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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布庄纵火案(上) 斗篷,怕是 ...

  •   大抵是昨儿奔波得狠了些,一进家门,秦素便直挺挺栽进床里,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色将明未明,她在一片灰青晨色里醒转,胡乱掬水洗了把脸,挽起发,换上利落衣裳,推门就往县衙去。
      衙门里已经有几个捕快当值了,见她进来,纷纷扬声招呼。
      “秦捕头来啦。”
      “哟,今儿这么早?”
      秦素照例应了两句,脚下却不肯停,绕过前堂,拐个弯,径直往书房去。
      行到游廊中段,她隔着半开的窗,正瞧见常汝琰端坐案前,案角文书摞得齐整,像一堵墙,把人困在那一寸方地里。
      秦素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是因为人家生理心理都年轻么 ?才会精力充沛得像灌了两罐红牛。
      正这时,屋里那人似有所觉,常汝琰收了笔抬眸,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才要开口,廊外却炸起一阵急促脚步声,把话头硬生生截断。
      “大人!常大人!”当值的小捕快跌跌撞撞冲来,“有人抱急案——锦绣布庄走水了!里头、里头烧死了个人!”
      常汝琰搁笔起身,出门便问,“何时起的火?死的是谁?”
      小捕快喉结滚了滚,“说、说是库房值夜的老张头。那尸身……听人说,烧得都不成形了。佟掌柜请您赶紧过去呢。”
      案子撞上门,自然没得耽搁。
      秦素身子一转就要往外冲,却被常汝琰抬手拦住。
      “急什么。”他淡淡看她一眼,“先把话听全。情况还不清楚,别先乱了阵脚。”
      话虽是这么说,可秦素不全是因公心切,她更多的是心口抽抽——肉疼啊。
      那锦绣布庄是江都最大、最阔的成衣铺子,前些日子她刚相中一匹料子,偏偏只这家有货,如果错过了,就得折腾着去苏州府淘。
      说白了,限量。
      如今一听库房出了事,她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别的,是那件准备定做的过冬斗篷,怕是要凉。
      这能不急?
      可这话她哪敢吐出来?
      人命当前,死者为大。
      她在心里默默朝亡人念了声“得罪”,将那点儿小算盘压下去,老实等常汝琰吩咐。
      -
      一个时辰后,衙门的人才踏进布庄。
      从前这地方绸缎堆得像山,如今只剩几根焦黑梁柱斜斜杵着,墙皮被燎得斑驳龟裂,焦糊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常大人,您可算来了啊!”佟掌柜被伙计搀着挪过来,脸上黑灰混着泪道儿往下淌,衣领、下摆糊着一大片灰渍,喉头一哽,话还没说全就先要哭。
      常汝琰客客气气应了声,却不接他这茬,抬脚越过人群,径直朝火场中间那块被圈起来的地儿走。
      地上横着一块破草席,草席下盖着焦黑蜷缩的尸体,露出些烧烂的皮肉组织,惨得叫人不敢多看。
      “仵作到了么?”
      “常大人,小人在此。”老宁扒拉开人堆儿,挎着箱子挤进来,不敢耽搁,掀开草席就验。
      秦素只略略一扫现场。
      库房烧得狠,连一截碎布条都没留下,能烧到这个程度,火势起得必然极快,只是起火点怕不止一处,几根梁柱底部的碳化明显更深。
      没多会儿,老宁收了手。
      “从尸体特征看,死者四十五岁上下的男子,应是值守的老张头无误。口鼻内有大量烟灰与炭沫,初步勘验,极大可能是吸入浓烟窒息而亡。”
      秦素将那话在舌尖过了一遍,“极大可能?”
      “是,确是窒息,只是这缘故……”老宁抬手点了点死者喉间,“此处碳化重,喉骨形态有细微错位,像生前受过外力。脚踝也有勒痕。大人请瞧,这处灰烬板结发黑,撬开表层,能见少量未燃尽的麻绳纤维,嵌进骨肉里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
      或是意外,或是人为;又或是有人把人为烧成了意外。
      常汝琰默了默,单膝跪地,挑开尸体周围的灰烬残渣看。
      轻衫转去门口探查,秦素则绕着火场走了一圈,目光自地上扫到墙上,很快捉到一处不对。
      她招呼常汝琰过去,抬指墙角。
      一只变了形的铁罐半陷在焦木裂隙里,旁侧有一小块没烧透的地方,沾着深色油污。
      “是油罐么?”轻衫也看见了。
      “是桐油。”常汝琰捻起那点黑黏物嗅了嗅,“这么看来,可以确定是凶杀了。”
      发现起火约在寅时三刻,火扑灭在卯时前后,不过一刻功夫,整间库房便烧成这副样子,是蓄意无疑。
      佟掌柜原本在旁人劝慰下勉强止了声,乍听“凶杀”二字,惊得打了个嗝,下一瞬又嚎开,“我的老天爷呐!谁这么歹毒要害老张头,这是冲着小人来的啊!常大人,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秦素懒得理那位正撒泼的佟掌柜,她的注意力全被库房那扇门吸引去了。
      寻常门只在一面落锁,这扇却做了内外皆可落锁的锁环,眼下只锁了里侧,库房便成了密室。
      锁身被烧得发黑,可贴着门轴的内侧,还能看出几道深凿痕,边缘翻着新茬儿,像是一下下抠出来的。
      秦素问常汝琰,“这凿痕还挺新的,难道凶手是纵火之后,又把锁给撬了?”
      “如果是撬开的,凶手走后如何还能在房内重新落锁?”常汝琰上前两步,“反过来讲,如果他从始至终都在房外,又如何把人塞进这间从内上锁的房间?”
      轻衫紧接着说,“除非凶手走后,屋里另有人替他把门锁上,凶手不止一个?”
      “对不上。”秦素摇头,“库房只这一扇门,屋内不足三十方,火一窜开,最多几息,高温和浓烟就能灌满全屋,就算当时另有法子脱身,也没可能冒险逗留,更遑论还要锁门,除非锁门的人是死者自己。”
      她停了停,等那股熟悉的心悸出现。
      然而没有。
      凶手不在这儿。
      验完现场,便轮到问话了。
      常汝琰把佟掌柜叫到跟前,“昨日布庄伙计里,哪些人是在店里歇的?”
      佟掌柜额头一层汗,抬袖抹了抹,“除了老张头,还有账房李先生,再有两个伙计宿在后院……哦对,厨娘张婆子也住那儿。”
      秦素听着,在心里掐着数,眼前一溜人站着,统共十个。
      她抬眼问,“都在这里了?”
      佟掌柜跟着扫了一圈,忽地“咦”了一声,“马桩呢?马桩去哪儿了?”
      他扬声喊了两嗓子,才见一个伙计从人堆后挤出来,“掌柜的,马桩昨儿个跟小的告了假,说肚子不舒服,天还没黑就回家了。小的瞧他脸色确实难看,也就放他走了。”
      “不舒服?”佟掌柜冷哼一声,“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倒歇得舒坦!”
      常汝琰没搭腔,只偏头递了个眼色给轻衫,转而问,“账房李先生在何处?”
      话音落下,一名着青布道袍的中年男子碎步上前,“小人李守拙,参见大人。”
      “丑时到寅时,你人在哪儿?”常汝琰不紧不慢地问。
      这位账房微微怔了下,随即忙不迭回道,“回大人,小人就在自个儿屋里睡着,直到外头喊走水,才慌忙跑出来。”
      “睡着?”常汝琰声音不高,“可有人能作证?”
      “这……”李守拙喉结一滚,“小人是独自住一间房,并没有和伙计们合宿,所以没人能替小人作证。”
      “库房起火时,你可听见什么动静?譬如击锁声。”
      “小人的确是不知情啊。”李守拙急急摆手,“小人平日觉沉,风吹门响都不见得醒,今早也是被外头的吵嚷惊醒的,小人醒来就只听乱喊乱跑了。”
      秦素抱臂看着他。
      这李守拙明显话有藏口,既不正面回答,又总挑轻的说。
      常汝琰连问数次也掏不出更多,索性靠秦素,“有没有心悸?”
      “没有。”她答,“凶手不在这里。”
      他沉了沉,又道,“依你看,这案子的关键在哪儿?”
      秦素也没什么不能讲的。
      “凶手多半是内鬼。起火点至少四处,喉骨和脚腕的伤说明死者生前或死后被束缚过,颈上又有挣扎痕,基本排除自尽。”
      “眼下唯一说不通的是作案手法,他怎么做到放火时不在屋里的?再就是那个伙计马桩,昨儿恰好告假,时机太巧了,他眼下嫌疑最大。”
      秦素看向李守挫,“李守拙的证词漏洞太多,就算不是帮凶,也必然有所隐瞒。”
      “所以,这起案子的关键是那扇门。”常汝琰道,“如果凶手能够同时完成纵火和上锁,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从门进出的。”
      秦素微怔,“不是门?”
      常汝琰却没再往下解释,抬步走到库房东侧墙下,抬头看向靠近屋顶的气窗。
      秦素顺着方向看,霎时懂了,可又觉得没戏。
      “大人,你不会是想说,凶手从这儿逃出去的吧?”
      常汝琰反问,“有何不可?”
      “可是这……”秦素盯着那仅能容一人钻过的窗子,“倒也不是不行,可就算凶手身量瘦小,这高度也有点强人所难了。”
      离地近两丈,周围又没个借力点。
      除非凶手会轻功,可杀个人犯不着这么折腾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布庄纵火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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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