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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唯一匹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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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算着林远的易感期频率,这段时间一直在打电话催促他尽快来医院做检查,每次都被林远以不同的借口推迟。
白榆今晚眼皮跳的厉害,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打给林远的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他的私人电话知道的人很少,常联系的也就他们几个人,不接电话不是林远的作风。
白榆又联系林远的助理,从白易口中得知林远下午就回家了。
他实在不放心,去林远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找人的,物业说他今天没回来。
白榆想到另一个地方,上车后拨通褚卫的电话,“褚卫,你最近见林远了吗?”
“没有,小悦今天见林远了,有什么事吗?”
白榆烦躁的按着喇叭,“最近是他的易感期,我让他来医院检查,他一直拖着都没来。我今天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我怕他出什么事情。”
“你先别挂电话,我问问小悦。”
白榆只能隔着电话听见模模糊糊的别墅、信息素等字样,内心满是焦急,好在褚卫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我问过小悦,他今天在瀚海路那边的别墅,林远确实易感期发作了。”
“褚卫,我怀疑林远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白榆风驰电掣赶到别墅,敲门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王婶开门将白榆请进来,“白医生,你怎么来了?”
他在空气中闻到非常浓郁的乌木香气,这么浓烈的信息素分泌不正常。
林远一定是一出事了。
“林远呢?”
“先生在楼上房间。”
白榆顾不上跟王婶解释,迅速跑上楼。
他先是推开林远的房门,没找到人,又退出来寻着信息素的气味,推开对面的房门,地上扔着凌乱的碎布和衣物。
白榆往亮着灯的卫生间走去,推开门,浓重强烈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袭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跟在后面上来的王婶虽然是个Beta,身体却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林远……林远。”
白榆试图唤醒林远未果,只能将泡在浴缸中已经没有意识的林远拖出来。
他是个研究信息素的医生,只需一眼,就知道林远现在是什么境况。如此浓郁的信息素外泄,林远必须尽快去医院接受信息素安抚治疗,拖得时间越久越危险。
白榆的身高在Alpha里已经算高的,但他一个人扛着将近一米九的林远,还是有点费力。
他架着林远往外走,目光划过落在浴缸边的针管,捡起来一看,强效抑制剂,林远是真的不要命。
褚卫怕真有什么事,白榆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挂断电话就开车往这边赶,“人怎样了?”
“情况不太好,他现在信息素在外泄,必须赶紧去医院治疗。”
褚卫白榆肩上将人拽下来,弯腰背起林远东送进车里,亲自开车去医院。
白榆给医院值班的人打电话,吩咐他们推着病床下来,褚卫的车停在门口,将林远扶上病床,一路往Alpha专用的隔离病房内去。
“这件事情瞒不住,你在外面应付,我进去看看。”
褚卫从外套里拿出拼命震动的手机,给白榆看眼,走到一旁去接长辈的电话。
白榆走进Alpha易感期的专用病房,问道:“情况怎么样?”
“白医生,林先生的情况不太好,他本身就患有严重的易感期紊乱,现下易感期发作,又给自己注射强效抑制剂,遭到反噬,导致信息素外泄。”
“当务之急是止住信息素,我刚给病人注射了药剂,看看效果。”
护士在里面的大喊:“白医生,不好了,病人的信息素浓度峰值已超过阈值线。”
白榆推开与电子监护室相连的病房门进去,监护仪器上的数值还在持续走高,病房中的护士已经出现排斥反应。
“你们都出去。”
白榆的的神经紧绷到极限,“加大信息素镇定剂的药量。”
“白医生,这种药……”
“加。”
白亦行和林景峰夫妇在医院门口撞个正着,急匆匆往病房赶来。
褚卫疾步上前解释目前的现状。
楚静瑜在商场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听完林远的症状,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靠林景峰在旁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体。
或许是来的路上比较着急,楚静瑜盘在脑后整齐的发髻,已经凌乱不堪,鬓角处散落的发丝沾上水渍,打绺垂在耳边。
她握住白亦行的手,“老白,小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要救他啊。”
“算我求求你了。”
白亦行扶着楚静瑜在椅子上坐下,安慰她,“静瑜啊,你先别慌,我进去看看孩子的情况。”
他推门进去,问儿子:“小榆,怎么回事?”
“爸。”
事到如今,白榆也不敢再帮林远隐瞒真实的病情,实话实说。
“白榆,你还记得你是个医生吗?”
当着外人的面,白亦行给他留了几分脸面,转身问他身边的人,“张医生,你怎么看?”
张医生说道:“白院长,如果现下不能有高匹配度的Omega安抚他的易感期,任由病人这样持续泄露信息素,他的腺体会枯竭。”
白亦行隔着透明玻璃,看向病床上脸色赤红的林远,推开门出去,将目前的现状和林景峰夫妇交代清楚。
“小悦不是已经和林远订婚,我记得小悦的信息素属于安抚类型,之前做过信息素匹配测试吗?”
楚静瑜点点头,“做过的,85%的匹配度。”
“那正好啊,这么高的匹配度应该可以安抚他。”
楚静瑜松开捏紧衣角的手,起身说道:“我去给小悦打电话。”
“不用了,我来了。”
褚悦得到消息,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就让司机送她过来。
楚静瑜抓住褚悦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小悦啊,我就这一个儿子,我……”
“伯母,我明白,我不会让林远哥哥出事的。”
褚悦顾不上安抚她,换上防护服跟在白亦行身后,走进隔离病房中。
白榆几次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根本没有机会。
“小悦啊,你坐过去靠他近一些,慢一点释放你的信息素,让林远的信息素数值降到正常的范围内。”
白亦行让病房中的人都推出去,只留褚悦在里面,站在隔壁,监控林远的各项身体数据。
隔离病房内,褚悦的信息素由淡变浓,山茶花淡雅的香气扩散开来,缓慢的靠近林远的腺体,却在一瞬间被弹开。
紧接着,监测林远信息素的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张医生说道:“不好,他的信息素峰值在急速飙升,心跳频率过快。”
林远的胸膛起伏不定,手指在身侧抓住床单,青筋凸起,身体四肢痉挛,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痛苦中。
白榆上前抢过扩音器的话筒,嘶吼着:“褚悦,停止释放你的信息素,他在排斥你的信息素。”
褚悦听见白榆的话直接僵在原地。
什么叫排斥她的信息素???
白榆来不及解释,直接进去将褚悦拽了出来。
褚悦用尽所有力气攥着白榆的手,逼问他:“什么叫做排斥我的信息素?我做过检测,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有85%。”
“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
白榆闭上眼,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亦行打开电脑,调阅林远这三年以来所有的就医记录后,一把拽过自己的儿子,指着电脑上的病例详情,严声呵斥,“白榆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在病历上写的‘易感期症状好转,建议继续接受持续性的信息素安抚’,是什么意思?”
“他接受的是谁的信息素?”
褚卫上前握住白亦行的手,挡在白榆身前,“白叔,你先松开白榆。”
“褚卫,你给我闭嘴。”
白亦行一向以内敛含蓄的形象示人,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暴怒。
“他排斥褚悦的信息素只有一种可能,有一个人跟林远的匹配度更高,超过85%,是吗?”
在场众人凌厉的目光,纷纷投向白榆。
眼见事情无法继续瞒下去,白榆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解释道:“三年前,林远易感期的时候遇见一个人,信息素匹配度95%。这几年林远易感期的时候都是和他在一起,高匹配的Alpha和Omega之间交换体|液和唾|液,可以稳定减缓他的易感期症状。”
褚悦双眼凄然的目视白榆,问道:“是曾之行,是吗?”
白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沉默就是答案。
褚悦小小的脸上,满是无力和悲伤,她摇晃的身躯无不昭示着她的崩溃。
褚卫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这幅样子,很是心疼,走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妹妹抱进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林景峰听完事情的始末,沉着脸说道:“那他人呢?把他找过来。”
“要钱还是要什么?都不是问题。”
白榆苦笑着,“找不到,他前段时间离开了。”
“那怎么办啊,小远……”
楚静瑜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儿子,看向白亦行,“老白,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
白亦行微微侧头盯着病房上的林远,神情冷漠又沉稳,“眼下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做手术摘除腺体……。”
白亦行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景峰和楚静瑜异口同声的否定,这对多年以来相敬如宾,维持着虚假婚姻的夫妻,难得在同一件事上有着默契。
“不行,他是四海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是个Alpha。”
“那就第二个方法,找个高过95%匹配度的Omega。”
楚静瑜听完两个方法,直接瘫在椅子上,嘴里囔囔道:“95%已经趋近于完美耦|合,怎么可能还有更高的,这是大海捞针。”
“小远,也等不了那么久。”
沉默,长久的沉默。
白榆看着在逐渐丧失生机的林远,大脑高速旋转思考。
“95%信息素,完美耦|合……检测……”
白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冲到桌前,颤抖着手抄起电话打给检验科,“喂,检验科吗?我白榆。”
“我三年前送了两管信息素液体,让你们帮我化验结果,按照规定要留存一部分样品,你们当时留存了吗?”
“白医生说的是不是那两管匹配度95%的信息素样本啊?”
“对。”
“留存了,在无菌冷冻室里边。”
“给我取出来,我有用,稍后我给你补手续。”
白榆挂断电话,话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你们等我一下,有办法了。”
他甚至来不及等电梯,跑着去检验科取出那管信息素液体,飞奔回来。
白榆气喘吁吁的冲进病房,消毒双手后,取出一只新的注射器,将装在采集管中的液体全部抽取出来,扶着林远的头偏过去露出腺体,将属于曾之行的信息素,全部推进去,针管扔进医疗废弃箱。
白榆从病房出来,对着满怀期待的几人,说道:“等着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人或坐或站的焦急等待着。
“有效果了!”
“他的信息素浓度在降低,虽然还没有恢复正常的阈值,但是已经在回落了。”
张医生感叹道:“原来这就是高匹配的唯一性,太神奇了!”
所有人都在惊叹信息素的神奇,没有人注意到褚悦何时消失。
十一月的空气冷冽而湿润,褚悦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站在天台上吹风。
褚卫脱下身上的风衣给她披上,单臂揽住妹妹瘦弱的肩膀,“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哥一个人。”
褚悦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哥哥怀中爆发,“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
“呜呜呜呜……”
褚卫笨手笨脚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褚悦。
从少女时期的褚悦,满脸羞涩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说喜欢林远时,他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他一直反对两家联姻,就是不想褚悦受到伤害。
林远也向他保证过不伤害褚悦,但是感情的事情从来都不由人。
“小悦,及时止损吧!”
“林远不是你的良配。你应该找一个真心爱你护你疼你的人,而不是在没有可能的人身上,一再浪费自己的时间。”
褚悦抬起头,双眼通红的望着褚卫,“哥……”
“可我真的很喜欢他。”
褚卫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帮褚悦遮挡凌冽的晨风,“我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谈过,你到底喜欢林远什么?”
“这个家伙,冷漠强势,高傲严谨,生活中没有一点趣味,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他都不应该有老婆,和自己的工作度过后半辈子正好。”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朋友的?”
“真要说起来,你们是一路人,你也不应该有老婆,也就是白榆哥哥毫无保留的爱你……否则,你也讨不到老婆。”
褚悦凝视着远方初升的太阳,思考自己和林远的关系。
“那时候我被绑架,关在黑暗的集装箱中,本能的害怕。虽然我知道你和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但我当时太小,没办法劝自己克服抗拒,我靠在集装箱上,祈求有人来救我。”
“我当时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和天使,都在心中求了一遍。”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绑匪故意给了你们错误的指示,是林远哥哥坚持在码头寻找,才赶在集装箱被吊起来前,救了我。”
褚卫皱着眉头,“就因为他找到你,救了你?”
褚悦摇摇头。
她当然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她不是那种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的人。
“不,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是他奋不顾身的救我,让我看到了他。”
如果非要说林远是天之骄子,那褚悦就是天之骄女。父亲掌握着南方半数以上的港口,宏远旗下的海运每年的净利润是个天文数字。
更甚至,宏远有一条高端邮轮线路——Enjoy,直接是以褚悦的名字命名。
褚悦众星捧月般长大,要什么有什么。
她的面前从不缺优秀的人献殷勤。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林远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也许是他在医院安慰自己时,掏出的糖果;也许是他代替哥哥接自己放学时,驻足等待的身影;也许是只有他注意到自己喜欢兔子玩偶,满足她仅有的少女心时……也许是这很多个瞬间,凝聚成了她对林远的喜欢。
是她应该拥有这些天真的东西,是她的脆弱和疲惫被妥善安置,她可以有自己的敏感和喜好,而不只是一个代表褚家的符号。
即便是褚悦,也很容易屈服于这小小的看见和关照。
她崇拜和爱慕的,是少时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是在工作中运筹帷幄的林总,而不是那个躺在病房上,差点没命的林远。
年少的喜欢有一部分是幼稚的,也有一部分是神圣的。
可这一天都在此刻被推翻了。
褚悦攥紧身上的风衣,嘴角扯出一个淡然的微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经此一遭,褚悦不得不平静地接受,林远不爱自己的事实。
这段糟糕的情感纠葛带给她如此绝望的孤独,只有她一个人做主角的戏份,无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唱下去。
人都有各自的月亮,没办法强迫月亮到自己的怀中。
远方的太阳已经完全占据天空,黑夜完整地褪去。
褚悦转过身,说道:“他一直说,不希望我委屈嫁给他,过那种一眼到头的婚姻生活。”
“我现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