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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波荡 该拿你如何 ...
回程的马车,很是颠簸。
秦素整个人摊在坐榻上,捂着腰直抽气,哼哼唧唧地抱怨,“装一回书生比查案子还要命。那劳什子圣贤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
对面那位大人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微动,语气淡得像问现在几更,“十遍抄完了?”
秦素的哼唧当场卡住,像被人拎住了后颈,猛地一撑坐直。
“你来真的?”她瞪着他,满脸不敢置信,“你还真要我抄完啊?!”
常汝琰终于掀眸看她一眼,半点不留情,“不过四书里两篇,到你嘴里竟成了胡编乱造,那日诗会上的本事呢?”
“……”
秦素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本事你得去问文徵明大大,问他老人家怎么就成了一代江南“顶流”,叫唐伯虎后来都心服口服。拙石终成美玉,这种一笔一画打磨出的人生,秦素觉得天才常汝琰这辈子都不能懂。
她摸摸鼻尖,身子一歪又瘫回去,拖着长腔继续哼哼,“哎哟,我的腰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常汝琰看她演得起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垫着。”他从身后翻出个软垫,随手丢过去,“再累也累不过你这张嘴。”
软垫落进怀里,秦素怔了怔,立刻见好就收,话也不叨叨了,乖乖垫好,换了个舒服姿势,闭眼装死。
车厢里一时静下来,只剩车轮与路面绵长又单调的摩擦声。
连日紧绷像被抽空了骨头,没多久,秦素脑袋一偏,靠着车壁沉沉睡去。
察觉她安静,常汝琰单手支起颊,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睡着的面容上。
褪去伪装,那张脸便显出原本的精致。几缕碎发覆在额前,睫羽投下浅浅的影,平日里那点机灵狡黠,此刻只剩几分乖顺。
他看了片刻,视线缓缓下移,停在她脖颈。
那里留着一抹极浅的痕。
指尖仿佛还记得那日的温度,他眸色微沉,鬼使神差地抬手,却在将触未触之际停下了。
想起几日前她毫无防备的低声抱怨,再望眼下这副模样,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荒唐。
他低低笑了一声。
秦素啊秦素,该拿你如何是好?
是把你远远推开,还是干脆拴在身边?
常汝琰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进退两难的一日。
收回翻涌的心思,指腹落下去,轻轻一抹,那碍眼的痕迹便散了,只剩肌肤原本的细嫩白净。
他收回手,喃喃道,“……真是没心没肺的小狐狸。”
-
回到县衙时,日头已斜,暮色像薄纱一样从屋檐慢慢落下。
常汝琰先一步下了马车,回身掀帘一瞥,车内秦素睡得毫无知觉,连眉心都松着。
“大人。”车夫压着嗓子问,“要不要叫醒秦捕头?”
常汝琰抬手一摆,走到车边,指节在车壁上轻敲两下,低低唤她,“醒醒,到了。”
秦素肩头微不可察一颤,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拽出来。
“哦……”她揉揉惺忪的眼,掀开车帘探出头,“已经到了啊。”
常汝琰没再多说,转身便往衙门里去。
秦素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下车,伸了个懒腰,骨头都跟着响了一声。
刚要跟上去,前头那人忽然停步回头,神情淡然,“回家好好歇着。这两日,准你休沐。”
秦素动作一顿。
休假?
常汝琰竟然给她放假了?
她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了,挥手挥得像要把袖子甩飞,“谢大人!您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好上司!”
兴奋上头,导致根本没注意说了什么。
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常汝琰多少能猜出七八分意思。
“哼,马屁精。”他低声嘟囔一句,懒得再看她,抬步往后院去了。
秦素同车夫就势别过,连衙门大门都没进,掉头便往自家方向跑。
临近街口,远远瞧见轻衫迎面而来。
她这才想起,自明德堂出来后就没再见过他,本以为早回了衙门,谁料这会儿才露面。
“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啊?”秦素迎上去。
轻衫也看见她,随口回了一句,“去凤阳跑个腿。”
秦素“哦”了一声,正要再问,他先道,“我先回去了,你先忙你的。”
说罢,带着温温和和的笑意,侧身从她身旁擦过,朝衙门方向去了。
秦素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嗯?”了一声。
来回中都,能使唤轻衫的也只有总督那边,可往常若有吩咐都是差人来传话,常汝琰什么时候主动过?总督夫人不久前才到过江都,这才隔了多久?
-
夜色愈沉。
书房里烛影摇晃,常汝琰褪了官服,随意倚在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门外两声轻叩。
轻衫推门而入,抬眸才觉屋内并非只有主座一人,眸色微滞,旋即收敛神色,回身将门掩得严丝合缝,上前躬身,“大人。”
常汝琰只嗯了一声,视线不离玉佩,“如何?”
轻衫道,“顾鸿儒招了。曼陀罗和九回香,确是从罟郙一带的流动商人手里购得。对方斗笠遮面,始终不露真容,与张子谦的供述对得上。罟郙那边已经派人暗访过一轮,没人认得对方来路,近来也未再出现。”
常汝琰似早有预料,并没有意外之色。
“这是总督命属下带回的信物。”轻衫将信与一物双手奉上。
常汝琰接过信函,指腹一抹封口,飞快扫过字句。
漕运这些日子起落不断,可陈九河那人滑得像泥鳅,对官府恭谨周全,年年漕运不误,账册又干净得过分,官府纵想插手,也寻不出个落刀的由头。
只是不知这位大当家,对三当家暗中与人勾连,究竟知情几何。
常汝琰把信一折,抽开案格取出另一封,踱到窗前,将两封信一并凑向烛火。
火舌攀上纸角,噼啪一声,字迹很快卷曲成灰。
“公子。”轻衫低声问,“要不要再派人……”
“不必。”常汝琰淡声道,“周明甫既然肯递话,多半已被逼到进退两难。此时频繁接触,反倒叫人看出痕迹。”
轻衫不确定地问,“周明甫此人,真的可信么?”
常汝琰道,“入漕帮前他在水师做千总多年,与父亲也相识已久。陈九河提他为二当家不是赏他本事,是忌他手里那点官面人脉。若要收拢、要动他,不会拖到如今。”
他转身,目光落在案上的旗牌。
“明日去缉私营。”常汝琰抬眸,朝角落里的人吩咐,“暗里调水军一营听我调遣。最近盯紧雷或,他背后多半是官府中人,怕是连陈九河都未必清楚,这些年雷或到底替谁卖命。”
话音落,那人自暗处缓步而出。
闻折抱拳,“是,主子。”
“罟郙那边的线索继续跟。若不出意外,差不多该有动静了。”
轻衫应声,“属下明白。”
闻折与轻衫齐齐行礼,一前一后退出书房。
院中游廊幽长,久未碰面的两人并肩走着,一时都没开口。
还是闻折先打破沉默,偏头看轻衫一眼,“你这捕快行头,倒是越穿越像那么回事。”
轻衫不咸不淡,“彼此彼此。闻大影卫如今也是威风得很。”
闻折耸肩,没接话。
起初他对轻衫实在谈不上顺眼。
闻折行事直来直去,轻衫偏生一副温润公子样,怎么看都像握笔的不像握刀的,那点轻视藏得不深。
直到那次练武场,轻衫几招压下身手不凡的同僚,他才收起那点轻慢,话也渐多。
闻折双手交叠在脑后,慢悠悠道,“主子护着的那位姑娘,可知自己已成了旁人的眼中钉?”
轻衫脚步倏地一停。
“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闻折笑了声,尾音轻佻,“啧,也不知主子替她挡了多少麻烦?不过那姑娘真是命硬,查案查得上蹿下跳,还能好好活到如今,也是神了。”
“祸从口出。”轻衫目光冷下去,“她不是你我能拿来闲议的人。”
闻折见他当真动了怒,识趣地收口。
“行行行。”他举手作投降状,“闲扯两句也要挨刀。知道你忠心护主,一个个都成我祖宗了。我错了,我闭嘴,我这就去忙,告辞告辞。”
话未落,人已几个起落,掠入夜色中。
轻衫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怎会不知秦素的处境,越是清楚,越要守口如瓶。
想必公子也明白,进一步是将秦素拖入豺狼之穴,退一步却又如覆水难收。
所以才会这样,进退维谷。
有些事不知,远比看得太清更安全。
他无声叹了口气,抬步离开了。
许久。
游廊不远的假山之后,纤瘦的女人一点点撑直了腰。
她立在阴影里,静得像一截未燃尽的冷香,待呼吸平稳,才一点点松开紧攥的指节。
胸口那股闷意,说不清为谁。
惊讶、疑惑,还是更深处那种无从着力的疲惫。
秦素抬头望天,她忽而想起那晚街角柳巷,颈间的手指残着暖意,那句清清淡淡的话始终在耳畔回响。
“怕的不是鬼,而是人。”
可是常汝琰……
我既怕这鬼,也怕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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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