衣架旁,从大衣口袋中掏出自己的车钥匙给他,疑惑地问道:“你要去哪?你明天还要做信息素监测。”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明天回来,有人问,你帮我挡挡。”
林远是个成年人,白榆也不能把他绑在医院,“注意安全,有不舒服的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
林远拿着白榆的车钥匙,在内部停车场找到那辆蓝色的雷克萨斯,连夜开车往曾之行的新家而去。
白易传来的邮件中有详细的地址。
三个小时后,林远的车停在曾之行的楼下。
他透过车窗,左右打量小区周围的环境,很糟糕。
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普通改善住宅,时间长久,小区内的绿化已经颓败,进门处的保安完全是摆设,看见外来车辆也没有登记或阻拦,直接就放行。
单元门也形同虚设,他看见刚才有人轻轻一拽门就开了。
安全性为零。
林远推门下车,靠在车身上抬头数着楼层,一梯两户的设计,一目了然。
他的目光停在左侧亮着灯的那扇窗户上,一单元302,曾之行租的房子。
他看见隔着窗户的曾之行,在客厅的位置走来走去,很快客厅的灯光暗下去,他猜测是曾之行看电视机困了,要回房间睡觉。
他很久以前,就发现曾之行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卧室的灯光很快亮起又黑掉。
虽然曾之行走之前,将自己给他的银行卡留在了别墅,但他这些年的工资加上项目奖金,应该有一笔钱,怎么不住一个好点的地方。
夜已深,天空中一轮半月隐隐约约地探出头。
因是初冬,小区内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夜猫在草丛内偶尔轻快地跳跃翻滚。
林远打开驾驶位坐进去,望着已经灭掉灯光的窗户陷入沉思。
林远按住发酸的眼眶,只感觉身心疲惫。
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又开了几个小时夜车,只觉关节僵硬,肌肉酸痛。
他向后放倒车椅,脱下穿着的大衣盖在身上,闭眼浅眠。
朦胧间,林远好像又回到那间别墅,回到曾之行还没有离开的时候。
他应酬完回家,曾之行会把他扶回房间,脱掉衣服,擦干净身上的酒气,给他换上舒服的睡衣,第二日的餐桌上,还会有一碗暖乎乎的醒酒汤。
曾之行还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偷得一个吻,心满意足的出门工作。
他已经习惯从前的一切,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他要恢复过去的生活。
他能让曾之行留在身边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曾之行重新回来,他的生活秩序便会恢复。
……
车窗外冷风飘过,但林远却难得有了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