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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布庄纵火案(下) 不是你死, ...
“你在想,凶手是不是太费周折了些?”
“你怎么知道?”秦素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这念头不稀奇。”常汝琰抬指点了点上方,“看那儿,气窗外沿,边缘的砖石。”
秦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几块砖石与周遭颜色不大一样,像被什么反复蹭过,土尘薄了一圈。
她原本要问他让自己看什么,目光却在中间相邻的砖缝角上顿住,是一缕黑蓝色的线头。
“是布料么?”秦素问,然后意识到什么,“所以是从这里翻进翻出时,粘到了?”
寻常砖石刮不出这样完整的线头,看质地也不像锦缎,只是粗棉线,应该是穿了被刮破的成衣。
常汝琰不再多言,吩咐佟掌柜取梯子来,又令轻衫攀上去查。
轻衫沿着窗沿看,除去刮蹭,很快又在侧下方找出几道斜斜的痕,像是钩爪一类的工具留下的,再往里,窗棂的木纹间还伏着几处不明显的暗红。
“血迹在什么位置?”常汝琰问。
“窗棂的凸起处。”轻衫答,“估摸翻的时候没留神,蹭上去的。”
常汝琰转身,在每人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大多都抬着头,唯独李守挫垂着眉眼,神色发虚,悄悄往后缩。
秦素两步上前,扣住他不断后撤的袖口。
“李守挫,你藏什么?”她将他胳膊拽到眼前,猛地往下一扯大袖。
右小臂上缠着几圈松散布条,血早沁出来,浸红一大片纱。
秦素声色一冷,“说,这伤哪来的!”
李守挫抖着身,“大、大人……是小的、小的前日不小心,被剪子伤着了。”
“前日伤的?要是前日,那现在早结痂了。”秦素冷笑,“什么剪子能伤成这样?还包得这么厚,怕不是伤口新着,血还止不住吧?”
“哎哟、大人欸……!”他腿一软,膝头几乎撑不住地往下坠。
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常汝琰抬颌示意轻衫,“去搜李守拙的房间。等马桩带来,一并查他身上可有伤。”
-
马桩是第二日升堂前才被抓回来的。
原本他连包袱都收拾妥当,打算趁夜溜出江都,谁知临到关头又犯了贪嘴的毛病,跑去花楼里痛快了一场,酒气还没散,人就被轻衫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抄检一过,马桩家里不光翻出攀爬用的钩索铁具,床底下还藏着一堆金银细软。
李守拙房内也搜出了那件黑蓝色半旧长衫,右边袖子的确被划开一道口子。
如今物证有了,可到这会儿,马桩仍咬死自己是冤枉的。
李守拙脸色灰败到像随时要断气,眼看要崩,却也死撑着不肯痛快认下纵火杀人的帮凶名头。
堂上一时僵住。
常汝琰端坐案后,垂眸看着二人,“证据摆在这儿,你们二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冤枉啊大人!”马桩嗓门拔高,“小人清白得很!小人就、就撒了个谎去喝了花酒,怎么就成杀人了?大人明鉴,别冤枉好人啊!”
“哦?”常汝琰抬声,“那你床下那堆金银,你也说说来路。”
“那是小人的私房钱,跟布庄失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大人要给小人扣个莫须有的罪名?”马桩不服。
秦素熬了大半宿本就困得心浮气躁,如今还得听个刚从脂粉窝里爬出来的完蛋玩意在堂上扯嘴皮子,她烦得手心发痒,恨不得把佩刀塞他嘴里,叫他闭一闭。
常汝琰似是懒得再与他绕,吩咐刘师爷呈上锦绣布庄近三个月账目,又点秦素上前,让她把账册里头的问题逐条讲给李守拙和马桩听。
原本该是刘师爷梳理账册,奈何师爷手脚不利索,算盘生疏了大半,拨得像敲木鱼。秦素性子急看不得那点磨蹭,索性把活儿接了,想着算式总比拨珠子快,没料到一算就是挑灯到三更。
如果说先前她还拿不准,此刻秦素算看明白了,常汝琰就是以公谋私,满足自己那变态的折磨欲。
秦素吐了口浊气,走去李马二人面前开始扯皮。
“昨日库房记了一笔损耗,白银一百二十两,理由就六个字——布匹虫蛀霉变。”她抬眼,“可前日才登记入库十匹上等蜀锦,蜀锦是个什么价儿你比我清楚,前脚刚入库后脚就报巨损,你不觉得荒唐么?”
“什么?!”旁听的佟掌柜听得眼前一黑,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常汝琰侧过脸,“蜀锦刚入库就了报损?佟掌柜,可有这回事?”
“没有!绝对没有!”
佟掌柜气得脖颈通红,“那批蜀锦是小人亲眼盯着搬进去的,匹匹上等好货,虫蛀霉变?放他娘的屁!”
李守拙还想硬撑,“记、记错了……是小人记错了。”
“记错了?”秦素冷呵一声,“行啊,那咱就不看昨儿的,咱看看别的。”
她另取一本账,手指翻得飞快,啪地停在一页上。
“总账记着,三个月前新进高价苏绣五幅,共三百两银子,这记录上清清楚楚。”她再一掀页,“本月初十盘点,这五幅定制苏绣不见了,盘点册上只写‘盘亏’两字就完了?三百两的东西,你一句‘盘亏’就想抹过去?李守拙,你平日是闭着眼算账的?”
佟掌柜这回彻底明白了,气得横肉直颤,破口大骂,“好你个黑了心肝的李守拙!我说给贵人的苏绣怎么迟迟不见,原来你这蛀虫在里头掏空!你……你丧尽天良啊!”
差役上前拦人。
秦素懒得看他,只继续往下抖账。
“损耗、杂支名目下还有几笔不明的大额支出,合起来将近五百两。凭证呢?你哪儿来的凭证?”
“上月该入库的云锦十匹,账上有可盘存里却没了。”她嗤了一声,“怎么,难不成都让你吃了?”
“我的银子!我的货啊!”佟掌柜嗓子都劈了,“李守拙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如此害我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李守拙涕泪横流,咚咚咚对常汝琰磕头,“是小人鬼迷了心窍,小人此前欠了赌坊的债,利滚利还不上实在是没法子了 ,这才起了心思把库房东西拿出去卖。”
“可这马桩也欠了一屁股赌债!小人这点事儿他全清楚,是他先威胁小人,可小人真的没杀人,昨儿老张头——老张头是他杀的!”
“我踹死你个吃里爬外的老东西!”马桩一声吼要扑过去,“他娘的胡说什么!谁他娘说就是我杀的人?!”
“就他娘是你这狗东西!”李守拙憋不住了,“大人,就是他干的!事到如今我也豁出去了!我和马桩偷摸从库房往外运东西被老张头撞见了,老张头非要去找掌柜,马桩趁他不备,抡起棍子照着后脖子就是一下,老张头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当时老张头一动不动的瞧着真跟死了一样,我也不知该咋办,马桩就说没事,说我俩出不了事儿。”
“他把老张头拖屋里,用绳捆死了,我们就把桐油泼到柱子和布堆上。后来我先出了屋,他锁门从气窗溜出去,马桩以前是戏班子的手脚利索,还带着家伙事儿,他出去就把火引子丢进去了!”
“大人,小人真没想放火啊!我当时还跟他打了一架,这胳膊就是被那铁钩子划的!小人是被逼的,都是马桩逼的!火也是他点的啊大人!”
闹到这一步,李守拙终于扛不住把话全交代了,连带着马桩杀人放火也坐实。
-
秦素黑着脸挨到退堂,心里盘算着今儿个这衙门口的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出门受一受。
偏那位青天大人瞧着是又办成一桩,眉眼都透着神清气爽,话里话外总结出她又一桩“长处”。
往后年纪大了捕头当不动了,不愁饭碗,还能去做帐房先生。
失业?不存在的。
秦素扯出个极其周全的笑,“常言道算盘一响,黄金万两;账目一清,家宅安宁。让大人见笑了。”
“既然秦捕头如此出色。”常汝琰眉梢一挑,“案子的整理也拜托秦捕头了,不必着急,七日内完成就好。”
“……”
秦素实在想不通,常汝琰怎么就非要跟她别这个劲。
“如何?”他问,“有困难?”
秦素把一口老血硬生生咽回肚里。
“我见你查账时头脑清楚得很,不过是整理罢了,怎么反倒为难了?”
那口血当即顶到胸口。
秦素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了。
她左右一扫,前后各看一遍,确定无人,这才往前迈了一步。
“常汝琰。”她一脸视死如归,“咱俩打一架吧。”
“?”
莫名其妙被约架的常大人,人生第一次脑子卡住了。
“说的什么?”他问,“难道是发热了?”
“是吧,我也觉得脑子有点热。”秦素点头,指了指自己,“没瞧见么?这硕大的乌青,还有这肿得睁不开的眼皮。”
“嗯,看到了。”常汝琰更不懂了,“为什么要打一架?”
“哦,画本子里有句话,我觉得现下正适用。”她停了停,盯着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文里暗示到的:
1、马桩先发现了李守挫有二手,威胁对方,于是二人狼狈为奸。
2、老张头就是被那棍子梆死的,放火是为了伪造死因,以及掩饰偷走的锦缎。(现场没发现布料残渣。)
3、线头是钩爪上的又黏在马桩衣服上,翻窗时蹭掉了。
4、秦素见马桩时心悸了,所以他是那个杀人的,案子算正常推就没刻意说,但侧面点了嘴。(秦素心里逼逼马超时称完蛋玩意)
5、升堂时确实没死证据判俩人杀人纵火,是常秦打配合搞心理战,李守挫正好差那么一下,就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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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布庄纵火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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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