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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残庙悬影 ...

  •   二人从鬼市出来,沿着青石街一路回了县衙。
      如果掌柜所言不虚,龙母庙八成也是那伙贼人的落脚处,要摸清背后是谁在撑伞,只能先把云路园那只小耗子捏在手里。
      不过几日,鬼市掌柜便往陈记商行递了信儿,说是翌日亥时前后,狼爷手底下的人要在龙母庙交一批货,至于货是什么,没探明。
      次日散了衙,常汝琰便将事情提前交代给轻衫,叫他带一小队人手赶在前头去龙母庙,暗里布控,先把口子扎牢。
      人一走,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秦素这才品出点不对的味儿来,眉心一拧,开口便问,“大人,为什么这次把我排除在外了?”
      常汝琰侧目看她,语气放轻了些,“我有种预感,这回不比往常的抓捕,怕是要出岔子,遇上棘手的。”
      “那我更该一起去啊。”秦素听得不痛快,像被他一句话给推开了,“大人别想拿虚话哄我,你不能把我当摆设。”
      她是女儿身不假,可也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身为捕头,缉拿追凶本来就是她的差事,就算之前应付的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小打小闹,但也不代表她只会耍花刀。
      她在警校里挨过打、流过汗,战术和器械虽不算拔尖,却也稳在中上;尤其做侦探那阵儿又加练过不少自保的本事。刀枪不同路数,可应对的理儿跑不出那一套,更何况,原主也像是有点练家子,只是没遇上能使出来的时候。
      “我确实是个姑娘,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差。因为危险就把我撇开,那叫推卸责任,于公于理都说不过去。大人难不成要以公谋私么?我不乐意!”
      话说到最后几乎顶上去了,常汝琰听得脸色一沉,想着训她几句,又知道她这股拧劲从哪儿来,最后只皱着眉,没吭声。
      半晌,他闭眼,轻叹一口气。
      “三条。不得离我三尺之外;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不许自己冒险逞强。能应下这三条,我就带你去,但凡违一条,回来我绝不轻饶。”
      这意思就是允了。
      秦素心头一松,立时由阴转晴,也不计较他那臭脾气了,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谨遵大人教诲。”
      -
      北门外二十里,野陀岭山脚下。
      龙母庙孤零零杵在荒野里,杂草漫到台阶,树影摇晃。
      夜色压得低,风钻入残破的门窗,呜呜咽咽地在空庙里打转。
      不远处,马蹄声哒哒近了。
      轻衫抬眼,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着月色而来,忙迎上去。
      “大人,人手都按您吩咐布在东西南北,四面盯着。只要有动静,就立刻收网。”
      常汝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座废庙上,“你们两个随我进去,其余人在外守着,听我哨声行事。”
      轻衫抱拳,“明白。”
      三人把马拴在不远处一根粗木上,拿好刀剑,进入了龙母庙的正门。
      庙荒了几年,里头比外头更不像样。正中的龙王像早辨不出原貌,龙身坑洼,漆色剥落得一块深一块浅,龙首只剩一只角还算完整,眼也缺了一边,仅存那只黑洞洞地对着殿外,像在盯人。
      常汝琰扫了一圈,不多言,只给秦素与轻衫递了个眼色,示意分头查。
      秦素看着那残破的神像,心里发紧,还是合掌草草一拜,这才收了心思去搜。
      借着稀薄月光,她注意到龙像基座后有一处凹进的空当,约莫能藏两个人,那一块尘土分布和周围不同,颜色凌乱浅薄,显然是最近才被踩过。
      旁边角落里,堆着一捧干枯发黑的稻草。
      秦素就近找来一根木棍,小心挑开稻草表层,底下露出几块残缺的饼渣,旁边还有一小滩未干透的水渍。
      这庙当年建得不算敷衍,四壁和顶梁还撑得住;近几日也没下雨,这水不可能凭空积出来。
      秦素起身拍拍膝头,朝常汝琰和轻衫招手,“你们过来。”
      “看这里。”她指着水渍,“还没干透。按今夜的风速和这时节的蒸发,肯定是才留下的。”她又点了点那几块饼渣,“饼没发霉,周围还有新踩的痕迹,人在这儿待过,不会超过三个时辰,应该走得不久。”
      常汝琰闻言默了一瞬,随即抬眼望向庙内上方。他目光落在横贯大殿的那根粗梁上,停了许久,眉心缓慢微蹙。
      几道细若发丝的划痕浅浅落着。
      秦素原也没放在心上,正欲转去别处再查看,脚尖才迈出一步,心口便猛地一绞。
      她倏然顿住,脸色“唰”地白了下去,冷汗瞬间沿着背脊沁出。
      脑中空了一息,瞳孔骤缩。
      正要开口提醒,门梁上忽然“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屋顶瓦片颤了颤,簌簌落下尘屑。
      几乎同一瞬,常汝琰一步上前,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暗处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扑庙门,似想趁此借机跑路。
      轻衫与常汝琰反应极快,脚尖一点便追了上去,一左一右封住去势。
      刀光乍起,剑影交错。
      二对一,不过数招,黑衣人便被逼得节节后退。
      刀锋刮过衣角那一线之际,常汝琰指节微圈,含在唇间吹出一声短促哨音。
      黑衣人眼见硬拼撑不住,手腕猛扬,几枚圆黑小球掷地即裂,“砰”地炸开,霎时,灰白烟雾顷刻灌满庙堂。
      “堵住口鼻!”轻衫沉声喝道。
      可烟势来得太凶,再快也快不过这团死气。
      待灰雾散尽,庙门外又恢复成空荡一片,黑衣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轻衫气息未平,抬步便要追出去。
      “不必。”常汝琰抬手拦下他,“对方明显早有准备,追出去只怕正中下怀。”
      主子既开口,轻衫只能收势,低低应了一声,仍不放心地扫过四下。
      常汝琰反手将剑丢给他,径直走到那黑衣人方才立足之处,单膝蹲下,捡起遗落在地的木牌。
      边角利落,纹路一线到底,雕工干净,和先前见的像是出自同一批手。
      牌面正中,刻一“德”字。
      常汝琰盯着那字看了片刻,两指一翻,将木牌收入衣襟。
      随即起身,对二人道,“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先回去。”
      -
      归途风冷,沉默拖得漫长。
      秦素面上仍没什么血色,恹恹地单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抬起,指腹轻轻按了按心口。
      常汝琰似是听见她细微的动静,后手一收缰,马速慢了几分,渐渐与她并行。
      “方才在庙里。”他侧过头来,“是不是又心悸了?”
      秦素垂下眸,点了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当时本想提醒你的,那人……手上多半沾着人命案子。”
      常汝琰沉默了几息,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衣殃的边角。
      “你对自己的心悸,有几分把握?当真不会误判?”
      话起得突兀。
      秦素微怔,抬眼看他,那句“怎么了”在喉间转了一圈,终究没吐出来。
      眼下线头本就乱,她掂不准这事究竟到哪一步。这句话明显压了力道,不像是质疑她,倒更像提醒别再往里探。
      多半牵扯太深,他不便明言,她也不方便追问。
      至于这莫名其妙的“心悸”,自她来到这里之后,便一直没能给出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虽然认为是穿越引起的连带效应,可这地方又不是什么话本子里的世界,“金手指”三个字听着像个答案,又没办法拍着胸口断言。
      也怀疑过,是不是原主本就带着这点异处,但这般玄乎的事落在当下世道里,几乎等同于痴人说梦。
      心悸能指认凶手不假,能不能派上别的用场,秦素心里没底。
      沉吟片刻儿,她才斟酌开口,“这能力是我病好之后才有的,为什么会这样,我解释不了。起初也是一边猜一边试,真确定了才敢告诉你。它能不能同样指向窃贼……我不清楚,目前看做不到。我只能确信一点,那人一定同命案有直接牵连,绝不是什么无辜路人。”
      常汝琰并非不信她,只是那点疑云始终压在心口,散不开。
      一桩寻常盗窃,忽然又牵出命案,事情便不可能只停在表面那层。
      他压了压声线,“看来这案子背后不止黑市买卖那么简单,怕还有我们没摸到的线。眼下只能先退一步,从长计议。”
      那场打斗的余热仿佛还在骨头缝里烧着,说不后怕是假的。
      秦素想,往后再遇上那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状况,又偏偏只有她一个人……多半凶多吉少了。
      她开始自我反省。
      见人垂下头,像是泄了气,常汝琰反倒有些不适应,语调不自觉放轻了些,“这事先放一放,不急在这一时。今日你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
      秦素还惦记那黑衣人,却被他这过分温和的语气生生截了思路。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蓦地蹦出那日腰后触到的温度,咚咚咚的心跳。
      秦素一咯噔,移开视线看向前路。
      干什么?这人怎么突然这样?
      把多余的话咽回去,她抬手蹭了下鼻尖,弱弱应了声,“哦,知道了。你也早点歇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残庙悬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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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